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到花开》星玖

7、补习班事故

　　短暂的美好感觉很快就被冲淡。因为脸盲，因为孩子太多记不住名字，因为白洁根本没跟她说过具体时段都上些什么课。稀里糊涂的前台，家长随便一个小问题都答不上来。
　　来接孩子的妈妈们，日子大都过得百无聊赖。等孩子下课期间就拉着舒茗聊天，聊房子聊孩子，就差没聊老公。舒茗只能点头笑着听。
　　“诶，你们这儿口语课还是想来上就上吗？”
　　是没有口语课的点名册，但是白洁自己的课也都没有点名册啊。
　　“额……我不太清楚，要不我问问白老师。”
　　那个家长摆摆手，想来不是真的想知道。“不用了。那你们这儿一节课多少钱啊？”
　　“这个我不知道。”有关价钱的事都由白洁自己和家长谈。
　　那个家长皱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笑容在舒茗脸上凝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价钱的事她没跟我说过……”不光是价钱的事，是什么都没说过。
　　前台桌前围过来几个凑热闹的，一张张笑意盈盈的脸。舒茗突然觉得目光没有能停放的地方。
　　“这位家长。”人从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自己孩子也在这儿上课，至于课怎么上，一节课多少钱，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么。何必难为一个新来的小姑娘。”
　　那个家长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离开和其他家长聊去了。
　　舒茗抬头看，刚才说话的人是轩然。
　　轩然倚在前台桌子上，舒茗轻声说了句谢谢。
　　“你还是学生吧，今年多大了？”
　　舒茗浅笑，但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又是你来接我！”一转眼苏穆已经下课了。
　　轩然抬手，苏穆缩回脑袋：“不许摸我头！”
　　目送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离开，舒茗轻松了口气。

　　打扫完教室出来，前台桌上多了一个玻璃杯。玻璃杯里装着半杯水，一枝花。
　　杯壁上有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姐姐要天天开心。
　　“姐姐”两个字被硬生生地划掉，下面添了两个潇洒飘逸的字体：阿姨。

　　忙过了第一个周六，接着就是第一个周日。舒茗特地早到了教室。卸下围巾和书包，放在储物间桌子上。
　　准备好各个教室的粉笔和湿抹布。学生家长老师，又是乌泱泱一群人。
　　最乱便是上课前和下课后，上课期间舒茗只能对着电脑发呆。
　　白洁九点到，支使舒茗做了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换垃圾袋拿教学挂图单词卡片磁贴。
　　二百多张单词卡片乱七八糟顺序全无，舒茗几乎花了半小时才整理好。储物间，一个铁皮柜被塞得满满当当，真不知道她以往都是怎么找到想找的东西的。

　　舒茗刚回到座位上坐好，就听白洁说：“舒茗，这里怎么少了一本新概念的英语书？”
　　少了本书？不可能啊，没人动过那个纸箱！
　　“你再找一遍，应该有三本的。”
　　舒茗把大箱子翻到了底也只有两本。但确实应该有三本，她刚来这里兼职的时候清点过。
　　“有学生到这里拿过书吗？”
　　“没有。”
　　“那你再找找。”
　　箱子已经翻了一遍了，再去哪里找？这个箱子在前台后面，确实没有人动过。
　　“我想起来了，昨天有本新概念书放在桌子上。高思雨拿着翻看了一下。”
　　“高思雨是吧，她现在在上数学课，等下课的时候，你去问问她书放哪儿了。一定要把那本书盯回来。”
　　一定，又是一定。
　　“一定”带给人压力，但这种事情，不是“一定”就能做到的。

　　舒茗仔细听着身后教室的动静，一有下课的躁动便立马推开门，冲昨天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招手。
　　小女孩嬉笑着跑过来。“老师，你找我有事情吗？”
　　“嗯……”舒茗想了想该怎样向这个小姑娘说，“你昨天在前台桌子上翻看了一本书还记得吗？”
　　“记得，是一本新概念英语。我姐姐上英语课就用那本书。”
　　“那你还记得看完之后放在哪里了吗？”
　　小女孩脸上的笑消失了，转而变得紧张起来。“我还是放在那个桌子上了啊。”
　　舒茗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白洁。低着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舒茗蹲下，她知道不该问这样的问题，但看了白洁一眼，只能尽量把声音放到最轻最温柔。“你确定是放在桌子上了吗？没有……错当成自己的书装进书包吗？”
　　小女孩跑回教室翻了遍书包又回来，摇头对舒茗说：“没有，我就放在原来的地方了。”
　　舒茗轻轻笑：“好，我知道了，你回去上课吧。”但在舒茗心里，刚才的那个问题造成的影响并不是微笑就能弥补的。但她尽量，尽量让氛围不那么严肃。
　　高思雨表情放松了一些，问舒茗：“老师，那本书不见了吗？”
　　舒茗点头。“你乖乖上课，我再找找。回去吧。”
　　小女孩转身又回头。“老师，我昨天看那本书上写着名字呢。”
　　“是吗。”
　　“嗯。”高思雨用力点头，舒茗顺了顺她头发。

　　回到座位，白洁阴沉着一张脸。舒茗提气道：“白老师，她说放在桌子上了。”
　　白洁抬头，斜着眼睛。“放在桌子上的什么地方，你问清楚！”
　　舒茗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凶什么凶，不就一本书嘛！“就是放在桌子上了啊！”整张桌子就那么大，能塞到哪里看不见的地方吗！
　　白洁低头继续做手头的事，语气极其不乐意：“行吧，我知道了。”

　　坐在白洁旁边舒茗心里膈应，干脆去储物室收拾东西。
　　至于么，一本书而已。你有火就发出来，干嘛装得阴阳怪气！做个前台连厕所都要打扫就不说了，还要负责给你买饭，不仅买饭，你吃完了还要我去扔，一个月给我多少钱啊！不说工资按月算吗，请假还要扣钱……舒茗在心里骂了一通，稍微觉得解气之后，打开铁皮柜，继续收拾里面的东西。
　　铁皮柜下层，一摞书横七竖八得放着，看着别扭。打算搬到桌子上整理一下，桌子上放着自己的围巾和包。
　　起身，走进，站立，抓起围巾……
　　“咿呀……！”舒茗身体弹簧似的抵在墙壁上。
　　慢动作回放一遍。
　　起身，走进，站立，抓起围巾……
　　“啪嗒”从围巾里掉出来一只老鼠，四肢在光滑的桌面出溜几下，离弦箭一般嗖的不见了。舒茗愣了半秒钟，随后本能地把围巾一甩，惊慌失措地往后跌去。

　　恶心了一阵，把那堆书硬塞回铁皮柜。上锁、转身、出门，舒茗还心有余悸。又肥又大的老鼠啊……灰溜溜，尾巴细细长长，四只爪子肉红肉红的……

　　吃完饭回来，白洁走了。舒茗心里莫名觉得轻松。

　　时间过得很慢，越是这样闲的时候，越是心心念念想着结束的时候。舒茗撑着脑袋看电脑屏幕上的自己，那个黑洞洞的世界里突然出现的映着日光灯的黄皮肤的自己，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