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梨花枯梦 “……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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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生前是恶少。
世间恶人众多，所做歹事各不相同。任这坏事千奇百怪，各有千秋，但总结下来，也就四个字：
贪财，好色。
极为荣幸，身为金都恶少的林染，这四个字都占了。
贪财，不可否认，林家虽为天下首贵，金银珠宝不胜枚举，但林染可以夸下海口，这林家钱财万贯，大半都是他的。这一大半，全是他从小到大敲诈勒索，一点一点，一分一分攒起来的血汗钱。
至于好色，说来惭愧，林公子从生下来开始，便一直规避逃脱这个陋习，立志成为一个吝啬有才学的恶贯商人。没成想，在求学路上，他一个不小心，狗吃屎的栽在封璟手里，葬送了自己的远大前程。
面前男子与那人些许相像，虽不至于如封璟一般淡漠正然，但依稀间，散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许是联想到自己的生前甚是丢人的黑历史，又许是怀里刚为自己舍命的南临司暂时尸骨未寒。
林染一听到“冥帝”两个字，顿时忆起自己刚至冥界、立志造福万鬼的伟大志向，脑子一顿，好不容易才从男色上收回视线。
他轻咳一声，不够清醒，再咳一声，还是混沌，最后，重重呕了一次，像是把心肝脾肺全都吐出来。
那人拿着脏污手绢，站在一旁拍拍他的背。
林染把他手打开，又呕了一声，许久之后才抬头看他。
视线触到男子的脸，林染又是晃神，慢慢道：“……你是谁……”
那人笑笑，嘴角微扬，还未说话，视线轻轻顿住，落在一旁站起的孟修身上。
孟修狰狞着，整个身子呈歪曲缠绕状，仿佛被人折断骨头随意摆放一般，慢慢站起……
她拿起旁边黑伞，一个俯冲，猛地爬过来！
男子倏地挡在林染身前，脚一勾，勾起一把断剑。拿起剑，面色仍旧温和无恙，瞬间飞了过去。
刹那之间，光影盛烈，黑伞之上魔气更狂，忽的将两人裹住！
林染抱着南临司，半点打斗场景也看不清，却听到一阵持续不断的冰刃骨骼敲击声，声声相连，从未间断！
快！太快！入剑、出剑速度太快，以至于连他的耳朵都分辨不出半点招法！
剑影、风声混为一体，剧烈晃动山顶风云，似要将整座山掀翻！
空中风云残卷，倒至成龙卷模样，从近至远，全部席入黑影内！
黑影越变越大，越变越快，最后，牢牢笼罩整片山！
林染匆忙爬到一旁，死死拉住山顶的大梨树，紧紧抱着怀中南临司！
风力过大，抠着树干的手指生疼，慢慢丧失气力。就在黑风要将林染吹走瞬间，一道白光从黑影深处亮起。
刹那间，如千万飞剑，刺破整个黑影。四周光芒极盛，天地瞬间大亮！
下一秒！黑影消散，黑风骤停！
风影竞相消失。瞬息变换中，再次回复平静……
林染手指仍旧抠住梨树，看着前面倒下的孟修，久久没有回神。
山顶丛林皆倒，众多树根连根而起，修士尸体也全部被刮走，不知去向，徒留下一片血迹。
整个山顶，偌大的空地，只剩一个破庙，一棵梨树，颤巍巍的斜在原地。
男子站在孟修面前，温和看了看地上瘫倒的、肢体错综折断的老妇人，拿起手中残破不堪，伞骨伞面竞相破损的黑伞，看了几眼道：
“……降魔伞？”
孟修不答，肢体断裂的倒在地上，目光移至林染身旁，面容丑陋恐怖的扭曲成一块。
林染瞧她视线，手指一痛，急急从梨树上拿下。
他随着孟修视线，看了看面前梨树。梨树破乱，刚才那场大风，几乎把树枝上的所有花瓣吹落。如今，梨树上光秃秃的，只剩下三片花。
一片梨花落下，落在地上染成红色。
他看着那抹红，瞥见地上的那张脸恍惚间落了一滴泪。
泪水打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尘埃旁的男子拿着黑伞徐徐走了过来，他将降魔伞递到林染手上，道：“公子把此伞带回去，交于上任冥帝。”
林染瞧着疑惑，伸出脏手准备接过。
男子却又收回伞，想了一会儿，从地上拾起之前用过的那块血糊拉擦的手绢，慢慢擦了擦林染的手。
他擦得极为仔细认真，侧面淡然，容颜清俊，弄得林染有几分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瞧着自己本来还能见人的小灰手彻底变成大黑手，心里一顿，犹豫片刻，还是极为和蔼善良的对他道，“……谢谢啊。”
男子仍旧温和笑笑，将手中黑伞递给他，轻声道，“没事。”
林染接过伞，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大花样，问他，“这把伞有什么特殊么？”
