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阙楠

12、真相大白 齐知府死了

　　齐知府死了，死在孟府，死法恐怖异常。面目狰狞，浑身血洞，倒吊在孟府中央的树干上。

　　因为是正午，尸体来不及运出，百姓们一时好奇，围在孟府门外。

　　对于他们而言，血妖抓到也好，抓不到也罢，都没多大关系。反正血妖只杀齐家人，他们这些人看看就行。

　　相比齐知府的惊恐死状，百姓们对血妖的作案手法更感兴趣。血妖虽是妖，但总归有个实体，云梦夜晚杀人，暗自吸血，百姓们不出来自然看不到。

　　可齐知府这人明明在衙门待的好好的，没一个人见他在街上走过，怎么就死在孟府了？

　　衙门、孟府这两个地点相距甚远，出门、进府时间短暂，没人注意很正常。可这两个地方四周都是街道，且街道上行人众多，商铺开放，只要你在街上走，怎么也会被人发现，齐知府如何能凭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难不成，是装在箱子里运过来的？可今日易安街上封路，不准什么箱子马车上街啊？

　　奇了，真是奇了。

　　易安百姓面面相觑，脑中不由想起城墙上那具尸体，难不成，真是尸体恶化，变成魂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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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那个妓女的尸体呢，找到了么？！”胖男人对着身旁衙卫怒斥。

　　“没……没……”衙卫颤颤巍巍好半天，一句话都吐不出。

　　“混账！”齐老爷一怒，冲他狠狠踹过去。

　　旁边一个青年急忙过来抱住他的腿，“别！别！脚下留情……”，齐老爷腿一顿，偏头看了几眼，正是今早的那位仙人。

　　“……林染仙人？”他凭着微弱印象问道。

　　“是在下，”林染松开胳膊，退后一步，礼貌谦和道，“齐老爷先别气，让在下先看看尸体情况，凶手不一定是城门上的云梦。”

　　胖男人上下扫了他一眼，慢慢收回脚。他整整衣襟，憋住气冷冷“哼”了一声：死的不是他全家，他自然不怕！

　　见他沉下气，林染笑笑，裹起袍子看了看齐老爷尸体。

　　齐知府倒吊在树干上，四周全是飞溅鲜血。尸体面部残缺布满划痕，脖子上、身上到处是牙口空洞，部分洞口正往外滋滋冒着血水。看样子，确实像什么血妖愤恨在怀，长出獠牙钢尺做的恶事。

　　南山弟子见这位陌生青年扫了一眼尸体，伸出五指在他脸上比了比，“啧啧”叹着，心下好奇，凑到倾音身边问，“小师妹，这位林公子在做什么？”

　　倾音斜眼瞥了瞥林染，摇头皱眉：“我哪知道？他就是爱神神叨叨的！”

　　女孩抱怨，看了一眼师兄，临司一本正经站在一旁，静静望向林染。

　　林染伸出手在在尸体身上随意比划，“啧啧”又赞叹几声，而后对身后刚认识的那个衙卫嘀咕一句，衙卫愣愣，很快点头急急的跑出府。

　　见衙卫穿过层层人海出去了，林染跟着走到门口，对着门前百姓喊了几声，“麻烦……麻烦……大家让一下，让一下。”

　　百姓们看这位仙人神神叨叨不似常人，心下一怔，纷纷裂出一个开口。

　　林染裹着衣袍又笑笑，站在门口台阶上，对着那块空出的地面看了几眼，“啧啧”几声，显得有些高兴。

　　“怎么了。”临司走过来，随他望向地面，地面灰白全是脚印，没什么其他痕迹。

　　林染抬头，有些嫌弃的皱眉看他，“……你仔细瞧瞧，再仔细瞧瞧，瞧见什么了？”

　　青年语气里带着极为亲近的小嫌弃，临司听着嘴角不可见的扬了一点，扬起的幅度特别小，没一个人看见。

　　“此处的脚印比那边轻一点。”临司指着旁边脚印有些深的地方，“说明处应该被人扫过了。”

　　林染扬眉，“不是被人扫过，而是被尸体扫过。”

　　他说着，见临司抬起眉头，五官莫名有些神采，像是故意顺着他的话问道，“哦？”

