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阙楠

23、烟火盛况 “在下专门

　　林染满身鸟粪，崴着脚颤颤进了屋子，林府手下早早在房间等着。

　　管家看到林染回来，急急奔过去：“少爷？怎么样？太子看到开心么？”

　　林染指着身上污泥鸟粪，“开心？你瞧瞧本少爷像是开心的样子么？”

　　屋子拐角处的轩巳坐在板凳上斜眼一瞅，撇嘴道：“乌鸦？哼？也就你能想的到？”

　　林府下人听到这不屑口气，心下没憋住，撸撸袖子想冲上去动手，被林染黑脸怒道：“你们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讨太子欢心！”

　　下人讪讪回身，管家迟疑片刻，低声道：“少爷不是想办生辰宴会？宴会上，我们给太子弄些惊喜，太子开心了，自然会与少爷交好。”

　　林染冷笑：“哼？宴会？太子连去都不想去，怎么弄惊喜？”

　　管家左右看看，做贼心虚般伏在林染耳边念叨几句。

　　林染一听，眼睛亮了，神色突的猥琐起来：

　　“好！好！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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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八。

　　清晨，鞭炮声响彻皇宫东南角，皇宫侍卫站在宫门口，好奇的往那处瞥了几眼，正好瞧见几个林家下人的身影。

　　林家下人穿着统一的青绿布衫，竖起高高丸髻，神色匆匆，来回搬运炮仗。

　　林染站在院中央，让下人把炮仗放好，兴高采烈的开始点火。

　　炮竹碎屑落在封璟门前，惊起一地灰尘，林染扫眼看去，忽然笑了：“太子！”

　　二楼房屋刚刚打开，屋内走出一人，相貌俊美，衣着儒雅，气质清冷，只眼中带着些许烦扰，皱起眉看看院内满地的炮竹碎屑。

　　封璟看到蹦跳跑过来的林染，身子微顿，步伐快了几分，从另一个楼梯下去，往学堂赶。

　　林染跑过去道：“太子，今日是在下生辰，因不想大费周章，直接选在书院办了！”

　　封璟淡淡道：“嗯。”

　　林染看他没什么兴趣，自顾兴奋道：“在下专门买了烟火，等天色暗些再放，太子赏脸一块看看吧！”

　　封璟步伐又快了些：“没时间。”

　　“这怎会没时间？”林染声音微扬，明显是不信，刚要说什么，二人已进了学堂。

　　今日讲课的先生，又是个古板夫子，林染趴在学堂最末的桌子上，看了看侧前方端坐的太子，脑袋昏昏，神志随意飘走了。

　　封璟侧颜极为清秀灵仙，与林染十岁生辰上完全不同。

　　那时，林染把太子惹哭，一撂挑子，带着其他小孩去池边玩。

　　林家池塘极大，林染在此生长，从小到大往里蹦，水性很好。

　　几位小孩看着林少爷跳进去，急急招手，指着水里的大荷花道：“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林染瞧瞧那硕大花叶，皱眉喝道：“不行！荷花是让人看的！不能摘下来！”

　　林少爷鲜少喝人，此番故作成熟的发怒训斥，倒是让那些孩子惊了不少。那些小少爷小小姐没被人凶过，顺风顺水惯了，身子猛地震住，“哇”的一声，哭咽跑开。

　　小孩一走，林染没趣，脱了上身衣物，一头扎在池子里玩。

　　他在池底追了会儿鱼虾，掏了几个小洞，正兴起，隐隐约约听到池外传来哭喊声。

　　哭喊声一阵一阵，弄得林少心烦，想来，那几个孩子没摘到荷花，又是撒泼打诨哭闹起来。

　　林染翻个白眼，猛地窜出水面，吼道：“哭来哭去的！有完没完！”

　　池边太子被他一吼，声音倏忽间停住，泪珠豆大豆大的掉落。他死死咬着下唇，扁着嘴，呼吸一抽一抽硬生生憋着，不敢发出丁点声响。

　　林染瞧见他脸上两个红红未消的指印，发现自己凶错人了，一愣，问他：“你哭什么？”

　　封璟咬着嘴唇，嘴巴眉毛全都弯下，小小身子颤抖几下，一抽一抽的，显得十分可怜。封璟流着泪，嘴巴呜咽，不敢发出细微哭声：
　　“……唔……我看哥哥一直不出来……以为……哥哥死了……我害怕……才一直哭……一直喊……唔……”

　　林少听着愣神，下一刻赤着膀子笑了。

　　“死了？我怎么会死呢？你这小孩，真是有意思！”

　　林染看封璟依旧扁着嘴，嘻嘻笑笑，光着上半身想过来捏捏封璟肥嘟嘟的脸，一看小孩脸上红印还在，眼睛一眨，慢慢缩手，回过身看看池塘。

　　池塘里开满荷花，花叶嫩美，一片炽热。

　　林少捡着旁边靠的最近的那处荷花，伸手一揪，摘了一朵。

　　他走到池边，身子浸泡在水里，把手上荷花递给封璟，笑着道：“来，接着。”

　　封璟脸上还挂着泪珠，神色又是懵懂清冷，穿着小白衣，慢慢走过来。

　　他走到池边，接过那朵比他脸还大几倍的荷花，微微晃神，看了看水中林少。

　　林染睫毛发梢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封璟只看一眼，急忙低下头，瞧瞧自己身上物件，模样十分焦急匆忙，似乎在寻找一件可以作为交换的礼品。

