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等到花开》星玖

9、礼物

　　手机“咚咚咚”不停地响。
　　江南本来不打算理会，考研倒计时，还剩五十多天。但它一直响个不停，抬头扫了眼，是丁若芝发来的消息。打开看，十几条视频消息把以往的聊天记录都刷了上去。

　　耳机塞进耳朵，点开第一条视频消息。
　　拍摄的方位在宿舍门口。这拍的什么啊？舒茗站在凳子上干嘛？镜头随着拍摄者的脚步跟进。躺在床上，不，把舒茗锁在床上的，不是自己吗？！满脸通红把脑袋往舒茗衣服里塞……江南被自己吓得不轻，该不会自己骨子里其实取向是女吧……镜头晃动了一下，转换了个视角，丁若芝出现，把视频里江南的胳膊使劲往外掰……

　　第二条视频是丁若芝在给她灌药。
　　手机被丁若芝拿在手里，摄像头朝前调成自拍方式。自己则靠在丁若芝身上，然后嘴巴被一只手捏开，塞进一粒白色药粒。玻璃水杯往嘴边抬了下，随后嘴边流淌出清澈的液体……
　　“唉呀妈，漏了。”随后是丁若芝咯咯咯的笑声。

　　第三条视频，镜头又恢复了从下往上的仰视角度。
　　“她说什么？”
　　“谁知道。会不会烧傻了。”
　　镜头离自己的脸近了些，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还会数数吗？”刘瑞的声音。
　　……

　　第四条视频，四个人，三竖一横全都出现在画面里。视频开始浮现出丁若芝的脸，聚焦之后慢慢变得清晰。
　　“这样好吧，刚好能拍全。”
　　“嗯，刚刚好。”
　　看来手机是被固定在舒茗的床上。这帮妖精们……真是太有才了……江南低声在心里骂了句。
　　舒茗端来一盆水。“有酒精吗？”
　　刘瑞捋着袖子，用沾了酒精的毛巾给江南擦拭手臂。手臂擦完，刘瑞掀开床尾的被子，毛巾刚一碰，就听见视频里自己的声音。
　　“哼哼&*%￥%#%&*……”
　　三个人笑起来。
　　“她不会烧傻了吧。”
　　“可能穿到二次元了。说不定正和外星人对话呢。”
　　刘瑞的手又动了动，大概是脚心传来凉爽的感觉，自己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以人类听不懂的语言说着“舒服……好舒服……”
　　丁若芝在自己脑袋上敷上一条折叠好的毛巾。这条毛巾好眼熟，不是自己的，好像是舒茗的。
　　“欸！这是我擦脚的毛巾！”
　　“啊？”丁若芝又咯咯咯笑起来，“我不知道，没事，反正她也神志不清。”

　　第五条视频，大家都安静了，气氛有些肃穆……
　　舒茗好像在打电话。安静了很久，舒茗进了画面。
　　“辅导员不接。”
　　“那怎么办，她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叫救护车吧。”
　　救护车没叫来，好像还和电话接待吵了一架。

　　……

　　最后一条视频是在医院，丁若芝从后面拍摄。舒茗推着轮椅。这段江南已经能记起来了。但自己的姿势，确定轮椅上坐的不是裹好的死尸？

　　视频消息的最后，是几个妖精的在线留言。
　　丁若芝：恭喜康健，薄礼一份，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刘瑞：笑纳，够笑好几年了。
　　江南：你们要是敢资源外漏，我就double kill！
　　丁若芝：不敢，怕别人看了知道我们有你这么个朋友。
　　刘瑞：求我啊。要不考完研请我们吃饭吧嘿嘿嘿……
　　江南：咬你咬死你！还有，你们竟然用我洗脸的毛巾给我擦脚，还用舒茗洗脚的毛巾给我覆额头！啊……！！
　　丁若芝：当时太混乱了嘛，谁能记得。
　　江南：你怎么就记得录视频呢！

　　江南记得生病那天晚上，刚好她妈妈给她打了个电话。视频也记录了下来，三个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让江南自己接了电话。那时候，江南说话正常人类勉强能听懂。
　　她妈妈问怎么说话这个腔调。自己哼唧了半天说太困了，就匆匆把电话挂掉了。然后被三个人催着她把牛仔裤套在了睡裤外面，从宿舍架去了医院……
　　离家千里，即便家人每天晚上都有一个电话打来，但有些事，张开了嘴却说不出口，涌出眼泪也要憋回去。

