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阙楠

27、破庙尸体 深夜，宿舍

　　深夜，宿舍外传来一阵喧吵。

　　林染醒来，揉眼四处看看。暗黑微光的房间内，忘雨坐在书桌前，捧着一本不知名的书，看的兴致勃勃。

　　忘雨眼睛放光，嘴边惊叹，哈喇子都快流下来，林染唤了他一声“忘雨兄”。

　　青年无所反应，估计是看春|宫图看迷了。林染一叹，起身走到书桌前，拍拍忘雨肩膀。

　　“啊？”忘雨身子一顿，合上书，抬头看他，“怎么了？”

　　林染扫了一眼书皮，没看清，指了指门外，“书院出事了。”

　　……

　　书院内，杨启山带着众多夫子下人站成一个大圈，圈外密密麻麻围着不少书生，身披薄衫，头发松散，也是在睡梦中被喊醒的。

　　书生们意识迷蒙，却还是好奇，踮脚看看圈内情况。杨启山及夫子下人面色严肃，低下头，紧紧盯着地上几处突起的白布。

　　白布上浸了些许红渍，红渍色深干燥，发出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下人扫了周围一眼，抿抿干燥的嘴，颤着脚走到杨启山旁边，低沉道：“……院长，大部分书生都到了。”

　　男人点头，目光凌厉，狠狠扫了周围书生，隐含怒气道：“我说过不少次：求学者，切勿三心二意！切勿投机取巧！切勿追奇逐怪！结果——还是有人听不下去！”

　　杨启山说着，对下人点头。下人们见状，迟疑片刻，走到白布前，死死闭着眼掀开——

　　布下，是死人，是尸体！

　　面目狰狞，口鼻怒张，眼睛瞪得死大。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胸口，黑乎乎空着一处，明显是没了心！

　　书生们一看，倒吸一口气，“啊”了声，下意识后退。

　　他们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自小儒雅惯了，一看到这幅血腥场面，连连闭目后退，不敢仔细看。

　　杨启山早就料到这幅场景，鼻子一哼，怒道：“怕？！你们怕？！他们这些人，曾经也与你们一同在这书院求学。却不思进取、胡作非为、聚众淫|秽！最后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地上这群人，正是慈溪书院前些日子逃学的学子。

　　今夜，书院院长带着夫子下人在一处破庙找到他们。那时，书生们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撕裂，显出空洞，一个个全都没了心！尸体身子僵直，围坐一团，各个手上捧着一本书，书中内容淫|秽不堪，却是什么狐媚凡子的情|色画面！

　　杨启山从身后拿出一本染了血迹的书，冲着尸体狠狠丢下去：“传播污乱，聚众淫|秽，这些人，真是学的好啊！！！”

　　血书掉在尸体身上，被夜风一吹，呼啦啦翻了几页。书生们虽然害怕，心下好奇，犹豫片刻还是瞟了几眼。白花花的□□交缠，夸张恶心的动作幅度，众人一瞧，又是心虚，连忙转头不看。

　　书院圣地，书生求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一群男子日日夜夜住在一块，天天面对面脸对脸，身子裸|露毫无新意，总会耐不住寂寞，找几本小黄书瞧瞧，暗自去花楼逛逛。甚至有些人，将魔爪放到自己贴身的伴读书童身上，激情片刻，以解饥渴，全都正常。

　　书生们心虚掩面，却被杨启山认为是悔悟，继续冷哼道：“这些人，看这种书，也不知是被哪些狐妖鬼怪吃了心！你们给我看好了，往后再有人看禁|书，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直接将你们赶出去！！！”

　　众书生又是闭目不看，只晃晃点头。

　　杨启山看着他们没出息的样子，冷笑一声，摆手让下人把这些尸体扔到焚尸坑烧了。

　　“等等，院长不通知他们的家人么？”书生末端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过了会儿，一个清俊书生慢慢挤到前排。

　　杨启山看着书生，冷哼一声道：“许念书，你探亲回来了？”

　　许念书点头，接着问：“这些书生死了，尸体随意焚烧，若其家人来问该如何是好？”

　　杨启山瞟了瞟他，“他们聚众看|黄，早就失了书生资格，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若有人问，便说是另谋他处，逃学而走，那也是正常不过。”

　　许念书摇头道：“他们若死后无墓，化为孤魂野鬼，实在是很可怜。”

　　冥界虽收了不少心魂，却万万没有七百。若大多心魂缺失者都如男人这般处理，随意焚烧，无墓无碑，成为了孤魂野鬼。独自经走鬼道，最后死在鬼道上，也算合理。

　　林染死后，自是知道无坟无墓的尴尬，便又说了一句：“这些人也只是看些小黄|书，死后不应受这些责难。”

