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大学不青春》A青萝拂行衣

6、生日 人太贪心了

　　人太贪心了。
　　开始时只想多看你一眼。渐渐变成了交往，分享，努力克制占有欲还是有时会想占有。
　　于是开始不满，挑剔，想改变，想完全同化。
　　因为无法实现，开始暴躁，焦虑，歇斯底里。
　　想想一开始，我只是温柔的站在人群中，
　　期待你温柔的再看我一眼。

　　同样是一年，却有的时候要经历许许多多。十二年前的那一年，就是正青春的紫焱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一年，也是经过这一年，让她依然单纯腼腆的面庞下开始有了些许的玩世不恭，学会了伪装。

　　从大二下学年春季运动会后的第一次约会开始，到五月末煦阳提出分手为止，这一次单方面倾心相待的恋爱关系维持了不足两个月，开始和结束都是由不那么在乎的人说了算。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恋爱中，他们能够称得上为约会的次数可怜到以个位计，其实也就是每周煦阳像是尽男朋友义务似的会叫她出来一次，一起吃饭，然后在夜幕中吹着晚风走一走聊一聊。
　　在那段短暂的关系里，她一向听得多说得少。听那略微低沉的嗓音温柔的说话会让人沉溺，而比他开始早比他给的多的喜欢也让她小心翼翼不敢多讲，怕太容易暴露，毕竟，越爱的越束手无策，第一份爱情里的卑微和自尊矛盾交织的情感她并不懂如何应对，要是喜欢他喜欢的少一些，大概话就可以说得多些了，然而就连这种喜欢她都无法恰当的表达。其实，在感觉实力相当的情况下，紫焱也是伶牙俐齿的姑娘，可在煦阳面前，唯有沉默。
　　紫焱从没问过“为什么是我“，怕他其实只是一时盲目无法回答。但在脑海里重演了很多遍如果煦阳问起时自己的回答：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言语，使我开始喜欢上你。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然而，煦阳从来都不曾问过。大概，他再清楚不过自己是这场恋爱的掌控者，开始结束都由他决定，无需提问。
　　紫焱也清晰的记得跟他不多的几次约会里，他那么多的温柔：他牵着她的手在去公园的路上一遍一遍的教她唱《断点》；他满是笑意的讲自己高中时的古惑仔生活；还有看到他和若英之间相约上自习的短信后叫他出来哭到不可抑制时他温柔的安慰解释；甚至于最后一次他把她叫出来说若英对他太好他不忍心伤害也怕影响她俩的舍友关系从而要分开时都是极其温柔的......那时的风，那时的月亮，那时的温柔，那时的心跳，还有那时的伤心，她都记得那么真切，真切到当煦阳的爱情又回来时，她一边舍不得拒绝的享受着，一边又不停的担心着它随时会跑掉而并不敢认真。