　　林染看着好笑：“这是我送你的，不用你还！”

　　太子却是不理，低着头继续找。可他毕竟八岁，不知道自己身上哪件物品贵，翻着左一个小兜又一个小兜，都没寻见一个满意的物品。想了想，又是靠近几步。

　　林染看看太子近在咫尺的脸，没反应过来，问他：“你要干什么？”

　　封璟攥着大荷花，眨巴眼睛，指指脸上红印，对着林少支吾：
　　“哥哥……给你……”

　　给我？给我什么？
　　林染盯着那团肥嘟嘟的脸，皱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林染才恍然大悟，“啊”了声，嘴角扬起，身子凑上前，在太子脸上“啾”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可不得了！封璟眼睛倏忽间睁的滚圆，手上荷花攥的更紧，连泪珠都停在下巴上。

　　看太子这幅模样，林染以为他在开心，准备凑上前再亲一口。

　　封璟“哇呜”一声瞬起哭起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扁着嘴，一手拿着荷花，一手捂着脸，眼睛还不忘瞪着林染，模样委屈可怜，活像被恶霸占了便宜的姑娘：

　　林染光着膀子木然：不是，刚才不是他让自己亲的么？现在哭成这样，委屈成这样算什么呀？！

　　林少站在池边，一时没反应，任由封璟哭喊，嘶吼哭喊声一声响过一声，把前院欢庆的皇帝皇后、林染爹娘齐齐呼唤过来。

　　林父林母瞧见太子哭吼，自家儿子还没什么形象光光的站在水池里，一问原因，倒是忍俊不禁，死死拽着林染耳朵笑骂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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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少爷？”

　　耳边传来一声急切呼喊。

　　林染睁眼，看见书桌前的管家，眼睛微酸眨了几下。

　　“少爷怎么又哭了？”

　　闻言，林染摸摸眼角，触到到一片湿润。

　　“应该是睡的太久，眼太干。”

　　管家垂下视线，叹了口气，指着外面已经暗下的天，道：“少爷，时辰到了，下人们马上点燃烟火，少爷出去看看吧。”

　　林染“嗯”了声，站起身，腿脚有些麻，许久才走出学堂。

　　学堂外圈围了许多书生，林染刚出来，数十只烟火便“咻”的一声，飞到空中。

　　烟火徐徐升空，在极高点炸成绚烂金花，金花未灭，恍然又变成蓝色，蓝光照耀天地，引的金都百姓纷纷停下步伐。

　　人群中一阵呼喊，惊喜不已。只在呼喊声外，传来一句小小的抱怨：
　　“这有什么好看的？”

　　轩巳小儿不屑的走到林染跟前，撅嘴瞧了几眼天上烟火：
　　这种烟花庆典，太子从出生开始不知见过多少，算得上什么惊喜？

　　听到这声抱怨，林染笑了笑，不去理他。

　　蓝色烟火如流星般缓缓垂落，落至书院前的空地，在空地上又是炸了一瞬，开出万朵繁华，映着漫漫星河。

　　漫漫星河下，烟火熄灭，留下一片荧光。荧光徐徐，远远望过去，是太子的字，一笔一划，一点一滴闪烁——

　　容与。

　　太子，姓封名璟，字容与。

　　小孩看着那两个字，身子一怔，下意识看向林染。

　　烟火声响彻天地，林染眼里闪着盈盈波光，侧面映染漫天烟火，配着金都皇城若有若无的檀香，徐徐缓缓，轻轻扬起唇角又笑了。

　　笑容浅浅，飘在微寒的秋风里。

　　轩巳盯着他，脑子一顿，木木重复一遍：

　　“……这有什么好看的。”

　　管家从人群中挤出来，拿着几根点着的烟花棒，走到林染身边：“少爷，太子不在这里。”

　　林染接过烟花，挑眉道，“不在？”

　　管家老老实实回答：“不在。”

　　林染皱眉，自动忽略旁边小孩“白费劲了吧，白费劲了吧”的嘲笑，想了想，带着一堆手下、几十捆烟花，浩浩荡荡跑到太子房前。

　　房间无光，林染点着手里烟火，对着太子窗户好一通叫唤，身子左扭右扭，来来回回晃荡几遍，也没把封璟唤出来。

　　管家道：“少爷，太子房间没点灯，估计人不在房内。”

　　林染摆手：“这人除了学堂、朝堂、卧房，其余哪都不去，不在这会在哪儿？他没点灯，估计就是想骗我回去！你们听我唤他，等他一开窗，就把窗下烟花点上。”

　　说着，他拿起烟花棒，手舞足蹈，又在太子房前唤了好几遍：“太子，太子，我找你赏烟花了！”

　　封璟房间依旧暗着。

　　过了许久，总算亮起来。

　　林染一瞧，精神抖擞，知道封璟耐不住，急急对身后手下示意。

　　果不其然，下一刻，窗户打开，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烟火光芒。

　　烟火在林家众人殷切目光中闪烁上升。

　　徐徐升空，徐徐绽放，徐徐坠落，最后徐徐掉在封璟窗檐。

　　烟灰轻晃晃掉在封璟发上，猛地一串红丝，很快灰飞烟灭，化为焦黑。

　　封璟开着窗，顶着焦黑的头发，眼中冒火。

　　他深吸深呼好几下，无用，只盯着面色煞白的带头少爷，咬牙切齿道：

　　“林——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