　　偌大凡世，千万男子，哪个算得上完全清白，只因是慈溪书院的学生，就管这么严苛，太过失了人情味。

　　闻言，杨启山眼里寒光更甚，“错便是错，对就是对，无论大小，无论严重程度，结果相同，那就该受相同的惩罚！你们这些人，一心求学，怕是没几个人记得，当年金都恶少杀皇夺位，一路坦荡，最后还不是冻死在山上！他们这些书生，受到上天惩罚，今遭惨死，自是不出其右！你道这是小恶，天道此乃大凶！！！”

　　听到男人将看小黄|书比拟自己当年恶行，一派正义，口舌伶俐，林染微一迟疑。当初他得知自己具体死因，也是震惊许久，难以置信，搞半天，在百年后他们这些人的眼里，也没什么大不了，莫不过一句“杀皇夺位”轻飘飘的概括了。

　　野心大过天，杀皇夺位，自然是错，只不过，这种错再大，时间久了，也会小上几分，最后剩的几分，慢慢消弭，人人传讲，便会逐渐失去原本样貌，失了起初的性质。

　　林染停顿片刻，地上尸体已经被下人拉走了。

　　杨启山看许念书不再继续顶嘴，嗤笑道：“你们这些人，平日做的脏乱事再多，不被人知道，不被人传出去，我便不会追究！若有朝一日，你们色起智昏，乱了心智，死在禁|书上，也就别怪我翻脸不认，焚尸掩埋！”

　　刚说完，他便带着夫子下人离开。

　　昨夜那个为林染开门的下人看他似乎还有话说，蹑脚拉他到一旁，小声道：“公子，我看你是新来的，告诉你一声，破庙禁书，远不是你以为的那般简单。狐媚之术，夺心取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事。我劝公子，如果手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无论多少……全都扔了吧。”

　　门人似乎嘴角微动还想继续支吾些什么，目光触到林染身后，讪讪止住。

　　忘雨走过来，搭着林染肩膀，挥手把门人支走。

　　他摇摇头，对林染道：“念书，你啊，刚才就不该站出来。你也知道，自从院长撞破你和那……什么齐时初的事情后，一心想把你赶走，要不是看在齐家的面子上，也不会任你嚣张到现在。”

　　林染听后顿住，皱眉道：“那种事……被院长发现了？”

　　忘雨道：“可不是！当初那场面，简直是捉奸在床！你说你碰什么人不好，偏对自己表弟下手！是，他长得是不错，可世间不错的少年那么多，你怎么就死在一个人手里？！”

　　林染想想今日见到的少年身体，白皙清凉，纤细清俊，头一昏，揉了揉眉心道：“……放心，以后不会了。”

　　“可能么？”忘雨挑眉，“当初我问你要他试试，你可差点没把我打死？！那样子，太恐怖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是想对你怎么了？！”

　　许念书一直是温文尔雅，软弱和善的，基本不与旁人起口角。忘雨初次撞破他与那个小少年光裸上|床，胸膛之上如万马奔腾，震惊难平。后来，他与许念书混得熟了，嘴上没得遮拦，随意说些段子，其中就假意提过齐时初，说想和这么好看的人试试。

　　当时，一向儒雅的念书眉一扬，牙齿咬得咯咯响，狰狞着脸，似笑非笑问：“你说什么？”

　　人人都怕笑面虎，许念书面貌变化只在一瞬，就看的忘雨心中惶恐，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此刻，忘雨哥俩儿好的拍拍林染肩膀，没注意又开了齐时初玩笑，下一秒恍悟，急忙摇头道：“……我是开玩笑，开玩笑！我手上那么多好玩意，怎敢打那个少年主意！不敢，不敢！”

　　林染不是许念书，自是没找他麻烦，道：“院长说了，你的那些书画乱七八糟，不能留。”

　　“不过是些春|宫图，不留就不留，也没什么大不了！”

　　忘雨说着，一副无所谓，而后突的笑笑，兴奋的拽他到一旁：“现在，小弟手上可有更好看的东西，只不过没看完，等看完了，再给念书兄瞧瞧！”

　　林染被他扯得手生疼，挣脱开来，“你还是别给我了，我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忘雨听着又笑，“是，是！你也只对齐时初感兴趣，其他的，能有几个！”

　　他说着，立刻发觉自己又在老虎嘴上拔了须，身子一顿，趁林染没反应，抱着脑袋，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