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到花开》星玖

8、人鼠大战

　　“啊！有老鼠！这屋子里有老鼠！”
　　舒茗闻声过去。空教室里正上演一场人鼠大战。
　　原来有位家长坐在空教室等孩子下课，结果一只老鼠直溜溜从她眼皮子底下窜过。该家长一个惊起，足一顿，手一松，头一伸，还以为她要生擒鼠仔，谁知她张嘴就叫：“咿呀呀呀呀不得了！教室里有老鼠啊！”
　　于是该家长和鼠仔展开了拉锯战。鼠仔向左她向右，鼠仔向右她向左。好像周围存在圈隐性的围绳，两者绕着场地打转。没有拳打脚踢，没有左勾拳右勾拳，更没有撇手指咬耳朵的违规动作，甚至连跃跃欲试蠢蠢欲动都没有，相反两者都吓得瑟瑟发抖。
　　舒茗赶到门口时，鼠仔已经被逼入门和墙的夹缝里。抱拳呆立，一动不动。而对面的家长，正手持一条塑料板，堵住鼠仔去路。除了那只攥着塑料板的手伸展在外，其余手脚腿脖子脑袋均缩成一团。
　　“这这这儿有上课的男老师吗，帮个忙。”
　　舒茗去敲隔壁班的门，书法老师正和学生嘻嘻哈哈闲聊天。
　　“何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请您帮个忙吗？”
　　“什么事？”何老师很和气，说起话来像个年轻人，明明已经四十好几了。
　　“隔壁班有老鼠，您能不能帮忙抓一下。”
　　话刚说完，舒茗就后悔了。
　　班里七八个孩子一齐嚷嚷着“有老鼠”“抓老鼠”叽叽喳喳横冲直撞就往隔壁班去了。
　　何老师捋起袖子，喜笑颜开。
　　于是，原本冷清的战场多了许多支援。小老鼠势单力薄，仓皇逃窜找藏身之所。几个孩子围追堵截，何老师也跟着嚷：“把门关上，把门关上！别让它跑出去了！”
　　虽然中午才受到老鼠的侵害，但舒茗此刻竟觉得房间里的小老鼠特别可怜。
　　“你们都出去，别捣乱。”
　　孩子们哪里听话，一直在教室内外窜来窜去。
　　“它去哪了？”
　　“这儿呢。在桌子下面抽屉里。”
　　“为什么要抓它啊，小老鼠那么可爱！”
　　“你去把我的包拿来。”
　　舒茗站在门外，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一个孩子回到上书法课的教室，拿来何老师的包。
　　刚才那位家长早就端正地坐到舒茗前台的座位上，平静淡定地嗑瓜子，好像身边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两分钟后，教室的门开了，一个孩子出来。
　　“老师，有纸盒吗？”
　　储物室有许多以前买书用过的纸盒，舒茗随手拿了一个。抬头看见桌子上自己的围巾。还是自己中午时随手丢开的姿势。
　　那只老鼠，和这只老鼠，是同一只吗？
　　舒茗摇摇头，是不是同一只有什么意义么。但是，这儿乱七八糟的东西虽多，却没什么能把老鼠喂得那么胖的。看来，今天的老鼠，莫名其妙地出现，也莫名其妙地猖狂啊。
　　送去了纸盒，何老师提溜着出来。老鼠已经被装进盒子里了。
　　何老师嘿嘿笑，像个小孩子似的。“打晕了，我提下去丢了。小东西活着不容易啊哈哈哈。”
　　几个孩子围着何老师一路护送似的往外走。
　　“老师，小老鼠多可爱啊。”
　　“老师你好厉害！”
　　“对啊，老师居然用口罩做弹弓诶。小老鼠一下就被打中了。”
　　“老师，小老鼠死了吗？”

