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至未央》玖兰兮

4、第 4 章 有一道冷厉

　　节后，公司回复正常的运转，融资部门提出可以将合作目标的限定转到国内各大财团，比如蓝投、四维这些大财团都是不错的选择。叶颜在会议上也向众人透露了蓝投确实有投资意向，所以原来的融资计划不必有大的变动，只需要针对蓝投的特殊需求进行改动即可。
　　与MG合作的机会被对手捷足先登，公司上下顿时如临大敌，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感知到天易这个强劲对手的存在，加班加点努力做出融资计划的融资部门更是对这个对手恨得咬牙切齿。
　　而让公司上下的女职工却因此沸腾了，她们不是在担心公司这一轮融资该怎么办，他们更加积极关注的是天易的总裁陆靳言，一个个私底下纷纷谈论这个天易的总裁是多么的天纵英才、气质华贵、迷倒众生，有人还把他的照片发到公司论坛，甚至连他惊人的家庭背景、绯闻史也被挖掘出来。
　　到最后她们谈论陆靳言的热情膨胀到比工作的热情还高，竟公然在公司工作群里聊八卦。最后叶颜就发飙了，让技术部门将论坛上的涉及到陆靳言私人问忒的帖子统统删掉，同时严禁公司员工在上班时间不务正业、私下肆意攀谈与公事无关的事情。
　　就是这样也没能压制下她们对八卦对男人的谈论激情，反而使她们私底下谈论得更欢。比如在女生洗手间就有人在说某某某昨天在世贸大厦的三十二楼转角处遇见陆靳言，他的侧颜棱角分明，简直是冰山美男啊；比如说有人在茶水间小声告诉旁边也来泡咖啡的人，昨天晚上加班了一会儿，下班的时候竟然看到陆靳言的那辆京A8奥迪往白公馆的方向开来，可惜车窗紧闭看不到坐在里面人；再比如说有人爆出陆靳言已经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面容妖艳，身材像魔鬼一般，长得比明星范某某还美，就在两人痛心疾首哀嚎着为什么好男人都被人抢光了的时候，叶颜适时出现在洗手间，两人像撞见鬼一样轰然散去，暗暗抱怨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员工洗手间。
　　她涩然一笑不再多想，告诉自己想想工作的事情。这几天与蓝投的项目融资部门一直在跟进，蓝投于译的效率很高，整个进程也提快，只是他的额外条件却一直没有提。她想想也罢，对于这种利人不利己的事情拖着也不打紧，说不定哪天他就给忘了，她兀自想着，心情也跟着好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外面秘书进来：“叶总，蓝投的于总的电话在线上。”
　　有的事果然不能念，叶颜心里念了一句：“接进来。”
　　那头传来于译魅惑的声音：“叶小姐晚上有空？我定了皇家壹号，出来谈谈条件。”
　　“没问题，晚上见。”
　　下班后她又加了会儿班处理些事情，然后将套裙换掉，坐在沙发上喝下一大杯200cc的白开水，外面华灯已上，这才开车去朝皇家壹号。
　　一进酒吧大门耳朵就被强烈的重金属音乐撞击，她揉了揉耳朵。里面灯光昏暗，她在门边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右边角落里有个乐队驻唱，架子鼓敲得激越而富有节奏感，眼前熙攘来往很多妖娆性感的女子，年轻而疯狂，每个人的行为举止犹如飘忽不定的魅影。
　　她忍住大脑的不适，往里面走去，这么多人，要在人群中找到于译真不容易。她目光落在前面乐队所在的舞台上，那个地方位置相对较高，视线也更加开阔，她想了想还是走过去，站在舞台上眺望寻找。
　　她目光扫了一遍，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他。他斜靠在皮质沙发上，宝蓝色衬衫的袖子随意卷起，西装外套随便搭在一边。酒吧的光线旋转转来，投射在他脸上，从这个角度看，他好像很疲惫，一双眼睛却非常凌厉。他身边环绕着几个衣着大胆的女人，那些女人殷勤地给他倒酒。看着场面叶颜不好打断，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有个穿黄色裙子的女孩子，看起来像学生一样稚嫩，她在一旁娇声劝他喝酒，将酒杯凑在他唇边，他嘴角微勾，顺着饮下。
　　他这才仿佛看到她，面上有些不悦：“叶小姐这般姗姗来迟，该罚酒。”
　　听他这么一说，那个穿黄色裙子的女孩子很乖顺地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叶颜酒精过敏，但这种场合又不好拒绝，再者她今天来不是跟他谈心，为了那笔资金，别说一杯，十杯她也喝，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看她喝完，没再说什么，又跟旁边的几个女孩子在逗乐起来。她挑了个空位坐下，等他玩够了再谈。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那边还在玩着罚酒游戏，半点都没有要停的样子，她在一旁仿佛一个透明人一般。
　　叶颜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公司的董事局主席，他的态度却跟之前完全不同，把她晾在一边。如今是她求人的局面，这个世道就是有钱的是爷。她无奈，不就是等吗，她就等着。
　　对她的表现他好像很满意，他终于摆了摆手让那些女孩子都撤走，又叫来侍应生吩咐了几句。
　　没一会儿角落里的乐队就停下来，后台也换了一首较为舒缓的音乐，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叶颜整个脑袋都还是恍恍惚惚，仿佛灵魂都飞走了。
　　“叶小姐很有耐性，可惜了。”他伸手擦掉嘴角的酒渍，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他的眼尾闪过一丝遗憾，很快又还是一副桀骜不驯。
　　叶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再问：“你说什么？”
　　他好像没打算回答她，抬了头，下巴指了桌上的一瓶还未开封的洋酒：“把那瓶喝了，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她侧首看向桌上的那瓶洋酒，38%酒精度，750ml，尚未开封。这酒后劲很强，刚刚喝下去一杯，现在虽不至于醉了，脑袋却已经有点晕眩，让她把这一整瓶都喝下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恨恨地看向他，从一个小时前到现在，叶颜想了近段时间的整个过程，自认为没有哪里得罪了他怠慢了他，他刚刚的轻慢她也忍了，现在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不地道，她不再客气：“你什么意思？”
