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易安案休 梨树终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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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树终年不败，一直开着花，终究耗尽了山顶灵气，一点点枯萎起来。
孟修瞧着树上所剩无几的花叶，摸摸自己苍白发丝，铜墙铁壁般的心“咔嚓”一声，碎的干净。
她怕。
怕白一回来后，没人记得他；怕自己老去后，白一不认识她；怕梨花落尽后，白一还是未归。
若是那时，她又怎么骗自己？！
孟修成了痴，疯了魔，整日跪在那梨树下，盼着它别落了，别落了……可树不听，神不应，它依旧稀稀落落的飘着花瓣，灭着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梨花落尽时，我就去了吧，孟修想。她安安静静的服下毒，靠着梨树根，沉沉睡去。
生死弥留之际，孟修看见一人，穿着黑衣，徐徐地飘在半空。
你一生执念过重，入了冥界，也是不得超生。
那我又能如何？
守在人世，结了念想。
如何了结念想？
杀人，夺魂，灌树。
……
齐家人作恶多端，他们该死，齐家人罪恶滔天，他们该杀。
孟修当时已经算是半疯半痴的状态，哪还在乎什么人间伦道？只想着要养着梨树，便是再恶劣的法子她都会试试。于是，她取了齐家的血魂，灌溉宁远山上的梨树，只求它花叶依旧，不会凋零。
从遇到白一开始，她就着了魔，如今，孟修什么也不怕。
……
地上的女子一直呜咽落泪，丑陋扭曲的面孔越发显得狰狞。
“……我舍不得……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啊……”
孟修的身子越发残缺破碎，脸孔丑恶脏污，林染只看一眼，心下酸楚，扭过头望了望梨树。
梨树上一朵花也不剩，光秃秃的，终究落尽了。
梨花已落，白一未归……
旁边男子看向孟修，轻叹一声。拿起断剑，走到梨树旁，颇有些无奈。
他转头对林染道，“血魂浇灌梨树，只有将树干砍断，方可放魂出来。”
孟修一直哭着，便是这句话也没引起她的注意，她轻道，“……你砍吧……你砍吧……”
男子眼中染了感慨，轻扬执剑，徐徐一挥。树干中间出现一条划痕，下一秒梨树断裂。
百条红影倾尽而出，覆盖整个山头！
那些红影高高飞起，倏忽之间又向山顶俯冲！将断裂梨树缠绕起来，飞到半空上，冲着山脚丢了下去！
孟修本静静躺在地上。
梨树一丢，也不知哪里生的力气，身子颤抖，肢体扭曲，猛地扑上去！她扭曲躯干，死死抱住树干，随树干掉落而下！
旁边的林染一时间反应不过，直接冲过去，身子还没抓住孟修，便被旁边的男子抱住。
“那里不能去。”男子道，声音淡柔却掷地有声，弥漫在林染耳边。
山下，为死海。
死海难生难灭，容含世间万物，入死海，化虚无。所有的魂灵仙人，一旦进去，只会魂飞魄散，再无生还！
林染愣愣瞧着，心一颤，久久没有回神。
魂飞魄散四个字，闻来轻飘，然而，却是冥界最重刑罚。林染见过太多魂灵，在奈何桥上哭诉，因不想剪断情丝，不愿忘却前尘，忒自跳下桥，入了死海分流。每每看到，周围鬼差面上苦涩，难以言诉。
次次瞧见，林染都会想，好在他死后忘却死因，没了执念。若是有朝一日，他想起一切，念及自己为何杀了皇帝，为何绑了封璟，这茫茫冥界，他是否就待不下去了……
“她早就想过会魂飞魄散，”男子将林染放到山顶空地，眼中微含波光，“否则，也不会冒着危险，白日作案。”
林染不语，许久之后，将视线放到空中漂绕的百来条血魂之上，“……他们这些魂……也算死有余辜……”
见他神色上颇有些愤懑不平，男子温和伸出手，指腹温润指身修长。
他轻轻缓缓笑起，拍了拍林染发顶，道：“你是冥帝……即便魂灵作恶再多……应将其带回冥界，由布命官推算命理，决定下世轮回……”
那双手拍着林染，林染心里莫名又是一酸：
“你是首贵……即便世人再怎么误解你……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待他们，为金都，为封国，为我……”
一人满身伤痕，倒在林染床前，对他轻轻笑，拍拍他的头，一点一点告诉他。
于是，满天的阴暗深霾，稀稀间就因这句话，露出一线光彩，而后慢慢亮起，明了整片天下。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那个时候，林染满面泪痕，抱着他，哭着说：“……嗯，我知道……”
嗯，我知道。
身边男子云淡风轻，一派的理智温善。林染微微后退一步，道：“多谢阁下刚才相救……”
他说着，眉头微皱，疑惑的笑了下，“不过……阁下究竟是何身份？”
男子仍旧温和笑笑，嘴唇轻启，刚准备回答，却闻山下忽的一阵欣喜呼喊：
“师父！”
娇俏女声兴奋的喊起来，男子回头望去，视线触到倾音，微微勾起唇角。
“师父！”南倾音一瞧，神色更加欢喜，也不管山路崎岖，蹦跳着过来。
