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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孽子。 ...

  •   墨余一早醒来就看到放在案几上的兔子泥塑,拿过放在手心,墨余摸着兔子长长的耳朵,脑中浮现出昨日段衡对他的那个笑。摇摇头,将杂念抛开,窗外的琴声还在继续,墨余赶紧下床,跑去后厨将侯爷和他的朝食一起端回了院子。
      时间不早不晚,墨余将早膳放在靠柳树旁的石桌上那一刻,琴声戛然而止。段衡身着一身黒衫缓步走来,墨余笑着问了声“侯爷早”,段衡点点头,示意他不用再站着。
      段衡向来食不语,墨余便埋头只管吃自己的,谁料这一抬头就撞进段衡的目光里。段衡正在看他,准确来说是在打量他。墨余赶紧移开眼神,兀自继续啃他的包子。
      段衡见那少年穿着件皱皱巴巴的深色小厮服,这衣服被他穿得歪歪扭扭脖子下边还露出半拉锁骨,内里竟然连件内衫都没有,简直没个正形。
      段衡轻轻摇摇头,待墨余吃完,这才开口:“今日风大,加件衣裳。”
      说来也巧,还没待墨余回应,一条变得焦黄的柳条刚好被风吹起,拂过墨余沾着包子屑的脸上,墨余抬手将之拂去。
      段衡蹙了蹙眉,将那少年的手一把抓过。
      “这手怎么回事。”段衡摊开他的手心,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也带着些责备。
      墨余先是疑惑,看着自己惨不忍睹布满了细小伤口的手心,霎时明白过来,忙道:“不碍事,如今已经好很多了。”
      北方干燥,墨余又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生了副细皮嫩肉,这一进侯府就做的是搭建房屋的重活,后来虽然去看门了,但帮着做这做那洗洗擦擦是免不了的,这手能不开裂吗?直到跟了段衡,才终是得了清闲,手也好上不少。
      段衡将墨余的手松开,道:“等着。”接着段衡转身进了房里,没一会又回到了石桌处,手上却多了个小瓷瓶。
      段衡将瓷瓶打开,再次将墨余摊在桌上的手拿起,把药粉细细地抹在墨余的伤口处。
      墨余受宠若惊,侯爷竟然帮他擦药!
      墨余赶忙要将手抽回,却被段衡制止了。
      “别动。”段衡的话里听不出情绪,但墨余却敏锐地感觉到他心情不算太好。
      “三个时辰内手什么也不许碰。”段衡将另一只手也上好药,这才将瓷瓶盖上,收进怀中。
      墨余虽然不通岐黄,但从小长在药王谷耳濡目染还是认得许多灵丹妙药,段衡给他用的药粉便是治疗外伤的奇药麒麟断续粉,此物何其珍贵,用在他这小伤上简直暴殄天物。可身为一名普通小厮自是不会认得这种寻常难见的药,墨余只好装聋作哑,任由药粉被大肆挥霍。
      墨余感受到手上的伤口处开始传来轻微的细痒和疼痛,他便知道这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多谢侯爷。”墨余的感谢发自真心,可段衡似是没听到般什么也没说,沉着脸就离去了,似乎刚才那个温柔上药的人并不是他。
      侯爷为何对他这么好呢,墨余想。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墨余有些恍惚。

      主子去干别的事了,他这个随行小厮自然偷得浮生半日闲,当然,他最近每日都很闲。
      墨余想到段衡的嘱咐,三个时辰内手什么也不能碰,只好干坐在石凳上。北方的秋风瑟瑟干燥,身着一件皱巴巴单衣的墨余倒真觉得有些凉飕飕的,索性回房躺下了。
      墨余在床上东翻西滚百无聊赖,没一会就睡着了,等醒来已是午后,三个时辰早过了。墨余看自己双手,伤口都已愈合,只留了些疤痕印记,没有以前那么好看了。不过墨余是男人,对此并不在意。
      去厨房向熟识的厨娘讨了些吃食充当被他错过的午饭,墨余突然想起今日正是上长书公子那拿解药的日子。

