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大学不青春》A青萝拂行衣

5、重聚

　　回眸青春，猛然发现，仿佛就是一瞬间，岁月已经跨过了十年。记忆把我们拉回了那个激情澎湃的青葱岁月，这是心灵最好的慰藉，也是人生最美的回味。只是：
　　好多人，连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好多人，连当初是怎么认识的都忘记了；
　　还有一些人，过往历历在目，但也很久很久不联系了......

　　筹备组做的毕业十年聚会的文字号召看了都忍不住让人感慨，而这十年聚会也在大家的期待下终于姗姗来到了。原班级有五十多名同学，除了特别脱不开身的几位外，参加了将近五十位，不可谓不圆满。
　　尽管十年来，社会角色中习惯掩饰的自己已经条件反射般成了真正的自己的一部分，见到宿舍里的诗诗和曼柔时，紫焱还是发自内心的激动热切，几经打量后，大家还是原来的模样原来的性子，没有十年未见的距离和生疏，真好。
　　若英抵达郑州并没有跟紫焱联系，是胖子和燕子直接把她接到了学校布置当年的教室。正式聚会前一天晚上，胖子安排，两个宿舍的人聚到一块儿吃饭，紫焱才知道：下午布置教室时若英和煦阳都在。若英当年对煦阳用情很深，若那样的伤情之后现在都可以相视一笑，紫焱和煦阳为什么不可以？紫焱和若英又为什么不可以？虽然生活中早已习惯了没有他们，可一旦触及往事，她还是多么渴望与他们把酒言欢啊：不管谁错谁对，不管谁要原谅谁需要被原谅，全算自己错，然后姐妹还是姐妹恋人变成朋友好不好呢？可惜她是胆怯的，也并不知道该怎么前进一步表达自己的渴望，甚至连一句“很想你，对不起”都说不出来。只是简单寒暄，假装忘却。
　　整个席间，空白的时刻很多，很快便结束了：情况往往如此，老友见面，以为有讲不完的话题，其实难以通达，长期的间隔，性格习惯差异，因为蜂拥的回忆，夹头夹脑，七荤八素，谈兴非但不高，时常百感交集，思路阻塞。

