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离家出走 ...
-
萧暮雨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昨夜和欧阳克在树上赏景,不知不觉就在他怀中睡着了,再一睁眼,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掀开帐子,白驼山的女弟子见她醒了,纷纷上来服侍。
“公子呢?”
“公子他一大早已经到赵王那边去了……”
“怎么不叫醒我。”伸了个懒腰,萧暮雨纤细的腰身,轻慢的动作,缓缓的抻着身体,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经意的诱惑的姿态,女人看了都会心动。
“公子吩咐不得打扰萧姑娘休息,说萧姑娘若是醒了,等会自行去找他即可。”其中一个姬人老实的回答道。
萧暮雨点了点头,一只手掩着嘴,秀气的打了个哈欠,然后伸出手,示意人扶她起来,准备起床。
被挑出来服侍萧暮雨的,都是对白驼山、对欧阳克有着绝对忠心的,这些人唯欧阳克之命是从,被调/教的甚至没有太多自我的心思,不会对欧阳克宠爱哪个女人有相争嫉妒之心,最多只会简单的小醋一翻,但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想要暗害萧暮雨心思的女人,虽然萧暮雨可能根本不会在乎白驼山的姬人们是否会想害她,因为她曾经用实际行动告诉过她们,那些想法,仅仅也只能在她们脑子里做做白日梦想一想。
萧暮雨完全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姬人们有序的给她拿来毛巾水盆等洗漱之物,伺候了梳洗,又给她穿戴打扮好之后,萧暮雨才施施然的从椅子上起身,整个过程完全就是一副被伺候惯了的样子。
刚准备起身,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萧姑娘起了么,公子请萧姑娘赶紧过去,小王爷留书出走了。”
“什么?”正在扶在发髻上的簪子顿了一下,想了想,随即却又释然了,也是,不然呢,揭穿了身份的完颜康,哦,不,杨康,再怎么在赵王府待下去。
“萧姑娘,萧姑娘起了么,公子请萧姑娘赶紧过去。”正思量着,外面有一个白衣女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又怎么了啊,难道王妃也留书出走了?”萧暮雨不耐烦的看着来报信的女弟子。
“额……王妃……王妃没有留书……”女弟子被萧暮雨一噎,顿了一下,但是脸色却极其难看,然后整理了一下思路快速汇报“王妃和昨天那个几个人走了!”
“什么?!王府的侍卫难道都是摆设不成?”
“王妃把刀架在脖子上以死相逼。”门外传进来舒朗的男声,欧阳克不紧不慢的举步进入了房间。
“公子。”屋内的女弟子们纷纷屈膝问好,然后欧阳克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
“公子怎么亲自过来了。”萧暮雨迎上去,引着欧阳克坐在桌边,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坐在了他旁边。
欧阳克抿了一口茶,沉吟了一会儿,对萧暮雨简要的道出一大早发生的事情。“那个杨铁心找上门来了,王妃以死相逼,侍卫们都不敢动手,还有你的那个好弟弟,也跟着添乱,王爷最后拗不过,怕伤到王妃,就让他们走了。”
“那么公子怎么不陪在王爷身边。”
“呵”欧阳克无奈的笑了笑,失去包惜弱,赵王已经快要崩溃了,驱赶了身边所有的人,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里。
完颜洪烈和包惜弱,也不知道谁前世欠了谁,一个是大金国的赵王,一个是大宋乡下一个默默无闻的村妇,命运就那么神奇,就让他们两个人,相遇了,完颜洪烈就像中了毒发了魔怔一样,此生非她不要,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也要得到她。为了她,甚至连自己的血脉,一个男人最为重视的血脉传承,也能为了让她安心留在自己身边,不要了。
只是这个悲剧,毁了两个家庭,不,加上完颜洪烈,是毁了三个家,还有郭靖和杨康。
欲望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一切,皆起自完颜洪烈那罪孽的欲望,否则,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只是,可惜了……
“完颜康……杨康他……”
“他走了,一早避开了所有的侍卫,悄悄的留书出走了。”抿了口茶,欧阳克接着道“可是,半路上被你弟弟劫走了,现在应该和王妃他们在一起。”
“劫走了?他们怎么找到他的?”
