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孟修执念 这世间，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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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年前，易安城里有一个小乞丐，年岁不过八|九，日日在梨树下乞讨，生生地脏了易安的地方，也污了众人的眼。于是他们对其拳打脚踢，想把这东西赶出城。
怎奈小乞丐也是早就习惯这种待遇，硬是一声不吭，死活的赖在这。偶尔全身是伤，引起一些公子小姐的同情，赚些小钱，也可饱了自己的身子。
冬日里最是难熬，不仅公子小姐不愿到街上了，普通的小混混也爱拿他出气，打打架，出出汗，暖和一下身子。
一日，这些混混照常来找茬，小乞丐趴在地上，半点不想反抗，只脑子还在转着，念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否足够厚，能挡得了多少痛。
他趴了许久，还是没等到拳头，不由想：莫不是冬天一到，这些人变懒了，连打架都嫌着麻烦起来。
小乞丐也是个好奇心重的孩子，太长时间趴在地上，终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眼，清澈的，映着自己的污秽模样。
那眼的主人弯起眼角眉梢，盈盈的看着他，缓缓伸出一只洁净的手放在他面前。
“跟我回家吧。”小乞丐听见他说。
那声音比花楼内的琴声还悦耳，比春日的花开还动人，轻轻柔柔的，逼出了他的眼泪。
……
男子叫白一，是个秀才，因家道中落，不得不来投靠自己幼时结下亲的孟家。
他是个极有爱心的人，路上遇些流浪猫、流浪狗，也会好心的喂些东西，更别提看到一群人欺负一个乞丐。
白一将小乞丐带回孟家之后，也是少不了一阵奚落。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平日里捡些猫猫狗狗的也就罢了，今天居然还带回个小孩，能不引起些个丫鬟仆人的非议！
不过孟家二老也不在乎，他们知道这白一是个有才气的青年，有朝一日定能出人头地，也便由着自己唯一的丫头倾慕于他。
二老今日看见白一捡回一小乞丐，模样脏污，个头矮小，十足十的可怜，吩咐仆人把他带下去洗漱，以后也就留在孟家做个下人。
仆人带他下去后，好半天才回来，气喘吁吁的，很是震惊，“老爷，那小乞丐是个女娃！”
女娃？一旁的白一有些疑惑，想起自己初见“他”时确实没有分辨性别，只下意识觉得是个男孩，想也没想就带回了，如今竟是个女孩，这倒是有些不便。
他抬眼看孟家二老也有些为难，想着要不然给些钱让她走吧。却偏偏一瞅，看到那孩子扒着门框，偷偷的露着头瞧着他，十足十的期待，也十足十的可怜，心下一阵柔软，刚要出嘴的话硬生生的拐了弯：
“要不然就让她跟着小姐吧，做个贴身丫鬟也是不错的。”
二老一听，当即答应，门框处的小脑袋看了几眼白一，缓缓缩了回去。
白一想，这孩子还会害羞了，以后就叫孟修吧。
孟修便这样住在了孟府。
……
白一才气高，自己却还觉着不满足，想要过两年，等到及冠之后再去金都赶考。于是这两年内，他便一边读书，一边在易安的书院里当教书先生。
他日日早出晚归，心下也是疲劳。
然每次旁晚回到孟府时，总能看到一个玉琢般的小丫头，坐在孟府的台阶上，捧着一杯热粥，不吵不闹的等着，只待白一到门口时递给他。
无论刮风下雨，天热地寒，那小小的身子一直待在那，执着的，跟个上古的石头……
孟家小姐孟凝烟一见她这样子就爱调笑：“你这小孩，才不过八|九岁，怎生出这么大的毅力，莫不是喜欢上白一公子了？”
她一说完，孟修就气鼓鼓的瞪她，旁边的白一立刻拉着凝烟的袖子，笑道：“她这小丫头，怎会懂喜欢一词，你别瞎说。”
孟修也不回答，只更添了些气愤，眼眶红红的瞪着白一，像是极为不甘似的。
“你这孩子，怎么还瞪我了呢？我在帮你说话。”白一看她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
过了些日子，梨花节到了，白一决定梨花节过后，就带着两个贴身书童前往金都。
梨花节那夜，生了些事变。
有一贩子看白一带着孟凝烟和孟修二人，趁其不备，将那孟修掳走。