　　正式聚会从上午九点钟开始，签到地点就在校园里最美的一块儿草坪前，也是当年紫焱她们这一级住了四年的女生宿舍楼前。紫焱迟到了，到的时候节目已经开始，而紫焱还在吃惊于一位位同学的变化。尽管女生们还好，个个都窈窕美貌，甚至更添风姿，但男生们大多都在横向发展，似乎要用浑圆的脸庞和腆起来的肚子彰显这些年的发展成就，变化之大颇令紫焱惊讶，无比真切的感受到了时间的力量，她原本以为时间像是一条路，人们可以看清自己走过些什么地方，也许还可以看清自己将走向何方。但经过这么多年，在这个与所有人都阔别十年的聚会上，她才发现，时间更像是一个房间，因为人们生活在其中，它离人们非常近，人们反而看不见它，也注意不到它带给人们的巨大变化。
　　浑浑噩噩间，紫焱被塞了一件纪念T要她穿上统一服装，她的注意力才转到了正在进行的活动上，可以看出筹备组的成员花了很多心思在其中：走红毯，主持人解说逗乐，纪念墙签名，各种组合各种留影......煦阳依然在女生中颇有人缘，不停的在合照，而紫焱依然是被动的，短短几步的红毯也只是与同宿舍人一起合照一张，并无他人注意到她，她也并不愿主动去寒暄，只是假装毫不拘束的站在一边欣赏大家的开心。
　　洛丹没有过来参加，诗诗和曼柔到的很早也很与大家聊的开，只有她自己默然站在热闹的人群中，这一刻，紫焱脸上是笑的，心里却觉得孤单，恍惚觉得自己依然是大学里那个害羞腼腆的小女生，与工作中训练出来的要强自得的样子全无关系。
　　这样也好，毕竟紫焱了解自己，大部分时候：滔滔不绝的时候，其实是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表现很勇敢的时候，其实是因为没有信心；展现男孩子气的时候，是因为不想让人看见女性柔软的那一面；身处喧闹时，其实是最容易孤独的时刻。而想见一个人的时候，他出现时，反而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当他不存在......久了以后，别人眼中的她，其实不是真正的她，后来，连她自己也快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而此时此刻，站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面孔中，她又记起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中午安排的是在当年的校食堂吃饭，简单却令人怀念，大家仿佛都回到了那些青葱岁月，饭菜的味道没人关心，一起吃饭的是当年的那些人就足够。终于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假装回到过去，大家都无比开心。
　　午饭后由筹备组安排带着大家回到了当年上小课时系里的教室，似乎出于本能般的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当年上课时的同伴坐在一起，洛丹没有来，紫焱自己坐。不用主持人提醒，坐在当年的教室里，就进入了当年的感觉，心境也只剩宁静，哪怕是片刻，哪怕是假装，自我麻醉也好，就当是回到过去了吧......
　　出其不意的环节，嘻嘻哈哈过后，主持人拿出一沓考卷分发给大家，用一道道的题目带着大家回到过去，别出心裁。只是答着卷子时才知道，紫焱错过大学生活的不只是这十年，当年大学期间，她似乎就是在游离在错过：一些题目上说的活动她竟闻所未闻，应该是当年从未参与，现在也无从答起。考卷最后是两道问答题：
　　一、“大学生活中，你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
　　紫焱的脑海中瞬时浮起了一桩桩一件件，似清晰似模糊，并不能肯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确，更说不出哪一件更难忘最难忘。她很想努力找出最难忘来好好答一答的，却并无头绪，最后匆匆写道：
　　“似乎有很多，似乎又并不确定，大概只能等到老去以后，大学生活全部忘却之前留在脑海里的最后一件事，才知道什么是最难忘吧。”
　　二、“如果重回到过去，大学里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这道题紫焱毫不犹豫的提笔：“如果可以重来，要读书，旅游，读书，旅游......不要再虚度时光。”其实她想在末尾加上一句：“爱情是最无所谓的事情。”但想想，何必呢，何必把这一场青春全盘否定呢？
　　卷子交上去之后，主持人选了几张来念，算是给大家逗乐子。第一个便是煦阳的：
　　“大学生活中，你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
　　“非典封校时坐火车去外地看女朋友”。
　　主持人打趣道：
　　“邱总当年还是情痴啊，来，快来讲讲内幕。”
　　“其实也没什么讲的，当时就是很想见她，也就没考虑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后来想想才觉得自己有点冒险，毕竟非典还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学校封校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但大概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现在想起来还是很难忘的......”
　　紫焱的大脑一片轰鸣，突然间血涌上脸，后来煦阳在说什么，主持人又念了什么，她并不清楚，整个人有一种如坐针毡想要逃离的感觉：在座的是有相当一部分同学知道当年他俩的分分合合的吧，自己成了一个笑话吗？她愤怒却又觉得没有理由：他只是说实话啊，是你太玻璃心了，是你偏偏都记得，其实什么都没有。没关系的，你不丢脸！她勉力让自己镇定，安定，脸色恢复正常，庆幸自己一个人坐，坐在最前面。
　　后面的班会，班会后面的活动，紫焱整个都记不清楚了，只是在努力坚持，头痛欲裂，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假装若无其事，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吃晚饭的酒店，进到房间里，她便整个人躺倒在床上，听着诗诗、曼柔还有其他女同学开开心心的聊天，闭上眼睛，无力再去硬撑。
　　晚宴期间，紫焱已经没有什么情绪在其中，好的坏的都没有，随便吧。头痛还在持续，没有精力与其他人叙旧，但还是拉着若英拍了几张合照，想要缓和，以为时间可以带给人理性，以为时间可以让她看清当年的事情并不该怪紫焱，以为时间可以让她想重拾同吃同住朝夕相处的姐妹情，而其实，紫焱忘了：时间能够冲淡的，并不只是责怪，同样也还有情谊。
　　大屏幕上，煽情的文字一行又一行，青涩的旧照片一张又一张，茫然看着你哭他笑，拥抱握手，嬉笑打闹，情侣还是朋友，也茫然看着煦阳豪送礼物，看着他与若英在大屏幕下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互相安慰终于拥抱把酒言欢，紫焱真的觉得好玩儿，好像也失去了为自己失败的大学生活悲哀的能力。
　　酒席前她曾在走廊上碰到煦阳，忍不住问道：
　　“煦阳，你是不是还是不愿意理我？”
　　“怎么会呢？呵呵，你想多了。”
　　答话中遥远的距离让紫焱无从继续，而其实，她想说的不过是:煦阳，我想和你聊聊过去解开心结，我想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偶尔联系，可以打趣可以鼓励，不用虚与委蛇，简单安心。只是，她终归是没有机会说出来。
　　她也在最初被浓浓回忆氛围包围的时刻发信息于他：“有时间我们聊聊可以吗？”
　　他的回复全是责怪：“我后来才想明白，你从来都没爱过我......”后面还带上了一些泄愤似的脏字，紫焱不能理解，也兴味索然，不明白那个温柔的男孩儿如何会被时光打磨成粗俗的男人，也终于明白自己想法简单但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自取其辱，随便吧，懒得再理。
　　只是这回忆时刻，人前人后，不只自己其他所有人也都刻意的回避着那一段尴尬过往，这样的氛围让紫焱恍惚：是不是只有自己的记忆没有及时刷新，数据还停滞在过去的时空隧道中？还是记忆这玩意儿压根就在欺骗她，一切只是自己的捏造臆想？紫焱沉默着给自己倒酒，眼眶湿了又湿，低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也努力掩饰着自己的落寞难过，很快便提前离开。这样的情绪何曾熟悉啊，十二年前的秋天，那一次意料外的生日邀约，不就是这样的情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