“呵,应该是那个黄蓉吧。”
“欧阳公子,欧阳公子,你在么?”协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急匆匆的跑进院落,焦急的拍着房门。
“这今天都是怎么了?”
欧阳克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颊,心情有些复杂,他有些羡慕杨康了,今天早上,他亲眼见证了完颜洪烈发现杨康留书出走后是如何的难过的,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那么痛苦、焦虑,连连抓着协彬的手让他赶紧安排人去寻找,怕他在外面遇到危险,怕他心情失落让自己陷入陷阱,怕他不懂这世道险恶遭人暗算……明明知道那个根本不是他的孩子,却还可以为他心疼到这个份上,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吧,不,也许有的亲生父亲……
打开门,协彬气喘吁吁,“欧阳公子,找到他们的行踪了,王爷点了兵马,要……”
“什么?”欧阳克和萧暮雨对视一眼,赶忙跟着协彬一起出去赶了过去。
完颜洪烈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尤其是在听到打探消息的人回报说完颜康被黄蓉抓去了之后(包惜弱等人并不认为这是抓走完颜康)带了人围了整座山。
而与此同时,山上的破庙内,杨康和杨铁心一行人正在对峙,包惜弱和杨铁心站在一边,而杨康站在另一边,负手而立,故作高傲的微微仰着头,泾渭分明。
郭靖站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劝着,可是两边却谁也不应答一声。
“康儿,康儿,快跪下叫爹啊……”包惜弱还在旁边哭哭啼啼的劝着,杨康脸色铁青,梗着脖子看也不看杨铁心一眼。
这个男人,哪怕,哪怕说上一句这些年来你怎么过的温情的话,可是……
没有人知道杨康内心是多么的矛盾又绝望,选择了逃避,他留书离开王府,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可是,黄蓉,愤恨的咬牙,为什么偏偏要来多事,把他抓了上来,为什么要让他面对这一切……
看着眼前傻乎乎的郭靖,想到那一夜,似乎连萧暮雨都格外的优容他,门外还有那六个怪人,说是郭靖的师父,还有他的那个牛鼻子老道师父丘处机,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用那种厌弃的眼神看着他,甚至包括他的所谓的亲生父亲,开口闭口必提及郭靖是多么的憨厚任意,他是多么的贪恋富贵认贼作父,真是好笑,这一切,是他的错么?!!他有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么?!!
所有人,所有人都拿他和郭靖比,这个傻乎乎的小子有什么好!所有人,甚至包括口口声声爱慕他的穆念慈,都好像再苦口婆心让他不要误入歧途,一个一个好像自己都是高尚圣人的样子,他做错了什么!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坚定不移的挡在他的面前,隔绝了那些恶意的窥探,举手挥袖间的风华绝代,她……可是,今天她不在的,没有人再会护着自己。
呵,命运真奇妙,明明刚见面的时候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的女人,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他也试图接近过她,可是她依然无动于衷甚至是轻蔑的对他,却在那一天,那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时刻,就那么出现在他面前,维护了他仅有的、所剩无几的、卑微的尊严。
“够了,这个逆子!我宁可没有这个儿子!”杨铁心暴怒的举起手作势要搭上杨康的面门,包惜弱大惊扑过去挡在了他的面前“铁哥,铁哥不要这样,这是我们的儿子啊,他会明白的我和他慢慢说。”
“惜弱,你不要再袒护这个逆子!他分明就是舍不得他小王爷的身份,他……”
四周嘈杂的争吵还在继续,包惜弱和杨铁心,还有丘处机和江南奇怪也终于按耐不住进来了,一起讨伐着他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杨康觉得好笑,这些人,口口声声,他是宋人,他应该杀了完颜洪烈,可是,从出生开始,有人给过他做宋人的机会吗?没有。他觉得无法面对,已经选择了逃避,可是这些人,眼前这些人,连逃避的资格都不给他吗,一定要把他逼上绝路吗
杨康觉得眼前这一幕何其可笑,何其讽刺。他不在意的甚至故意把头抬得更高,像个叛逆期的小孩子,故意和家长唱反调,把命门完全暴露给杨铁心,挑衅的看着他,甚至他多希望这一掌痛快一点落在他的头上,这样好早早的结束今生这般的折磨,想到那一掌落下之后随之而来的轻松,他甚至反而有些惬意和兴奋,快打啊,快打吧,杨康的眼睛里闪烁着绝望的狂热和兴奋,快点啊,他真的好累,好想死。
“杨铁心,你还真是人如其名铁石心肠。”突然,有声音破空缥缈而来,那声音仿佛在同人嬉戏,又仿佛在人耳边呢喃,好听的勾得人心底酥酥痒痒的,却又仿佛遥远的在天边一般,只是在你的脑海中静悄悄的响起。
“谁?!”