当时却是一顿好找，孟家动了全府的人马也没寻到，就在大家都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这孟修被白一给带了回来。
所有人都说，这孟修是碰了巧，得了神仙保佑，才能平平安安回来。
可孟修知道，那天白一寻了整个山头，受了满身的伤，直到夜里才在这据说有老虎的山洞里找到她。
她本来已是万念俱灰，却在这时看到白一颤微身子，逆着月光出现在洞口。
“跟我回家吧。”白一伸出手对她说。
孟修看着面前满是划痕的手，再一次哭了。
这世间，她不信神，不信仙，只信白一。
……
白一回来后便生了病，错过赶考时间，只得三年后再去金都。
孟修明白，若不是自己日日劳烦着他，给公子添了麻烦，白一是绝不会积下病。
于是，孟修更为听话，对待白一也更是悉心。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孟家二老也是明白自己女儿年岁不小，即便白一这次赶考没获得优秀，他们也会把凝烟嫁给他。白一明白二老的苦心，当下决定一定要取得成绩，不辜负凝烟的等待，也不辜负二老的期盼。
梨花节那天，白一起程。
孟家老小站在城门口的梨树下，对着一身轻衣、整装待发的白一好一顿告别。
孟凝烟对他说，一路平安，我会在易安等你。
孟家二老对他说，白一，等你回来，我就将我这丫头嫁给你。
孟府下人说，白一公子，我们都会念着你的。
白一看这一出生死别离的场面，有些苦笑不得，只不过来回不足一月的时间，怎的在他们眼里，自己似乎待在金都，永远都不回来了。
他笑着走到孟修面前，看着五年来长高不少的小丫头，心中颇为感慨：你这丫头，就没什么话想说？
小丫头依旧不语，过了许久才问了句：你何时回来？
白一摸了摸下巴，调侃说：不回来了。而后果然看到小丫头炸毛的样子，只得立刻改口，老老实实回答：宁远山上的那棵大梨树落尽前，我就回来。他指着北边宁远山上开的最盛的梨树，安抚孟修。
孟修看看宁远山，遥遥望了几眼。传言那梨树上的花得了青佛庇佑，从来没落过，日日天天吸收山上灵气，越开越茂密。
白一走了，盛着众人的希翼和不舍，轻飘飘去了金都。
孟修每天都会花上两个时辰，偷偷跑去宁远山看看那棵梨花树，生怕它在白一回来前落尽。
她每日的照料，让这梨花树越开越盛，越长越高，从没落过花。
然而，梨花没落，孟府却灭了。
……
孟修至今记得，她那时冲进孟府的恐惧与决心。
她没法容忍，自己的家人、亲友承受这般凌|辱，所以，她一把火，烧了孟府。
火光之后，她转身出来。
孟家灭了，小姐死了，可公子还在。
白一还会回来。
她得活着，得活着等他，活着等到白一回来，告诉他：
没关系，没关系，白一，没关系，我还在呢。
为了这一句，孟修轻轻转身，走近了地狱。
……
孟府一夜只是开端，她被带回齐家后，每日过的都是炼狱。
炼狱也无妨，总归有个盼头。
然而，不到半年，这盼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日，她听见齐家二少醉酒疯语，他说，白一不会再回来，他说，白一早死了，他还说，白一是他杀的。
孟修静静听他胡言乱语，静静看着他，然后，静静杀了他。
他是个疯子，他说了疯话，所以，他该杀。
白一没死，宁远山上梨花未落，白一还会回来的。
……
二少死后，齐家大公子派人杀死孟修，随意肢解，扔在宁远山上。
山顶阳光正盛，风呼呼而过，吹着孟修尸身。突有一阵风，吹至青佛庙，吹起庙中黑伞，盖在孟修身上。
黑伞牢牢遮住风雨，抵挡一切嘈杂。
孟修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徐徐而来，从伞底发出：
你想重新活么？
我想。
我可以帮你。
如何帮？
修仙，成佛，入魔。
……
孟修不信仙，自然修不了仙，孟修不念佛，自然成不了佛。
于是，那地上碎尸轻轻流下泪，缓缓开口道：
不如，入魔吧。
……
心念成，万事成。伞下风雨不在，尸首重活。
……
孟修复活后，进入花楼当了丫鬟。
她仍旧每日打着黑伞去宁远山，每日带着水去浇树，每日盼着白一归来。
然而，白一没有回来。
一月已过，白一未归；
一年已过，白一未归；
十年已过，白一未归。
白一，真的没回来过。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孟修执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