她跑到男子身边，脚步欢快，微微有了几分踉跄，男子摇摇头，伸手扶她。
“师父？你怎么来了？！”南倾音欢喜异常，抱着男子的手，蹦跶着问。
师父？
神色忽的怔住。
南山之师——
云珩上仙？！
看看男子，林染身子微顿，十足吃惊：
怪不得，怪不得……南临司受伤，南山修士尽亡，孟修那把伞这般厉害，男子却只用了一把断剑，轻装上阵，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收服了孟修。
他道是哪位世外高人，原来是云珩？！
瞧瞧面前蹦跳的女弟子，云珩又是笑笑，伸出手指戳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怎么还是不知分寸。”
“这不是太开心了么……”倾音撅着嘴，将环抱云珩的胳膊放下，她视线随意一撇，恰好碰到白婆婆似笑非笑神情，眼角一颤，不再继续胡搅蛮缠。
“师父……师兄们呢？”倾音看了四周一眼，没见到人影，疑惑道。
云珩回头看了看，走到那棵断树旁边，衣袖一拂，地下尘土飞扬，倏忽间裂了一道缝。缝口深深，藏了十几具修士尸体，连着刚才被林染放在地上的南临司，也堆在里面。
云珩扬起唇角，娴雅温和道：“我怕刚才做法风大，把他们吹走，便将这些弟子都埋在地里。”
林染想起，之前孟修似乎向着那处指了一阵。莫不是那时，上仙就已经在山顶待着？可若是待着，南临司为他赴死，孟修化魔追逐，这位仙人为何都没出来相助？云珩法力高强，心灵神智，是修仙者心念憧憬之人，既如此，自是不可能一直藏着躲着挖坑。
林染摇摇头，南倾音却是见怪不怪，吩咐其他人把尸体拖出来。
倾音问：“师父要现在做法么？”
云珩“嗯”了一声，手指向着天空微扬：刹那间，数条白色亮光从四面八方飞过，一一进入尸首体内！
地上尸体，身子微微弯曲，突的咳了一声，慢慢睁开眼。
“醒了！真的醒了！”倾音明知结果，却又是欣喜尖叫。
地上的南临司也轻咳一声，睫毛颤颤，慢慢苏醒过来。
林染一看，急急走过去扶起他。
临司视线落在林染身上，还未开口指责林染独自上山，青年便率先数落：
“临司仙人，你也真是！虽知仙人胸怀宽广，乐于助人，无私奉献，但我毕竟身为冥界之人，所作所为没你厉害！仙人要知权衡，别傻呵呵的往上找死……你说，你这么一下子帮我，要我怎么办？要我怎么回报？送命送财仙人肯定不会稀罕，送花送物难免有些微小，来来回回的，总不能以身相许……”
林染在那“叽里咕噜”老半天，南临司听着皱眉，终像是忍不住，在他浑话越说越夸张之际，推开青年，自己挣扎着站起，“……我不用你还……”
林染跟上前，又是嘀咕，“……不是……你这弄得我多不好意思……”
南临司步伐缓慢，颤微着叹了口气，不想继续理他。
目光落到旁边一直站着的云珩，临司眼中一丝慌张，匆匆又扫了林染一眼。林染无恙，依旧嘀咕着“报答”二字。临司微微吐气，慢慢走到云珩上仙面前，拖着重伤单膝而跪，负荆请罪道：“弟子不才……没有抓住孟修……”
云珩弯起眼角眉梢，扶起这位一向听话的大弟子，拍拍他的肩膀。
临司来南山学师时不过才八九岁，已然是个听话沉稳的孩子。那时，云珩为提升仙术，下凡历劫刚回，虽不怎记得凡间所经，仍旧有些贪恋凡世。
临司恰懂云珩此念，带着凡间锦缎，一步一叩首，一步一停留，八千多个台阶，硬是花了三天三夜，满身伤痕的爬上来。
云珩见他念头坚定，犹豫许久，问道：“汝为何修仙？”
临司伤痕累累，身子哆嗦跪伏在地上，红肿着眼哭道：“……救人……”
这句话，未点明是救一人还是救天下人，然云珩心中仍是感叹，他带领南山修士八千有余，没一人能有这般毅力，年纪轻轻，心念深重。犹豫许久，云珩终将其设为入门弟子。
弟子刚立，临司十分争气，日夜不休的练习仙术。他天资虽差，悟性不高，怎奈极能吃苦，云珩一加教导，他便无日无休的操|练，终是在二十有三时练出仙身，并于仙剑大会上一战成名。
念及此，云珩又是欣慰拍拍他的肩。
林染在旁瞧见，眼角一抽。云珩虽是临司之师，面上温和俊美，行为动作自有飘然之感，传言，云珩于千年前魔界剿杀中立下头功，十九岁便修的仙体。
林染见他颜貌清雅，而对面的临司却少年老成。仙人如此和蔼的对南临司笑，怎么瞧都像是身份年纪反了过来。
南临司不知林染想法，抬头看看天上红影，道：“师父想将他们如何处置。”
云珩笑看一旁林染，“这就要劳烦冥帝一趟了。”
冥帝？
众人随着云珩目光，倏地看向林染，脑一顿，半天没反应：
冥帝？他是冥帝？！
林染发丝凌乱，衣衫脏污，一派的落魄。接收到这般质疑的眼神，他心下一慑，难免有点尴尬。上一次遇到这种奇怪惊讶神情，还是在一百年前，林染初到冥殿，被冥帝随意一指升职为代任时。
如今再次受到众人关注，竟有了几分“许久未见”的怀念。
“我？”林染一面感慨，一面自我怀疑，“我自己去冥界都比较费事……还要带着这百来号血魂？行吗？”
“自然不行。”云珩莞尔，“所以……我会和冥帝一同。”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易安案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