　　林染扬起唇角接着笑，“你在台阶上看到的尸体拖行痕迹，而我看到的却是凶手。”

　　自觉扔下一句较为霸气的话，林染转身重新进了孟府，临司看他眉眼发梢在阳光下神采洋洋，顿了一下，脚步匆匆离开了孟府。

　　林染未发觉，走到孟府树旁，看着树上那具尸体，给了一直等待的齐老爷一句结论，“凶手不是云梦，而是其他人。”

　　胖男人皱眉，冷冷看他，“何以见得？”

　　林染笑了，裹着衣袍问他，“我来时问过衙卫，云梦死后穿的是白色衣衫，若是她死而复生，来到孟府作案，那她身上应该溅了不少血迹，血迹满身，自然会引人注目。”

　　易安百姓虽没见过云梦模样，但满身血渍的女人却不可能注意不到。

　　齐老爷闻言，顺着林染目光看了四周地面，确实有很多飞溅血渍。

　　“你这话说的！难道云梦不能换上其他衣料么？”一旁的南倾音突然开口质疑。

　　“能，当然能，只不过比较麻烦。”林染答，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觉着阳光微微刺眼几分，“一个尸体，自杀被辱，前来害命，当然可以换一件衣服，但是若是换了衣料来害人，时间就不对了。”

　　衙门在北，城门在南，孟府在两者中间，若是尸体复活重换衣料，去衙门杀了知府，然后运到孟府吊上，来来回回的路程就得有两个时辰，云梦没办法做到。

　　“而且，你们弄错了前后顺序……”林染抬手遮了遮阳光，慢慢道，“你们认为是云梦先消失，然后孟老爷才被杀。但是，我刚刚看了地上血渍，已经干的差不多，估计知府死了应有一个时辰以上。一个时辰前，云梦的尸体还在城门上。”

　　大家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么看来，杀人的确实不是云梦，可若不是云梦，又会是谁？

　　林染站在太阳下，头脑微微有些昏沉，旁边跑来一人，拿了一把黑伞替他撑起，林染呢转身看了看南临司，见他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答了声，“谢谢。”

　　齐老爷接着疑惑，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子看尸体脖子上的洞口，问道，“如果是这样，那之前的血妖案，也不是云梦做的？”

　　林染点点头，“不是。”

　　有些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云梦虽然引林染去孟府，但她本意却不是害林染。她只是想让林染离开，然后独自自杀，制造一种畏罪而死的假象罢了。

　　林染想到，那天云梦待在自己怀里谈天说地，肩头处浸了不少水迹，那时他以为是梨花酒香，现在一看，却像是云梦赴死的泪痕。

　　“乍一看，这尸体确实像被人杀害吸血，夺走血魂，但仔细瞧瞧，漏洞却很明显。”林染说着，走过去扶起齐老爷。

　　齐老爷蹲了一会儿，脚有些麻，微微退后半步。

　　“齐老爷，你难道不觉着这尸体吊的太低了……”林染道，蹲下身子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吊得这么低，想要下嘴吸血，真的会很麻烦……”

　　青年说到这，忒自从怀中掏出一把簪子，簪子呈拱桥形，弯弯绕绕，两个尖头朝向同一方向，林染拿着那簪子对着尸体脖子比划一下，慢慢道，“不过这么下去，却会简单的多了……”

　　见状，齐老爷连忙夺下簪子上去比划，每个牙口洞眼分毫不差，“这是从哪儿拿的？！”

　　“花楼。”林染缓缓回答。

　　“花楼？！”齐老爷一听，眉头一抖，脸上横肉凶狠的颤了几下，“又是花楼！我就知道，花楼里面肯定有猫腻！凶手不是云梦，那也是花楼里面其他人！来人，把花楼给我一把火烧了，我看谁敢作乱！”

　　齐老爷抬手对着身后衙卫吩咐。

　　林染一瞧，看这人心思这般急络，连道，“别慌！老爷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烧了花楼，我知道究竟是谁杀的。”

　　胖男人一听蹙眉，想了想，老老实实待在原处，没有继续派遣下属。

　　旁边的南倾音听到这，却是皱眉疑惑，“按你所说，花楼姑娘杀了齐知府，可她们都是些弱女子，怎么能把齐知府带到这？”

