《归宁》阙楠

35、勾魂长廊 一团白雾浑

　　林染拍拍烟火，借着火光又看了几页。

　　整本书，除了开头的故事叙述较为完整，其余的皆被烟火灼黑，故事脉络磕磕碜碜，难辨具体情节。

　　林染又是眯眼辨了几行，无奈，还是放弃了。

　　阵雨逐渐消散……

　　山顶清风伴着皎洁月色，吹散了盘旋在百来坟墓上的乌云。云卷云舒，风起风回。

　　林染身上衣衫潮湿，靠在夹竹桃脆弱的树干上，拿出之前藏起来的那本禁|书。

　　两本书虽都描述了魔神往事，可故事情节内容，甚至连作者皆不相同。明明是不同的书籍，为何能引来挖心狂魔？

　　只是因为其中有“魔神”二字么？

　　林染翻翻书页，还是不解：
　　那自己看了这么久，狂魔为何没来挖心？

　　忘雨死时，林染在同一房间，丝毫没听到任何异动，甚至，连妖魔气息也未察觉。

　　他仔细回忆一下：当时，整个房间除了忘雨翻书嬉笑声，什么都没有。既如此，狂魔又是如何犯案的？

　　想了许久，林染靠着夹竹桃树干，微微闭目，仰头叹了口气。

　　一阵阴风吹过坟头，悄无声息，隐匿在棵棵夹竹桃之间……

　　“哗啦啦——”

　　腿上的两本禁|书在阴风中来来回回翻了几面，片刻后停了下来。

　　阴风太冷，林染冻的一个哆嗦，忪眼瞟了瞟，视线落在禁|书之上，眉头一皱，不动了。

　　月光隐匿在层层云雾下，此刻，仿若有了灵魂，暗暗探出头颅，放下一束光，洒在山顶坟墓之前。

　　月色，穿透夹竹桃的葱密枝叶，慢慢爬到书籍页面上，缓缓爬了许久，停在书页第一列……

　　林染蹙眉，死死盯着第一列的文字。

　　语句不同，内容不匹配，开头，却是同一个字——

　　“魔”。

　　巧合？

　　唇角动了动，林染颤着手，同时翻起腿上的两本书。

　　第二页第一列第一个字仍旧相同——

　　“神”。

　　巧合？巧合？真的只是巧合？

　　林染匆匆翻着：

　　第三页：“已”！

　　第四页：“死”！

　　第五页：“六”！

　　第六页：“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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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启山烧的那本书后面已经看不清，他毫无留恋的丢开，急速翻着忘雨死前看的那本。

　　怪不得！怪不得！

　　林染眼里隐隐发光，在月色下透着恍然彻悟的欣喜，遥遥一看，颇有几分极致狂热的欢雀之感！

　　怪不得之前忘雨翻书翻得那么快，他道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原来，只是看了头一个字！

　　书页哗啦啦，被林染粗鲁的掀翻，第七页，第八页，第九页，第十页……

　　四十页的书籍，每一页的头一个字，乍看普通，实际上却暗暗组成了一句话——

　　“魔神已死，六界不再；生为魔狂，死为神害！千年轮回，一遭重返！读得此句，念此咒令：祭我肉躯，血引尊主！”

　　最后一个字刚看清，书页纸张突的炙烫！

　　林染神色一慌，急急扔开书籍！

　　然而还是太迟，血渍遍布的黑色字体如长蛇般扭曲转动，纷纷朝着页面中心聚集！

　　瞬间化为一个黑点！黑点深深，下一刻，一道强光从黑点深处迸发！光线刹那间穿透双眼！

　　一切都是瞬时，瞬时起落，瞬时发生！林染视野一白，倏忽间没了意识。

　　……

　　一团白雾浑噩行在血红长廊内。

　　廊头深深，难辨尽头。白雾身子迷幻，飘摇在红绫前，牵起红绫一头，晃晃悠悠飘荡在长廊上。

　　红绫的另一头，是林染。

　　他紧紧跟着那团白雾，身体不受控制麻木前进，头脑却很清醒。

　　……这是哪？面前的是什么东西？它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白雾默不作声，茫茫一片辨不出任何特征。林染身子晃荡，在深长红廊间缓慢挪步。

　　过了一会儿，白雾在前头停下，轻盈的飘到长廊旁的一个漆红木门前。木门上头十分醒目的刻着一个字——“财”。

　　白雾在门前停了半刻，木门徐徐打开。

　　门内为林家大院，管家捧着满怀金银珠宝，带着十几个敞开的大箱子，深怕不够显眼般，在箱子上分别贴了金块庞大的数值，笑呵呵的走到门口。

　　他站在门前，没出房门，只是在院内招呼：

　　“少爷回来啦！少爷快看！今年林府收了这么多利息，可够林家建宝山！”