　　五点三十，还有半小时下课。那位家长依旧在舒茗的位置坐着，“咔咔”地嗑瓜子，瓜子壳丢得到处都是。
　　“这位家长，老鼠已经处理了，您可以回去了。”
　　舒茗话说得很委婉。
　　但总有些不自知的人。不巧那位家长就是。
　　“哎呦，小姑娘，我说，你们这儿也太不干净了。老鼠诶，满屋子乱跑，多少细菌啊。”
　　舒茗呵呵干笑：“我和白老师说过有老鼠，她说不用管。”
　　“哎呀，这可不行。对我们来说是没什么，孩子在这上课不过两个小时。但是你们就不一样了哦，吃饭什么的，多不干净。”
　　“我不在这儿吃饭。”
　　“那也不行的。你想想，老鼠多带细菌啊，脏东西，疾病乱七八糟的。你可得好好防御哦，赶快买点老鼠药什么的。哎呦宝贝你回来了，赶紧回去上课啊。”
　　何老师带领着孩子们进了房间。孩子们一个个精神高涨，还在谈论刚才的人鼠大战。
　　一个孩子路过：“妈妈你怎么坐了前台老师的位子。”
　　家长翘起二郎腿：“我坐一下不行么。”
　　“那前台老师怎么坐啊。”
　　家长瞥了舒茗一眼，故作歉意道：“哎呀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舒茗没客气，捡着没有瓜子壳的地方走过去坐下。那位家长则去了储物间。一个人继续嗑瓜子。

　　身后的教室里依然叫嚷。
　　周末上补习班竟然也可以上得这么开心。要只是听说，舒茗肯定不会相信，但这一周，却真真实实见到了。这些孩子们，早已经习惯了没有周末的生活了吧。话说回来，又有什么周末不周末的。即使是上补习班，也依旧可以像这样，笑着玩着认真着。既然有了上补习班的选择，又何必去想不必上补习班时生活的样子。同一时间只能做单项选择，有意思就好。

　　教室里再次涌进一批家长，各自领着自家的孩子纷纷离开。
　　舒茗一个人留下打扫卫生。闯进老鼠的教室地板上留下一滴血，触目惊心。舒茗湿了拖把，三两下处理干净便匆匆关门离开。
　　卫生都好办，只是，储物间里自己的围巾，到底该怎么办？丢了舍不得，毕竟是自己一直围的。不丢又不可能再围了，无论怎么洗，都会记得里面曾经钻进过一只老鼠，说不定还在里面睡了一上午。
　　算了算了，丢了吧，但是……
　　舒茗试着去拿那条围巾，但只是刚刚碰到一下，就条件反射似的缩回手。
　　额……用扫帚吧……
　　扫帚把戳了戳围巾，再推一推，再挑起来，确定没有老鼠后，舒茗拿来垃圾袋。
　　虽然不忍心，但脏兮兮的扫把还是盖上了粉色的方格围巾，干净的围巾表面顿时披上一层黑乎乎的灰尘。围巾被一点一点往垃圾袋里塞……
　　“喂！”
　　舒茗被背后的声音吓住了，慌忙丢下扫帚垃圾袋，捂住耳朵叫出声来。
　　“是我是我是我……”声音很轻柔，说话的人想是自己把舒茗吓到了。两只手轻轻抚在舒茗肩膀。
　　舒茗回头，看见轩然。
　　“没事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舒茗挣开轩然的手，暗暗脸红，但愿刚才一系列奇怪的行为没被他看见。
　　轩然似乎是看她没被吓傻，开玩笑说：“你这干嘛呢？给围巾染色？我觉得粉色挺好看的。”
　　舒茗稳定情绪，直接忽略他刚才说的话：“苏穆今天没课，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我……啊？今天没课吗？我当然有事。”
　　舒茗看看眼前这个人，脸庞白皙干净，眼睛时时带着笑意。但只一瞬间舒茗就把目光移开。转身把扫帚靠墙放好，强逼着自己用手把围巾塞进垃圾袋，打包系好。
　　“我要下班了，你有什么事赶快说。”
　　“我有很重要的事。”
　　“说啊。”
　　“送你。”轩然伸手递给舒茗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舒茗没有接：“不好意思，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为什么？”
　　舒茗叹了口气，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只能干巴巴说：“毛爷爷说，不能乱搞裙带关系。”
　　轩然一下笑出声。“来来来，舒茗同学。”轩然拉着她坐下，“你回忆一下，我是怎么自我介绍的？我说我是轩然，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身份。我没说自己是苏穆舅舅啊。我是以轩然这个身份和你认识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舒茗笑笑：“但你确实是苏穆舅舅。还有，你是唯心主义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