　　除了这每周一次的约会时间，其余时候他们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上课从不坐一起，自习从来没见过面，食堂也从不曾一起用过餐，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在那个手机资费远贵于201电话卡的年代里，恋人之间的电话粥主要靠宿舍那一台固定电话，而紫焱也从不曾接到过煦阳打来宿舍的电话，实际上，她与煦阳在一起的时间远远少于蒙在鼓中的若英，若英还是在一心一意的给他占着上课的座位，约着晚上一起自习......紫焱也在殷殷的等待着，等待煦阳答应自己要去处理好的事情，一个人默默吞咽下所有的小情绪，以为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煦阳答应紫焱的，会将两人关系在适当的时候由自己去告诉琉森和若英。只是最终的选择中，男生间的表面义气他不想舍弃，女生无条件的付出他也不知如何拒绝，于是，不够喜欢的紫焱就成了他毫不犹豫放弃的玩偶。在后来的几个月中，回想这段关系，紫焱相信大概从确定关系的那一刻煦阳就开始后悔了，而之后沉闷的紫焱又带不给他继续下去的动力，后悔累积到一定程度就是并无悬念的分手。可惜紫焱当时不懂，还以为听话的等下去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爱。
　　男生宿舍的流言蜚语并不比女生宿舍传播的少，也并不更慢。没等到煦阳自己找到他认为合适的时机时，琉森便已知道了紫焱坚决不肯告诉他的男朋友是哪位。如同后来的若英一样，只多不少的不甘心，让他又来找了紫焱一次，把她堵在女生宿舍楼下任她眼泪连连，也非想要问出一个原因：他开始早付出多却还是被毫不犹豫舍弃的原因。有过那种年轻气盛全心付出又被弃之如敝履的经历的人一定会懂他的莽撞，但是紫焱不懂，依然不肯好好跟他说话，只是用眼泪表达着对他行为的反感，他也终于无奈放弃，塞了一盘《比我幸福》的磁带后愤然离开，拿她当了陌路人。
　　如果没有后来的不懂事，她与琉森的故事到此为止会是最好的结局。琉森是气她的，也是爱她的，所以更愿她能在爱情里得到幸福，比他幸福。说不出口的祝福用一首歌来代替，放手是他最后的付出。
　　而煦阳提出分手的那个夜晚，是月明风清的初夏夜，学校附近的公园里，人声嘈杂，听他断断续续的说着若英对他的付出他不忍心去伤害，说着及时分开是为紫焱好趁着若英还不知道不会影响她们的宿舍感情，却自始至终不曾提爱过或不爱，紫焱似清楚似麻木，或许在他迟迟不肯公开他们的关系的时候，或许在知道他和若英还会经常相约上自习的时候，或许感受到了因为琉森知道真相后他多多少少的承受到的男生间的一点无形压力，她已经有了预感，分手似乎来得并不突兀，也开口挽留了，也天真质问了，但都恍恍惚惚弱而无力，她不喜欢这样的纠缠场景，不如假装洒脱让他走，自己躲在角落里哭到没有眼泪，红肿着眼睛回到宿舍，面对若英的关心强颜欢笑，心里强调着“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对于煦阳和若英来说，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紫焱只能一个人默默的扛着，那些为了不见到他们而逃掉的一节节课程，那些辗转反侧独自掉泪听着伤心情歌捱过去的一个个夜晚，心里何曾放下过？实在忍不过去的时候，会跟洛丹偶尔倾诉，但她并不常这么做。她清楚的知道：试图把自己的苦恼跟别人说，对于消除苦恼一点帮助也没有，反而可能让其他人担心。实际上，其他人可能给的建议，其实她心里都明白，但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想要过去，唯有时间。
　　那段时间大概是紫焱大学里最勤奋的一个月：早上在其他人还熟睡时就离开宿舍，也不去上课，一边准备六级考试，一边一间换一间的找没课的自习教室钻研逃掉的那些课程，直至宿舍熄灯才回去，希望一天的疲累可以换回晚上的安眠，虽然并没有实现过。但充实的学习生活对恢复毕竟是有帮助，眼泪少了，想念少了，一个人也并不觉得孤单了，在不面对他或她的时候，她好像开始忘却了，虽然偶尔远远看见还是要慌忙躲避，但忘不了躲得了吧，总有会忘掉的时候，总有能坦然相对的时候，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时间治愈不了的伤。
　　在紫焱专注于一个人默默躲开的日子里，不是没有收获的：自学的课程也能得到将近满分，照样可以拿到奖学金；六级考试一次通过，虽没有考过80分能去参加口试，但也考到了相当不错的成绩；不止一次在常去的自习教室收到陌生男生的纸条，有含蓄的表达持续的关注和关心的，也有直接的表白。她并不曾在意过任何其他人，也并无意重新开始一段恋情，但这些温暖她的纸条，这些自己努力取到的成绩，让她跌到谷底的自信和自尊慢慢回归：原来，你很好，我也并不差。

　　大三学年开始后，紫焱的情绪好了一些。煦阳依然是不可碰的死穴，但伤痛到底是淡漠了许多，听若英偶尔在宿舍提起，他依然单身，因为没有爱上吧，所以依然暧昧的处理着女生们对他的好，但紫焱已不再幻想他会回头，没有公开过的这段关系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也得到了她自己的认可，就让他的那些温柔全部藏在心底不要再想起吧。
　　而煦阳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可能那些一次次远远躲开的冷漠足以令他自信紫焱还爱着还放不下，所以，末秋的某一天上午，自习室中的紫焱收到了来自他的生日邀约。收到短信那一刻的狂喜让紫焱发现了被表面平静欺骗了的最深处的内心：她还是无比的渴望他会来找她啊。
　　一整天的忐忑，终于捱到了晚上，来到约定的饭店，发现了很多人：他的全宿舍，还有五六个女生，传闻中喜欢过或喜欢着他的女生们都在，若英在，而紫焱自己竟然也在，她瞬间明白了煦阳的用意：爱他的他都不爱，一场生日宴召集到一起，他不需要去说什么，有点自尊的都该自己放弃吧。那一刻，紫焱才知道：被自己回味百遍深深藏起的那一段交往，于煦阳而言与喜欢他的每一个女生都无差别啊。
　　希望有多大，重视有多少，绝望就有多深。那一个觥筹交错歌声飞扬其乐融融满是喧闹的生日宴，紫焱第一次学会了在人前用欢笑来掩饰眼泪：是他主动的啊，开始前，交往中，结束后，紫焱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掩饰，不想让无关人看出的动心和伤情，而此时此刻，在他精心组织的宴席上，被赤裸裸的剖出任人践踏。
　　她不怨，煦阳也是好心的吧，长痛不如短痛，最残忍的方式被他温和的拿出，相比于他的不爱，紫焱觉得更应该怨更应该怪的是自己没能力让他深爱啊。只是突然也就不爱了，她爱的极限大概也就是自尊被一个人践踏蹂躏吧，一群人的怜悯足以压垮她所有的爱。
　　那一晚又玩儿又唱的闹到很晚，过了宿舍关门时间，一群人决定去看通宵电影。在黑暗里，在人群安静下来之后，紫焱才能开始默默的掉眼泪：假装专注的望着前面的银幕，无声流泪。记得那一晚放的有《白蛇传》，看着银幕上白娘娘为了她爱的人移山倒海，脑海里一遍遍问着：值得吗？值得吗？不值得，不值得，爱情不值得，人更不值得！

　　纵然是世上再狂热、再坚贞的爱情，纵然是世上再善良、再温顺的人儿，也经不住太多的委屈和伤痛。紫焱的爱情就在这样一个夜晚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