　　听到提问，林染摇摇头道，“不是带来……是拖来。”

　　拖来？

　　林染看他们疑惑，接着解释，“花楼女子衣摆普遍比较篷厚肥大，地位越高越有钱衣摆就会越大，我曾见过几位姑娘，衣料后摆足足拖了十尺，十尺的衣摆，藏起一具尸体绰绰有余。”

　　“可……再怎么肥大，拖一个人，动作怎么也会不方便……”

　　“确实不方便……即便是齐知府这般矮矮瘦瘦，一路拖行，肯定会行为不雅。除非……”林染说到此处，声音突然慢了些，“除非，她本身行为就有不便，如此才能不被人发觉……”

　　话音刚落，倾音突然想起今日衙门见到的那位老鸨：衣料深黑肥厚，衣摆巨大，打着一把黑伞，戴着簪子，行为举止确实不太正常！

　　“那个女人？！”女孩惊道。

　　“对，是她。”林染笑笑，缓缓点头。

　　“老鸨穿着黑色裙子，打着黑伞，身上一股梨花香，即便是溅上血迹，沾上血腥味，也没人会看见闻出。她衣袍下摆肥大，行动不便，百姓经常见到她，自然习以为常。她虽然满脸脂粉，但从皱纹发丝看去，年龄应该不小，算来算去，好像也只能和那位五十年前孟家幸存的丫鬟对上号。”

　　听到孟家丫鬟四字，齐老爷当下一惊，“不对！我记得父亲说过，孟家灭门案结束不到半年，叔父和丫鬟就全死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这我不清楚，不过，应该和她打的那把黑伞有关。”林染说着，看了旁边为他撑伞的南临司，问他，“黑伞哪里买的？”

　　临司犹豫了一会儿。

　　想着这个回答或与案件有关，终是微微皱眉，面上冷冷道：
　　“……我买了白伞，自己涂黑的。”

　　林染：“……”

　　南临司仍旧面不改色，一派从容，仿佛这是理所应当。

　　林染看着，替他尴尬的咳了一声，道，“易安不卖黑伞，撑黑伞能遮光，但会让打伞者面色暗沉，花楼姑娘以美为荣，自然不会买它。但老鸨不同，老鸨打伞，不是为了遮阳美白，她只是单纯害怕太阳，就像鬼魂不愿见光一样。”

　　“……既然她不为美，那为何要吸血杀人？”齐老爷抓住重点。

　　“杀人是为了报仇，吸血……”林染蹲下身子，拿着簪子比划一下，“她不是吸血，她只是把血放干，带到其他地方……”

　　前夜更夫引他至孟府，所见尸体脖颈部有血洞，血流已干，尸身下却没丁点血迹。即便是血妖放血喝血，怎么也该在地上残留依稀痕迹。半点痕迹都没有，要么是不慌不忙，悠闲趴在地上，一滴一滴慢慢吸；要么是拿了什么容器，把血存储起来。

　　齐老爷奇道：“那老鸨把血魂带到了哪里？”

　　林染此时不语，只轻轻摇头，这点他是真的不清楚。

　　门外百姓从头到尾听下整套解释，正目瞪口呆，愣在那处。恰此时，人群中奔回一个人影。

　　衙卫跑到林染面前，再一次错过临司冷冷目光，在林染耳边嘀咕了几句。

　　林染静静点头，听完之后笑了笑，对身边几人道，“现在，我们该去牢狱看看了。”

　　齐老爷不解，“去那里做什么？不应先去找老鸨么？”

　　林染扬起嘴角问他，“齐老爷，你知道云梦在哪么？”

　　齐老爷皱眉。

　　“那你知道那么多血魂被运到哪了么？”

　　齐老爷仍是皱眉。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得去问问知道的人。”林染缓缓说道，撑着带了几分墨香的黑伞，跟着衙卫走出孟府。

　　出孟府前，青年路过白婆婆身边，笑了笑问她，“白婆婆，你的水晶球那么灵，不如和我们一道吧。”

　　白婆婆随意抱着水晶球，迷蒙着眼道：“那是老身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