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入宫伴读 金都林富是 ...
-
为给予太子最好的学习环境,皇帝下令,特在皇宫东南角辟了一个百来里的伴读书院,院内设有寝房,食馆,学堂,厅堂等等场地,算是个小型些的金都。
林染刚进宫,便被身边太监引至伴读厅堂,厅堂金碧辉煌,彰显太子尊贵,只堂外贴了一个小告示:众人平等。
他正好奇这是怎样一个平等法,已被太监带了进去。
厅内坐着不少书生,白弱儒雅,端坐笑谈。林染来得迟,只得在厅堂最末的一个位置坐下,刚一落座,外面传来一阵呼喊。
“皇帝驾到!”
众书生心下一惊,急急起来迎接。
正门踏进一人,年岁不过四十,样貌俊朗,身姿高贵,正是封络。
林染虽不怎么沾政事,仍不可否认,封络是个明君。
封络之母为宫外贫女,容貌一般,家世贫寒。多年前,先皇外出,觅得一处酒馆,呼朋结伴喝的兴起,一时招手,随便从旁边掳了几位姑娘,其中一个,便是封络亲母。
那夜过后,先皇念着自己名声,想了想,终究是把其母接入宫中。然其母既无背景,又无容貌,虽生下一子,却仍旧过着丫鬟生活。
皇帝多子,自是不会亲自看管皇子,随便找了几位先生教其武文。轮到封络时,小孩一笑,道:儿臣倾仰父皇威严,不想随便寻师父求知,若父皇无空,儿臣自学便是。
先皇一听,自然高兴,想了想,问道:朕国事繁忙,孩儿除了父皇,可仰仗其他师父?
封络摇头晃脑一阵,见先皇略有为难,迟疑几日,才从宫外拉来一位道人。
先皇一瞧,认为封络年纪小,无任何功利之心,一心求道,又是刮目欣然。心头一喜,赐了“阙屋”长院。
没人预料到,正是那不起眼的道人,披荆斩棘,一路相送,一手送举封络到了皇帝之位。
封络为皇,政治明朗,以和治天下,广爱八方来客,确为一世明君。
封络看百来名书生起身相迎,摆手笑笑:“伴读之区众人平等,大家不必拘礼,各自入座吧。”
皇帝既已下令,众人相互看看,缓缓坐了下来。
林染坐在最末处低下头,生怕封络注意到自己。而后又想,这厅内百来名伴读,哪个不是皇家调查完毕、陛下过目、亲自允诺进来的?自己这身份确实没的掩盖必要,当下又抬起头。
厅堂百来书生,各个相貌儒雅,林染坐在最末,自然出不了彩。
封络走到高位,眼一扫,看着最前端的一位书生笑了。
“你是哪儿的孩子,怎也来当伴读?”
这声孩子叫的分外亲切,林染身子抖了下,视线随着众多书生一块飘过去,看清人后,才恍然这“孩子”真的没叫错。
那孩子年岁不过六七,穿着一身粉嫩书童装,一派正经的坐在大厅最前面,听到皇帝问话,小童走出身子,半跪在食桌旁,脆生生道:
“小生乃大泽氏金科状元轩巳,闻陛下为太子择选伴读,特来参选。”
此言一出,皇帝又是欣慰笑笑,众书生也是面露赞赏,只剩林染一人头疼。想来,他就是为了大泽氏的生意特地入宫,难料居然会在此处遇到大泽人士。大泽氏举国上下皆敬仰封国君主,自会派来国内最为优秀的人才参选伴读。
这孩童虽看来幼小,然早已熟读千书万典。今年大泽氏国内进行科举考试,这孩子便以最优成绩,一举夺得状元之位。虽非封国选举,但总归是百年难见之景,消息遍布传扬,倒让林染也得知一二。
皇帝笑笑,走下来摸摸孩童脑袋,轻道:“哦,原来你就是轩巳啊。”
轩巳自是正经待在原处,皇帝看看,视线落到后面,那些书生见状,倒也纷纷自我介绍起来。
“小生为易安第一才子,三岁作文,七岁写诗,熟读万卷书籍,是以前来参选……”
“小生为秦川八大诗人之一,幼而写诗,六岁能文……”
“小生为南淮首学……”
“……”
百来书生纷纷起身,自我推荐倒也不重,各个长篇大论,宣读自身优势。林染听得有些困,扬扬止止中倒是有些想睡,偏身后一人轻轻戳了一下他。
林染晃神,忙抬头,却见皇帝坐在厅前,笑看自己道:“许前面人太多,你听的累了,又是最后一个,难免困乏。”
周围书生也缓缓看来,静静看着他。
林染急忙起身,按部就班半跪在一旁,想了想道:“小生乃金都林氏,虽未多年识学,然自身爱习,自学成才。”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林染想,这句“自学成才”比起人家的“状元”、“才子”、“诗人”确实软了许多,心里犹豫,思考了半天,终是轻飘飘补上一句:“家父乃金都林富。”
话音刚落,四处惶然。
金都林富是谁?天下首贵!林富之子是谁?金都恶少!