　　林染看着门内一箱箱闪瞎眼的金块，头一疼，难得的想起自己视为珍宝的那一小颗夜明珠，暗自吞了吞口水。

　　“少爷愣着干嘛，快进来看看啊！”管家嫌他意志不定，继续扇风点火道。

　　门旁白雾模糊不清，林染却分明感受到白雾似是在欠身恭送他。他看着那团白雾，试图从那一片白茫茫之内瞧见自己初入冥界的宏图远望，白雾被他盯了一会儿，似是羞赧了，惶惶然又合上门。

　　红木门缓缓合拢，门内管家却还在呼喊，“——少爷——少爷——少爷快进来啊——”

　　眼睁睁瞧着木门闭合，林染心下呼气……好在白雾关的及时，再迟一会儿，说不定他真的会动摇。

　　白雾转过身，仿佛笑看一下，牵起红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它停在了“权”字木门。

　　门开，皇城现。

　　封国皇帝封络站在皇城最顶点的高位之上，满面笑容，一派和善的看着座下跪伏的千万朝官，亲切温善道：“漠北一战，溯光护太子有功，朕感欣慰，特赐溯光辅政大臣一职，溯光可愿意？”

　　林染站在门口，未答未予，朝堂官员纷纷没听到回应，偷偷转头看他。

　　封络挑眉笑笑，轻声道：“哦？溯光莫不是嫌此奖赏不够？若溯光想要其他的，但说无妨。”

　　林染看看跪在地上的千名朝官，神色不变，眼角颤了下，依旧只字不言。

　　此番，白雾仍停在旁边，恭送他离去。林染又是瞧了一眼高位上的皇帝，许久后终于开口，对身边白雾道：“……关上吧。”

　　白雾看看他，蒙蒙一片没什么表情，只动作带了点无奈，十分失望的合上木门。

　　木门死死闭拢，门内却还能听到一股亲切呼喊，封络接着赐了几样东西，件件落在林染耳边，刺的林染耳膜生疼。

　　白雾牵着红绫，带着林染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色”字小木门。

　　估计是觉得林染修为过高，觉悟太甚，白雾直直略过木门，带着他去了其他地方。

　　“贪”、“食”、“欲”、“恨”……

　　一扇扇红木门后，都藏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世界荒谬，妙不可言，直击人最脏陋鄙暗的内心。

　　林染生前得到的东西太多，这些花花绿绿的玩意，他多少也看到过，自是见怪不怪硬生生忍住。

　　白雾达不到目的，整个身子越来越低，越来越趴伏。若它能修出人形，林染估计它此刻应是弯腰屈膝、一脸死色的领着自己这个难缠客人。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白雾合上长廊深处的“恶”字间后，转了脚步，长途跋涉又回到了之前错过的“色”门。

　　它弯腰在“色”字门前犹疑，仿若不愿意给自己此番的诱人任务划上一个不圆满的逗号，瞧了好几眼林染，在林染充满闪亮小星星的鼓励目光中，鼓足气，推开红色木门。

　　草长莺飞，三月花香。

　　城内河面泛着温柔亮光，落下点点风筝暗影，反射斑斓迷幻的晶莹色彩，照着游船上的舞女身子。

　　舞女曼妙的扭着纤腰，挂起难以遮身的几块薄衫，挎着小花篮，拢起一捧梨花，洒在游船周围。

　　梨花飘落，勾勒出舞女白嫩妖娆的身姿。

　　春风吹来，“呀”的一声娇俏惊呼，其中一名舞女满面羞涩，在日头下紧紧捂着娇嫩白|胸，眼睁睁瞧着轻纱随风刮落。

　　周围舞女瞧见，嘻嘻笑开，连连加紧身上衣料。

　　胸纱飘摇，随着梨花落在游船旁的一艘长船。船上清一水的青年男子，触及这一幕，连忙打开扇子遮住红脸，露出一双眼偷偷瞧着胸纱走向。

　　纱布接着又是飘摇一小阵，终是慢慢落在一名男子肩膀，被他极为轻挑的拿起。男子看着眼前轻纱，笑了笑，脚点了下船板，身子一动飞到游船上。

　　林染站在红木门前不动，静静看着这一幕。

　　白雾见他既不进去也不回头，小幅度扯了扯红绫，劝他赶快走。

　　林染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处，木然的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