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银河》苏丝满

2、八年

　　尽管下了决定，等到上了飞机鹿临还是止不住得紧张，他和那个离自己渐行渐远的人之间又何止是山河的距离，他们之间还隔着整整八年的光怪陆离，人心不可猜。
　　可那又怎样呢，能逃开就努力的逃远，头也不要回。不能逃就回去，最坏不过回不去。
　　等到飞机降落时，鹿临的心也落定。从小他就这样，想通后心稳的八风不动。
　　鹿临打了车去了赵寸家，他想先吃个饭顺便了解一下秦知非的近况。
　　赵寸家的四合院几乎是古迹一样的存在，因为这一片太有名，司机麻利地抄近道到达，开出几米外还忍不住回头看几眼，来这个地儿的可很少有打车的。
　　鹿临不抱希望的尝试给赵寸电话，果然，两声以后果断被挂断。这个点是赵少爷的深睡眠时间。皱皱眉，鹿临让门卫通报一下。门卫看鹿临的样子本是不想理会的，但是看到鹿临神色间的坦然，也不像是上门来纠缠的小明星，最终还是答应了。
　　鹿临已经很久没出远门了，加上这几年身体的透支，实在有些疲惫不堪，索性靠着墙休息，不理会边上偷偷打量的眼神。
　　九月正午的阳光辣的狠，鹿临有些晕，明明走的时候是下定决心死也不回来的，结果呢，还不是要乖乖回来，顺着自己的心也顺着自己的身体。持岸若是替自己把一次脉，只怕要皱好几天的眉了吧。他二十八了，想要好好谈一次恋爱想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然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赵寸被管家叫醒的烦躁暴怒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散的一丁点儿都不剩，挑高眉问：“你说谁？我没在做梦呢吧。”
　　“是鹿临少爷没错，赶快起来吧少爷。”
　　赵寸腾的起来，也不换衣服，披上外衫便冲出去。待看到门口那个等着的人后才急急停下来，整理了一下松垮垮的睡衣带子，故做镇定地慢慢踱步过去。
　　鹿临站直身子任凭赵寸左三圈右三圈地打量。终究还是赵寸绷不住了，一把抱住鹿临红了眼眶。
　　“你说说你，一声不吭地消失那么多年，对得起我们这帮朋友吗？你讨厌秦知非不见他就好了，怎么的连我们也一并不见了，要算心狠，你鹿临说第二，谁还敢排第一！”
　　鹿临低下头笑，心再硬也是装的，谁的心不是柔软的呢？如果可以，他只希望他们都不要变。
　　“你可别哭，我饿了。”
　　赵寸粗鲁地推开他：“滚蛋，我像是会哭的人吗？”
　　鹿临指指眼眶：“红了。”
　　赵寸怒极，拽着鹿临的衣服进了门。“看什么看，以后别什么闲人都放进来通报。”
　　门卫看着赵寸拽死衣角手，面面相觑。
　　管家赵伯是知道鹿临的，早早就吩咐厨房做了很多鹿临喜欢的菜。鹿临和赵寸一坐下来就看到满桌的菌菇。赵寸自己是不爱吃这些的，他从小就讨厌菌类，奈何鹿临喜欢。踢踢凳子：“不是饿了吗，快吃吧，菌菇少年。”
　　“谢谢赵伯。”鹿临是真的饿了，坐下来便开吃，吃到七分饱，抬起头看到赵寸也不动筷，只紧紧盯着自己。无奈道：“你不吃的话要不要去换个衣服，我事情想让你帮忙。”
　　赵寸压根没想去换衣服，但是想到自己得通知李肖年那帮人，这才利落地起身回房间。
　　“起来来我家，除了秦知非都带上，罗华和芙辛去度假了就不用了。”赵寸一打通便直接通知。
　　李肖年知道这个点能让赵寸这么清醒的肯定都是大事，也不啰嗦直接问：“何事？”毕竟要一下子招呼上这么一帮社会蛀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切都要他们愿意才行。
　　“鹿临回来了。”说完便干脆地挂掉电话，心里想，半小时内没到我都不姓赵。
　　果然，等鹿临觉得难受让赵伯带着洗去一身黏腻，回大厅便看到一群人端坐在那里像是要生堂。愣了一下，鹿临便乖乖在空位上坐下等着被审问。
　　黎萌最没有心眼，走过去非要和鹿临挤一个凳子，好在凳子够大，他上上下下直接动手，待摸到的都是骨头心都酸了，哪里还顾得上问些什么，直嚷嚷着要帮鹿临补肉。