“你?”杨康惊异的抬头搜索着四周,却完全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心中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在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居然找回了那么一丝活下去的欲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欣喜。
“十八年前,风雪之夜,你还记得你的惜弱吗?呵呵呵呵。”她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从四面八方的飘散过来,又飘散而去,没有出处,亦没有终点。
“那夜兵荒马乱,官兵丧心病狂,你弃她而去,你可知一个貌美妇人落入官兵之手的后果。”
“又是她,又来搅局!”黄蓉愤愤的跺了下脚。
那声音仿佛贯穿人心,杨铁心踉跄的后退两步,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响起的时候,仿佛他整个人就回到了那个风雪的夜晚,一遍一遍,他看到眼前的惜弱和十八年前的惜弱重叠,那个时候她还大着个肚子,跪倒在地上,拉着他的手苦苦哀求。
“杨铁心,你当真不知道孤儿寡母如果落在那群宋兵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吗?那样美丽的夫人,二八年华,我见犹怜呵……”她的声音仿佛暧昧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却静悄悄的渗入人心,怎么样都无法挥掉。
她每一句话都轻轻的,仿佛初冬的雪花一般轻柔落下,不知道为什么,却仿佛对杨铁心的影响特别大,他瞪大双眼、目眦尽裂,包惜弱很担心的拉着他的手摇晃着,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大叫一声甩开了她的手,捂着头,不知道看到了一些什么的东西,痛苦的满头冷汗,摇着头。
“这是什么人!”柯镇恶一脸凝重烦躁,铁杖狠狠的插进地里,很明显,她的声音,仿佛对每一个人都存在这或多或少的影响,在场的所有人中,他对声音是最敏感的,却完全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与方向,更不要说其他人了,茫然四顾,什么人都没有,就好像她就在附近,就在某处隐秘的地方看着你,让人不安。
“杨大叔,你不要听!”郭靖急得团团转,说实话传音搜魂对他没什么影响,因为他的心思太纯洁,完全没有什么恶念,可是除了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受到影响,心驰动摇,尤其是杨铁心。
“靖哥哥,没有办法,这不知道是什么法门,杨大叔已经完全被左右了!”黄蓉一手痛苦的捂着耳朵一边拉着郭靖,小脑袋转的飞快想要想出办法,可是找不到人,无论走到哪里,那声音就是不近不远,仿佛永远如影随形,甚至就好像,从自己的心里发出的一样。
“不会的,暮雨姐姐她……”郭靖下意识的想要为萧暮雨辩护些什么,那个晚上,萧暮雨助他运功,否则恐怕喝了蛇血的他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她还帮他逃走,她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啊,但是……
转头看着大家痛苦的样子,郭靖讷讷的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暮雨姐姐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帮着完颜洪烈那个大坏蛋。
“不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杨铁心终于忍受不了心里的折磨,一把甩开郭靖,头狠狠的一下下撞在立柱上,他的眼前,是一遍一遍的回放着那天他拉开包惜弱的手,然后包惜弱落入了一堆宋兵的手里。
