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大学不青春》A青萝拂行衣

4、约会 刚过完新年

　　刚过完新年的街道上凛冽空旷，离开城市的人很多还没有回来。广播电台里流淌出熟悉的旋律，开车听着歌飞速往前奔驰着，记忆却被音乐带着迅速倒退，这样的场景容勾起易回忆。只是走过的人生像是缠绕在一起的长长的胶卷，紫焱不知道她的回忆是不是不自觉的选择了其中的精彩图片。

　　\"非典”结束了，大学第一学年也临近结束。期末考的最后两晚，宿舍多了一个人，煦阳的女朋友先几天放假，从求学的城市来到省会，等他考完一块儿回家。提前几天宿舍人便知道了，若英跟别人挤，把自己的铺位让给了陌生的女孩儿。
　　他女朋友瘦瘦的，红扑扑的脸庞，皮肤细腻，说不上哪里好看，但惹人怜爱。虽然借住两晚，不过都是朝出晚至，紫焱并没跟她说上话。早上出门复习的时候会看到煦阳在女生楼下引颈翘首，只觉得那陌生的女子好幸福。大学一年级就在这隐隐的羡慕中结束了。
　　当时的她绝没有想到，在没有太久之后，煦阳也会牵着紫焱的手在初夏的清风中讲述那个陌生的女子，讲他因为女孩儿红扑扑的脸蛋儿喜欢上她，最终还是无奈分手......

　　暑假过后的大二学年，因为有四六级考试，紫焱宿舍勤奋了许多，大家一起早上不到六点钟起床，去吃食堂还未供应齐全的早餐，然后各找自己喜欢的地方晨读，到八点钟再汇聚到一个教室去上课。总是先到的若英占两排不前不后不引老师注意的座位，一排给自己宿舍，一排留给煦阳宿舍。
　　这中间紫焱与洛丹还保持着一见如故后形影不离的热度，与煦阳的关系也还是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不过因为计算机课程的开设和老师对打字练习的要求，在□□上的互动多了一些，到底是逐渐熟络起来了。
　　从“非典“时期养成的习惯，每天下午傍晚时分她跟洛丹都会去操场散步。曾经以为大学四年都会这样陪伴着彼此度过，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几乎24小时在一起。甚至两个人在某一日黄昏的跑道上悠悠的散着步时还彼此承诺：“大学期间谁都不找男朋友，就我们两个这样开开心心的相伴。“现在想想，都会为那时候的孩子气笑出声来，多难得，再也不会有。
　　然而平静终会被打破，洛丹在那一年的冬天恋爱了。缘起于图书馆外排队抢座位时别人争座的一场打架，却让洛丹遇到了她的心动。从此紫焱的身边便不再是固定的同伴，极少时候洛丹没有约会的时候会补偿性的陪她，大多时候她都是跟在宿舍其他人身边凑。
　　那时候的紫焱还不懂得享受一个人的静谧，身边没有人陪伴让她觉得孤单。琉森就出现在这个时候。
　　琉森是经常在一起上大课的隔壁班男生。据他后来的描述，对紫焱是一见钟情，在大一下学期快结束时初夏傍晚的操场上，霞光斜射，看见这个女孩儿笑起来时眉宇间仍有忧郁，骨子里有着浓厚文青气息的琉森就这样动心了。每每听到他这样描述，紫焱都觉得好笑：忧郁？怎么可能？都怀疑他见到的是不是自己。但那有什么关系？此刻的紫焱需要的是驱走孤单，而琉森的追求无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后来想想，一些美好的时刻似乎总是在黄昏：黄昏的篮球场上紫焱心动，黄昏的跑道上女生间许下并未实现的承诺，黄昏的操场上琉森看到了忧郁的女孩儿.....是因为光柔风软的黄昏会让人内心柔软从而给身边的一切都度上了一层美好吗？很多年后的黄昏照样的温柔、美丽和平静，只是紫焱念起当时的一切时，却在这照样的黄昏中感受到了一点儿薄薄的凄凉。
　　琉森的成绩很好，而紫焱从来都是考前抱佛脚的类型。两个人认识后，他便自觉的承担起了陪上自习辅导课业的角色，日子也在这一日日的陪伴中变得丰富许多。
　　他从未说过要紫焱做他的女朋友，紫焱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尽管琉森对她的好已经到了全宿舍都羡慕的程度。但她清楚：她需要的是陪伴，恋爱之前的陪伴，而恋爱，一定是要互相喜欢的才可以啊。对煦阳的喜欢，如果得不到他的回应，那也一定只会是好感不会是单恋。
　　在紫焱一次次接受琉森的邀约后，煦阳与她的互动在□□上也开始频繁了起来。已经记不清聊天内容，但记得大雪漫天不想上自习的时候却会因为要跟他聊天而冒雪去机房，每一次退出后嘴角都会有掩不住的笑意，是因为他啊。
　　大约是紫焱终于让煦阳心动，也可能是网络上更容易说得出的暧昧言语累积到了一定程度，让煦阳误会自己对紫焱心动。总之，在大二学年的春季运动会到来之前，煦阳在□□上并不热烈的向紫焱告白了，让紫焱做他的女朋友。紫焱是真的喜欢煦阳，喜欢到没有任何扭捏推让的欣然接受并定下了约会日期，喜欢到不去理会他话语背后的犹疑和自己同宿舍痴心一片的若英，喜欢到根本没想起过半年的陪伴中真心付出的琉森会不会伤心。
　　“琉森呢？“屏幕上显示出他的消息。
　　“我跟他讲清楚。”紫焱毫不犹豫。
　　“先不要告诉他是我，我跟他说。“
　　“好。但是若英那边呢？”传闻中的追求者有多少都不重要，她只想怎么处理可以对若英伤害小一点，朝夕相处的姐妹，是谁都不会比是自己更让她难过吧。
　　“给我时间，你先别跟她说，我找到合适机会告诉她。“
　　紫焱欣然接受，当时并不懂：在不够爱的情况下，男人实际上比女人更优柔寡断难以挥刀斩断其它情缘。煦阳在紫焱面前是温柔的，也是骄傲的，所以可以有不对等的处理方式。而紫焱是青涩的，安心的，以为他会处理好一切关系倾心相待。