　　赵寸一脸嫌弃地把黎萌丢到边上，刻薄道：“有什么好补的，心硬的人自然身子也硬，没见人活的好好的吗。”
　　鹿临低下头也不反驳，赵寸说的是事实，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墨卡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小临你这些年都躲在哪里，怎么找都找不到，连个记录都查不到，神了简直。我们都以为你隐居山林了。”
　　他们都是想他的，也早就不怪他的不告而别了，秦知非强迫他的事情他们也是第二年才知道的。
　　“我在上海，没有消费记录是因为我用的都是现金。”他是故意的。
　　见他们震惊地睁大了眼，忍不住有笑意爬上嘴角。“我知道的，你们若要找到我太容易了，我只能这样。”
　　“那你的现金都哪里来？”墨卡至今都想不通这点。
　　“我画画接活，不接受转账，只现金往来。”鹿临笑笑。
　　赵寸却心疼了，什么时候开始，鹿临的笔竟然要用来接商活。“没饭吃吗？”赵寸粗声粗气道。
　　鹿临也不生气，淡淡道：“嗯，你们知道的，我父亲破产后便自杀了，母亲后所托非人四年前也走了，我还是要照顾妹妹的。”
　　“小孩子为什么要你来照顾？！当爹的呢？”黎萌震惊。
　　“不肯要，他有家庭的。”鹿临淡淡道。
　　韩疏是第一个看出鹿临身体不好的，他看人一向认认真真的，总能看到里面去。皱皱眉问墨卡：“持岸呢？”
　　鹿临这个时候已经不适到浑身发冷，面上却不改色。听到持岸的名字只转过头看向墨卡。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持岸周末有会诊的，造福人类嘛。”墨卡耸耸肩。
　　“小临你这次回来还走吗？”李肖年终于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不走了，我还是想和大家在一起的。”
　　“那知非呢？”
　　鹿临眨眨眼不说话，好久才呐呐道：“你们……都知道了？”
　　鹿临低着头李肖年看不到他的神色，不管如何还是以实相告：“过了一年才知道的，知非好像也终于知道找不到你了，才说出了口，持岸……他已经帮你揍过他了。”
　　鹿临抬起头笑了：“是啊，也只有持岸敢打他，那时候明明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却连拳头都不敢伸出，只知道跑。”
　　以为鹿临还是恨秦知非的，两边都是瓷实的朋友，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秦知非是混蛋，但是这些年他也没好过过一天，他是真心只要鹿临的。这些话他们无从开口。
　　赵寸却笑了，这些人里就属他是活得最从心，看的也清。鹿临既然回来了，那说明什么。
　　“说吧，不是说有事情要让我帮忙。”赵寸漫不经心地开口。
　　鹿临看了眼围坐的人，知道赵寸想逼着自己破了这个僵局，就知道他们心里是偏秦知非的。
　　“他秦知非有什么好！”鹿临赌气看着赵寸。
　　赵寸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盯着鹿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秦知非没什么好的，就是一颗心全扑在了不该扑的人身上，却偏偏执迷不悔，做错了一件事情要八年时间一刻也不好过来还，把医院当了家，你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却可曾有一点点为他想过，鹿临，从小到大他秦知非对你怎么样还要我们来数给你听？”
　　李肖年和韩疏对上视线，便都明了，赵寸这么做的原因。只有黎萌和张稔秋在边上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还绑着我呢，怎么求他都不放，那时候他才二十岁，说是噩梦也不为过，这些年他也没有一天好过。鹿临心里默默反驳，但想到梦里秦知非的眼泪，似乎还烫在心里化不开，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