众书生相互看看,急忙缩了几下身子。
封络闻言却仍旧笑笑,似乎“家父林富”四个字与其他人无甚区别,只是个正经商人一般。
他站起身,欣然道:“此次参选才子皆是年轻有为,朕甚感欣慰,既是为太子择选,怎么也应太子亲为。既如此,朕便不再逗留,先行离开吧。”
语毕,封络对厅堂百来书生点点头,缓缓离开了。
皇帝一走,百位书生匆匆扫了林染一眼,也不知是瞧见什么洪水猛兽,视线刚至,急急又收回去。林染身边本坐着不少书生,如今也早早离开此地,换得其他更为舒适的位置。
整个厅堂一片寂静,惶然恐惧在大厅上空环绕。
林染本就不喜吵闹,介绍一闭,四周安宁,正得他的心意。
然,万事不可说死,万物皆有例外。俗语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孩子小了什么话都敢出口。
那个坐在首位的孩童,本不在意最末端的林染,如今看他非同寻常,四处问了下。也不知旁边那人嘀咕着为轩巳普及了什么知识,只道轩巳听完后,脑袋一动,眉头紧皱,直突突的抱怨了一句。
“天下首贵又不是他!也不知他有什么可嘚瑟的!”
轩巳毕竟是小孩,声音不大,难以注意。奈何此时厅堂太安静,林染耳朵又出奇的灵,轩巳小儿的抱怨,不偏不倚,恰好被百来名书生听见。
书生们登时沉默,下一刻,若有若无的私语传来。
“瞧!这小子居然敢对金都恶少抱怨,他死定了!”
“看他样子小,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懂!恶少十岁火烧王爷府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就是!就是!恶少是谁?恶少能惹?不想活了!”
……
私语声越来越大,林染嫌吵有些忍不住,那些人突的静下来,头一扭,眼睛发光看向林染。目光殷切含望,盼着林染能使出今生最为恶劣的手段给这小孩瞧瞧!
林染在这百人目光下突的有些尴尬,虽然小孩说的有失偏颇,但他毕竟是个大人,自是不能和孩子一般见识。
奈何书生眼光实在狠毒,盯着林染半晌,没反应,继续死命盯着。
这就让林染更加不好意思,想了想,自己头上“金都恶少”的名号还在,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取不下来,自是要好好珍惜,不得玷污。
他看看拐角处一脸傲然的轩巳小儿,刻意脑补一出大泽氏毅然拒绝林家生意,长枪乱刀赶其出城的惨烈景象,心中怒气总算起了几分,气势咄人走过去。
林染走到轩巳面前,轩巳冷哼一声,仰头一瞧,鼻孔朝天,两个小洞直直对着林染。身旁书生兴奋难耐,脸上刻意摆出一副淡定观戏模样,手指发抖盯着这幅恃强凌弱的场景。
林染不好拂了他们期盼,犹犹豫豫许久,终于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轩巳的头。
他堪堪拍了三下,腻着声音道:“小孩乱说话……是会被小鬼拔舌头的……。”
这句话甜到掉牙,带着哄骗乖张,配着林染手势,真是一副很美好的安慰场景。
周围人愣了下,轩巳也愣了下,林染十分满意。
下一刻,嚎哭声响彻厅堂。
“——哇——啊——”
轩巳小儿鼻孔朝天,一双眼水汪汪的瞪着林染,嘴一撇,哭的格外凄惨。
林染一顿,周围书生却恍然大悟,“啊”了声,断断续续又开始私语:
“恶少真厉害!知道轩巳怕鬼,特地说出来吓他!”
“这一招真是绝!不动声色让轩巳哭成这样!厉害!”
“所以,恶少才是恶少!一般人谁能想的到?!”
……
林染真心亏,半点不知轩巳状元怕鬼一说,毕竟,在金都百姓眼中,他自己比鬼恐怖多了。如今面前小孩哭的撕心裂肺,林染心下不忍,出口想要安慰几句,目光恰对上轩巳鼻孔。
状元鼻孔处大大冒了一个泡,“啪”的一声炸开。
这鼻涕泡发光闪亮,太引人注意!林染被那光芒照的有些晃神,嘴上那句“你别哭”硬生生吞下去,换来的是一阵更为撕心裂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染擦着眼角想停却停不下来,一时间笑的毫无形象,轩巳被那笑声刺激,身子一顿,仰头哭的更是悲惨!
哭笑声汇合一处,周围书生看的汗毛直立、心惊胆战。
想来林染十岁火烧大王爷府宅,大火三天三夜未灭,府内撕心尖叫,哭喊声此起彼伏时,林少爷也是这般,悠然无畏的坐在王爷府外大笑。
那时,金都百姓各个惶恐,不清楚一向和善的大王爷,如何惹了这位恶霸,只知道,府宅焚烧后,林染花了不少钱,硬生生将此事大而化小,小而化无,没受到皇帝一点惩戒。
此刻,林少大笑,周围人惶恐哆嗦,害怕这又是一个杀人灭族、作恶开始的信号。
好在,很快有人打断了这个场景。
“太子殿下怎在此处站着?”一名小太监走到林染原来坐着的那处拐角,对位置最后站立的男子道。
男子“唔”了一声,目光淡淡,放在厅堂前。
林染笑的前瞻后仰,“太子”二字一传来,他微微顿了下,好不容易才憋住笑,擦擦眼泪,顺着众书生视线看过去。
封璟太子穿着明黄色朝服,束起一顶玉冠,面容清俊,眉目灵秀,勾染天边霞色。然目光淡淡,神色无情,轻轻缓缓慢慢看来。
林染站在厅内,太子站在门口,从林染方向处看去,太子身影总归带着浅浅光晕,一点一点有些飘忽。
众书生怔怔,好奇这是哪处仙人,怎突然出现在此?
却见太子轻轻抬起手,从左到右随便划了一下,对着身旁太监道:“只留左边书生,让右边书生离开吧。”
林染站在中间靠右的区域,闻言,趁大家晃神的劲,慢慢悠悠,一点一点挪到左边。
太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一走,门口侍卫立即上前,催促右边书生收拾东西离开厅堂。林染见没人管自己,微一迟疑,急急奔出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