　　“一群崽子们……”安静的毕设室里，悠悠荡着江南随口而出的这句话。
　　江南咧着嘴笑，舌头一舔，咸咸的一滴水晕开在嘴边。
　　自己身边始终围着那群人。不论幸运还是不幸，只想她们能一直一直在。

　　“学姐……”宋建一声音很轻，为了不打扰正在学习的别人。
　　江南没理他，趴在桌子上把心里的情绪哭完，才抬头问：“怎么了？”
　　“学姐我请你吃饭吧。”
　　“你很闲吗？没事就请我吃饭。”
　　“我有事相求。”
　　“什么事，说。”
　　“一边吃饭一边说。”
　　“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有吃饭性别强迫症。对，就是吃饭性别强迫症。”
　　……“什么是吃法性别强迫症……”
　　“就是不能和男生一起吃饭，一和男生吃饭就浑身发抖消化不良肠胃炎……”
　　“……”
　　“那好吧。系主任给我们找了个实习，是校外一个经理带的。我想问问你知道不？”
　　毕设室的门被推开，舒茗进来，坐到江南身后的位置。
　　“舒茗知道，你问她好了。”
　　宋建一看了舒茗一眼，巴巴地贴了过去。
　　“舒茗学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出来说吧。”舒茗起身出了毕设室，宋建一跟着后面。江南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又低头继续看书。

　　短短几分钟，舒茗回了毕设室，宋建一已经走了。
　　江南凑近了一点。“舒茗？”
　　舒茗抬头。“怎么了？”
　　“我觉得……你和宋建一在一起也不错……”
　　“……好好学习。”
　　“我说真的。”江南把凳子拖到舒茗身边，“你看你这么喜欢照顾别人，和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在一起也能很和谐。你看那些动漫里可多不都是姐弟恋……”
　　“……照顾你还不够，你还让我去花费精力去照顾一个男人。”
　　“你看嘛，你早晚都得找男朋友不是？”
　　舒茗打开包的手移到江南肩膀，拍了拍，然后指指墙上的考研倒计时。“快破五了，加油，中传正在招手等着你。”
　　江南撇撇嘴，一瞟瞟见舒茗包里露出一个华丽的纸盒。
　　“诶？你果然在外面有男人了！我就知道你在外头有人了！”说着顺手抽出那只包装精致的盒子。
　　“诶诶诶别拆！”话出口已经晚了。江南已经把包装纸撕开了一个角。
　　江南把盒子推到舒茗跟前，举手：“我错了，应该你亲自拆开。”
　　“不是，我是要还回去的。”轩然趁舒茗不注意，把这东西塞进了她书包里。
　　“还回去干嘛？”江南突然想到什么，“该不会是那个姚老师送的吧？那你就不该收下啊。”
　　“不是他。”
　　“那是谁？你那个工作地方，遇不到年轻人啊，都是些家长孩子，不会哪个王老五招呼小三呢吧？那可不行啊。”
　　“……也不是，一个孩子舅舅。”
　　“多大？”
　　“二十五六吧。”
　　“帅不？”
　　“额……”
　　“你一犹豫就是挺帅的，拆开看看。反正也还不回去了。”
　　“那也不拆。”
　　“你不拆我拆了。”
　　江南说着，一把撕开包装纸。礼物盒是印着卷曲花纹的紫色，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支蓝色妖姬。是假花。
　　颜色妖姬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江南把卡片递给舒茗。
　　卡片上的字体很眼熟。
　　昨天的花是街边园里的。想送你一支不会凋谢的。一个小东西，出自轩然，世界上独一无二属于你。
　　“啧啧啧，诗写得不怎么样。不如大一时候土木的那个男生写得好，天花乱坠的，”
　　“那多做作。看了难受。”
　　“呦呦呦，你这是打算答应了啊。”
　　“我要是打算答应就不会把东西还回去了。”
　　“你现在也还不了了啊。”
　　“还不都怪你。”
　　“怪谁不重要。重点是你收了人家东西，看你怎么拒绝人家。”
　　“才不是我收的，他偷塞的。他要是问，我就说没看见。”
　　“你还学会撒谎了，你从来不撒谎的，嘿嘿，被我发现了吧。其实你心里还是觉得很满意的对不对。要不然你理都不会理，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把东西塞你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