　　运动会放假3天，琉森邀紫焱去他家乡城市看风景，紫焱拒绝。假期最后一天的黄昏，从家过来的琉森约紫焱散步，在运动会刚刚结束狼藉一片的操场上，紫焱告诉琉森：\"我不会再跟你联系了，我喜欢上了别人，我有男朋友了。“面对伤心欲绝的琉森，面对他声嘶歇底的追问是谁，紫焱只有一句：“我不会告诉你“，便沉默到底，看着他的哀伤着急的却是自己的约会时间要到了。过后想起来是后悔过的，不明白是所有女人皆如此还是自己内心特别冷酷，面对一个真心付出的人不愿给解释不愿给安慰，只是要急于摆脱......

　　终于有了与煦阳的第一次约会，以没有公开的女友身份。直到现在，紫焱都会清晰的记得那一天晚上的很多细节：走上天桥时被温柔牵起的手，去往公园路上令人心醉的晚风，磁性的声音哼起沿路商店播放的歌，伴着光影和微风传过来，只有沿途人来人往发出的声音还能告诉紫焱，一切都还在变化，否则，世界似乎是凝结了，时间万物停止了呼吸......
　　记忆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当她身临其境时，她是一点儿也不去留意那场景。当时并不觉得它会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也绝没想到十年后，她可能将那沿途记得这么清楚。其实那时候的她根本不在意什么风景，她只关心她自己，关心走在她身边的煦阳，关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回忆在游荡，一旦靠得太近，就会感受到愁绪。她多想所有的记忆就到此为止，如果忘了后来，是不是就没有了忧伤？离别原本是世间常态，应该习惯才对，但并不是这样。仿佛每次离开，一部分的自我就会遗落在离开的人身上，再也难寻回。紫焱知道，这是与别人产生牵绊必须承担的后果，可还是会忧伤：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