　　于译身躯前倾，拿起一旁的开瓶器，把那瓶酒打开，也不看她，却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嗤笑：“叶小姐，这就是我的条件，只是一瓶酒而已，喝不喝随你。或则你更希望以身相许？”
　　她一双眼只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想在他脸上找出些什么原因，他是故意想要看她出丑？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商人重利，她出丑又不值钱，他又怎么会因为这个而为难她。但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于总是个聪明人，这瓶酒让我这个不懂酒的人喝实在浪费，于总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我以为你是不会做这样的赔本买卖的。”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了一次火没点成，又点了一次，将打火机扔在桌面。他眉头紧蹙，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又吸了一口，吐出，那郁积的烦躁还是没有散去，他想着抽烟也没什么效果，嘴角苦笑，将剩下的一截碾灭在烟灰缸里。
　　过了许久，他终于抬头，好像刚才的烦闷都理清了，薄唇勾起：“我也不想为难你，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既然提出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一瓶酒换一纸合约，没有比这个更值的了。”
　　叶颜用力地抓着沙发的一角，仿佛再用力一些就会将沙发的皮质抓破。终于她松掉手上的力道，她站起身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瓶，一咬牙，昂首一口灌入。
　　于译眯起一双细长的凤眼，诧异地看着她不要命的喝法，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这么豪爽的人。他手下意识地抬起，刚伸到半空中，又突然落下。他紧蹙着眉，猛地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叶颜一口气喝了半瓶，喝得眼泪都渗出来，红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暖色光线下妖艳异常。
　　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酒精像一点火星一样聚拢在胃里，忽然“哄”地一下马上在胃中涣散开来，心中像有一股暖意蹭蹭地往上冒，从胃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全身，直至大脑。
　　酒精的作用让她整个人飘飘然，眼前人影重叠，五光十色，这几年仿佛过眼云烟一般，一幕幕在眼前晃过。
　　好像看见沈瑜瑜站在面前端着一杯酒对她说，酒精过敏的人多喝几次就会有免疫力，就不会过敏了，她是这样的。可是她不信，喝了这么多年酒，还是照样过敏，不过她的过敏一点也不尴尬，只要穿上衣服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手臂上、脸上都不会过敏。
　　一会儿又看到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她一经济学毕业的跑去一个传媒公司，一没专业对口的学历，二没专业的技术，除了文笔好一些，其他什么都没有，但是那时候她始终相信，只要能够从事自己兴趣的工作，让她做什么都可以，接着进入公司以后，她被安排到销售岗位。
　　后来大家都说，你怎么会去做销售呢，你的性格一点都不适合做销售啊。难怪别人这么问她，就是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竟然能在销售这条路上走那么远。
　　那两年她没日没夜地跑业务，一跑业务就要应酬，应酬哪有能不喝酒的呢，但作为女孩子的优势就是可以找各种借口避开喝酒，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喝。可这么多年酒量也不见长，一次次在场面上面不改色，一出门与客户分开，转头就吐了，在S市她人生地不熟，只认识于尧一个，每次都是于尧满世界地找她，把她带回出那逼仄的租屋。经过几次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地理标志，让于尧大半夜凌晨两三点全世界找她之后，她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了，她终于学聪明了，每次应酬前都会把地点用短信发给他。她每次都满怀感激地跟于尧说，如果没有他，或许她早就死在哪个没人发现的角落了。
　　到公司的第二年，她为公司4亿的营业额贡献了1个亿，成为公司的销售冠军，也积累了自己的客户。第三年，也就是2013年3月，她与原公司两个同事离开公司，创立了盛世传媒，这也成了她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这几年来，跌跌撞撞，起早贪黑，多少个夜晚她彻夜未眠工作到凌晨，到了第二天去上班仍然精神百倍，想想那个时候是真的年轻，身体经得起折腾。
　　毕业六年，仿佛过了十六年。
　　有一道冷厉的目光投在她身上，不远处站着一男子，乍看面容清隽，一身挺阔的白衬衫衬得他雅人深致，气度不凡，与酒吧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侧首与一起来的合作伙伴说了几句什么，一双深沉如水的眼睛却不时朝这个方向瞧着，又招来身边的人一一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