      “沈阿三,今日来的真早。”
      墨余一进院子就见到一张笑眯眯的脸,眼似含情,不正是那长书公子吗。
      墨余看看日头,这都下午了,早什么早。
      “快给小爷解药。”墨余把脸拉得老长,语气不甚客气。
      长书公子正侧靠在藤摇椅上悠哉看书,一旁顾策端茶倒水伺候着,此时见到墨余就像看到只聊以解闷的猫咪,长书公子一下来了兴致,道:“手伸过来。”
      墨余知道这是惯常程序,每次来拿解药时都要先把下脉,板着脸将手伸了过去。
      长书公子懒懒地将手搭在墨余脉搏上,嘴角隐着一丝笑。
      “哟,这脉象……”长书公子突然开口道,那双桃花眼似犹豫般地看了看墨余。
      墨余心里一惊,难不成自己这脉象有何问题?
      “怎么了?莫非我那毒治不好了?”
      “那倒不是。”长书公子故作神秘道:“你最近是有什么喜事了吧?”
      墨余不解,问道:“何故这样问?”
      长书公子道:“这脉象显示你经脉通透,似乎最近心情颇为愉悦。”
      “看来,你给宁之当通房小厮的事是真的了。”
      墨余大窘,道:“什么通房小厮,我只是住在侯爷厢房而已。”
      长书公子:“可别人都说,这段时日你和宁之夜夜笙歌,我说呢,上次你来时见你面露疲色,原来夜里在做这种事呀。”
      夜夜笙歌?!简直无稽之谈。
      长书公子见墨余表情难看,眨眨眼睛,小声问道:“告诉我,宁之弄得你舒服吗?”
      墨余一听一整个脖子都红了,什么舒不舒服的,这个长书公子真是胡言乱语不知害臊。
      这时顾策端着药走了过来,见墨余脸色又怒又窘,又见自家义父在一旁笑得人畜无害,大概猜到了些许,心中第一次对墨余升出了同情。
      墨余不想在这多待,接过药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可心里却有些不安,难道别人真这么传的?
      长书公子见墨余作势要走赶忙拉住他,道:“别急着走啊,把这个拿着。”
      墨余察觉自己手里多了一个凉凉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只听长书公子慢悠悠道:“如果不舒服,可以试试这个。”
      墨余一头雾水,直到回了房,打开手中的盒子才恍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墨余气得将盒子一摔,这个长书公子真是太可恶了。

      墨余一走,长书公子又瘫在了藤摇椅上。顾策立在一旁,将重新斟满香茶的青釉荷叶口杯递给自家义父。
      看着义父白净还带着些粉气的耳后,顾策内心有些心猿意马,一开口就是大逆不道:“书儿。”
      长书公子一口茶喷了出来,看了眼一旁的罪魁祸首,道:“你叫我什么?”
      顾策泰然自若:“书儿。”
      长书公子觉得自己要吐血:“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多年容易吗,这么快就不认为父了。”
      顾策帮长书公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渍,道:“说了不叫你义父。”
      长书公子眯了眯眼,他家策儿被自己养的玉树临风,如今长大了,真是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居然连爹都不叫了。
      “你再这样唤我我真生气了。”长书公子觉得自己有必要立下父威。
      可顾策根本不吃这一套,眼都不眨地又叫了声:“书儿。”
      长书公子一愣,那双桃花眼显然带上了愠色,道:“顾策,你给我跪下。”
      顾策知道长书公子是真的生气了,但他没打算解释太多,硬着脖子直直地跪了下去。
      “顾策,我养你十二年,如今你是胆肥了啊。当年要不是我你早死在路边了,如今你长大了,武功强了,你觉得就可以没大没小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当然,你可以离开,儿大不由爹,但我告诉你顾策,只要你一天待在我身边,就必须叫我义父。”长书公子胸膛起伏,声音却是义正言辞。
      顾策面对着发怒的义父,眸色坚定,心中只有一个酝酿很久的大胆想法。
      顾策缓缓地站了起来,将手撑在椅子两侧,高大的身躯将长书公子整个罩住。
      “楚长书。”顾策道。
      长书公子感到了来自成年义子的威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书儿。”顾策又道了声,眼神变得柔软起来,“我不会再叫你义父,我对你根本就没有父子之情。”
      长书公子听了心里一凉,可还没等他开口嘴就被顾策布满厚茧的手捂住了。看着顾策越凑越近的脸长书公子没来由的有些慌乱。
      “听我说完。”顾策道。
      “我对你没有父子之情,但是我对你有种…有种其他的感情,我不知道你能否明白,但我只能说,我在看着你的时候,想这样……”
      话音未落,顾策就着捂住长书公子嘴的手擒住了他的下巴,很快地凑了过去,将唇压在了长书公子的唇上。
      极为短暂的一个吻,长书公子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书儿,你明白了吗?”顾策的眼神极为温柔,似乎还带着一丝喜悦。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你不用担心,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但不能是现在。我会在你身边照顾你、伺候你,直到你的病完全好转。”顾策说得很深情,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长书公子呆呆地睁着眼睛,一滴眼泪悄然划过,他颤抖着嘴唇吐出了一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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