然后,那群宋兵淫/荡的大笑着,任凭包惜弱如何苦苦哀求,一只只大手依然落在她的脸上、身上,衣服被撕的破烂,她的身下在流血,她苦苦哀求放过她和孩子,可是没有人听没有人在乎,那群人如狼似虎的扑向包惜弱,他听到包惜弱在呼救,在一遍遍的呼唤着铁哥,那么无助,叫的那么凄凉,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阻止那群宋兵的侮辱。
情景又在变化,他看到包惜弱用那把匕首,在那群宋兵抓住自己之前,狠狠的把利刃送进了自己的胸口,倒在了血泊中的时候,口中还喃喃的念着铁哥。
一会儿他又看到完颜洪烈的脸,他紧紧的抱着他的惜弱,他的惜弱留着眼泪被他按倒在床上,帷幔放下,她撇过头去,目光绝望。
一会儿他又看到包惜弱温柔娴雅的笑着,盖上盖头坐上花轿,十里红妆,可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那个人,却不是他,是完颜洪烈,他看到他用最盛大的仪式迎娶了包惜弱,他骑在马上,回过头,仿佛看到他,目光直刺心底,完颜洪烈嘲讽的勾起嘴角,在看一丝靴子上的尘埃,伸手随手一拂就能把他打发了。
短短的几句话的时间,现实和幻想在交错,其实那夜他早就离开了,根本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事情,可是,潜意识中,其实在看到活生生的包惜弱之前,他的脑海中难道不是早就已经想过多少次包惜弱那夜可能的结局吗?
可是,千万次的假设,却没有一个是包惜弱还活着。
现实和幻想,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包惜弱是他的妻子?不不不,包惜弱已经死了?和他的儿子杨康,一起死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了??不是的不是的,惜弱活着呢,是他的妻子,在等待他来解救?但是杨康呢?那个晚上,那么混乱,就算没有官兵的奸污,惜弱那么柔弱,腹中的孩子根本也不可能活下来,所以完颜康自始至终都不是杨康?他真的是完颜康????不是的,不是这样??惜弱说这是他的儿子,他是杨康???不对不对,她是王妃,他却是江湖草莽,她凭什么愿意跟他走,十八年来凭什么愿意为他守身如玉,完颜洪烈说过她根本就不知道他还活着的???所以包惜弱是王妃?不不不,包惜弱是他的妻子??不对,包惜弱是赵王王妃,是完颜洪烈三书六礼聘走的妻子??
不不不,什么是真的,这些都不是真的!杨铁心狂乱的叫喊着,完全不顾周围的人或担忧或焦虑或激动的神态,双目充血,那蛊惑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就在他的心里,那东躲西藏的日日夜夜,那一百种还是一千种残酷的假设是真是假。杨铁心用力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整个人已经快要被逼疯了,心中那头野兽被释放了出来,疯狂的吞噬着他的心他的理智,一切都在趋于失控。
听不到周围,也看不到周围,一切如同被搅动的粘稠糖浆一样,眼中的景象被拉长,再变形,声音变调,再重新组合。
丘处机冲出破庙对着四周的空气愤怒的大吼“妖女,给我出来!!!”
可是就在这同时,那惑人心魄的声音却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刚才的一切恍然就像一场梦,他们突然从梦中清醒过来一样。
只有杨铁心,还捂着头痛苦的捶着脑袋,也没有人再管杨康,所有人都围绕着杨铁心,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山下“公子,人就在那边。”萧暮雨抿嘴一笑,收了声,传音搜魂,果然名不虚传,她凭空而起,率先向着那个方向飞去,身姿飘然,飘飘若仙。
“王爷,已经找到他们了。”欧阳克向赵王微微一躬身,然后率领其他人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