男子笑笑，拿起手绢又帮林染擦了另外一只十分干净的手，道：
“本来算是特殊，现在却是废了。”
林染瞧着黑手皱皱眉，男子仍旧温和解释：
“这把伞为降魔伞，魔界未灭前，魔神闲来无事专门做了它。降魔伞专门修魔，可炼魂炼骨，转载血肉，使之化为魔形，铸就魔体。”
男子说着，轻轻看了一眼地上孟修，“这孩子便是死后受到降魔伞遮盖，身躯重新塑造，变得不人不鬼，非佛非魔了。”
孟修听到这句，本是扭曲的面孔，突的笑了起来，“聪明，聪明……真是聪明！既然你什么都知晓，还留着我做什么，直接杀了算了！”
林染拿着伞看了几眼，对孟修道：“你是怎么拿到这个东西？”
孟修笑着，不去理他。
林染一瞧女子这般冷淡，想了想，对着身旁大树一锤，树干摇晃，又晃了一片梨花。
梨花刚落，突听到孟修呼喊，“你别动梨树！你别动它！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得到回应，林染挑挑眉，下意识冲身边男子笑了笑。
“……那时，我杀了齐家二少，被齐家人残害分尸……”孟修断断续续，慢慢说起来，“……齐家人把我丢在这……恰好有一场大风，把青佛庙的黑伞吹了出来……黑伞遮住山顶阳光……时间久了……我就慢慢有了知觉……重新活过来……”
林染道：“这把伞原来就在青佛庙？”
孟修点头，“……我生前就在……”
林染想了想，盯着伞面思考一番，“我还是不明白……你明明被人带回齐家，并且没有杀死齐公子……为什么半年后，反而动了杀心……”
孟修躺在地上，身子残破一动不动，却还是苦笑一声，“……仙人，你不是很聪明么……那些南山修士说……我的身份、作案方法、作案原由，仙人都说对了……现在这个……你会不知道？”
林染皱眉，“也不是不清楚……只不过不确定……”
地上孟修眼神微凝，慢慢看过来。
林染看看旁边善意笑着的男子，眉头渐渐缓和，轻轻解释道，“……我猜……你是为了白一吧……”
孟修不语。
“齐公子辱没你，齐家人侵|犯你，你都可以忍，为什么偏偏到了白一这，你忍不了？”
女子视线一寒，冷冷盯他。
“因为，白一死了……”林染淡淡道：
“……而且，是被齐公子害死的……”
“你胡说！”
话音未落，女子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白一没死！白一没死！公子不可能死！他只是还没回来！你瞧，梨花都没落呢！”
孟修颤抖双手，想抬起却没半点力气，只眼珠转动，死死盯着那残缺不全，只剩下一片梨花的树。
“……梨花没落尽，白公子会回来的……”
林染看看女子视线，神色突的冷住，胳膊抬起，重重捶了树干。
树干晃动，连着最后一片花都留不住，轻轻悠悠，任意落在地上，溅了孟修满身血迹。
“疯子！疯子！疯子！！！”
孟修咬牙切齿道，看着梨花落在她眼前，血腥恐怖的大嘴一张，拼命要把花瓣吹回树上。
“谁是疯子？你才是疯子！”林染将怀里的南临司放在地上，走到女子面前，重重踩在花瓣上。
女子面容愈发狰狞，长长舌头伸出，试图往林染鞋底伸去，“滚！滚！！！疯子！你给我滚！”
林染仍旧不走，脚下用劲，狠狠的踩碎花瓣，踩碎一片血。
血渍落满林染鞋身，落在女子丑陋扭曲的脸上。引的孟修五官一皱，身子颤了好几下，眼球红肿凸起，死死的盯着那片血……
“梨花落尽了。”林染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低头看着女子的脸。
孟修眼球越发红肿凸起，仍旧死死盯着那片血渍。
“白一也不会回来了……”林染看着她静静道。
似是堵住嗓眼，孟修碎裂的身子不住颤抖，僵硬拼命的忍住眼中红丝与喉嗓呐喊。
林染看她，心下微酸，终究缓缓、再缓缓叹了一声：
“……小丫头……你怎么就是不懂……你的白一……死了……”
话音未落，一声吼叫从孟修身体发出！
“啊！！！”
吼叫声嘶哑恐怖，剧烈嘹亮，声声盘旋在山顶，盘旋在空中！
林染听着那声音，身子抖了一下，仿佛亲身回到五十年前，回到那个恐怖的孟府夜晚……
吼叫声只持续一刻，瞬息间，一滴泪落下。
一滴，又一滴，一滴，又一滴，渐渐遍布那张纵横错乱的鬼脸之上，遍布整座宁远山。
女孩瘫在地上痛哭，哭喊声刺耳扰人，震得林染心颤：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只是……舍不下啊……”
我舍不下他。
我舍不下白一。
我舍不下公子。
我……舍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梨花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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