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至未央》玖兰兮

3、第 3 章

　　范宁熙的话似是而非，叶颜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但有一句她说对了，“六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昨天于尧问她是否准备好了，她想，无论天易到了S市的布局计划如何，她都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个对手了。
　　天易的音乐酒会地点在天泉酒店顶楼举行，叶颜的车停在酒店门口，看了下车上的时间，刚好还差五分钟整点，没有提前，也没有迟到。
　　她将车交给泊车生，侍应生引她到了顶楼餐厅。她却在门外被拦住。那礼仪生见叶颜穿着奢贵，气质出众，很礼貌地说：“小姐，请您出示请柬。”
　　她脑海里回映出昨天晚上撕碎飘零在夜风中的请柬，她苦笑，这几年来还是头一次被拦在酒会门外，心底发虚，面上却是镇定：“我忘带了。”
　　那礼仪生抬头小心望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袭烟蓝色长裙，比刚刚进去的那位黑裙女宾更好看，他怕得罪贵宾，小心翼翼道：“实在抱歉，您在这边稍候，我去回禀宴会主人。”
　　叶颜微笑，刚要答应，对面却传来一个魅惑的声音：“她是我的女伴。”
　　礼仪生见到站在内厅的人，立马表情恭敬：“于先生，不好意思是我眼拙了，这位小姐里面请！”
　　叶颜惊讶地抬头，却对上一双狭长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张脸秀气得可以用妖冶来形容，他一身深蓝色西装，从质地上来看价格不菲，他邪魅地笑着。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试图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但她肯定她确实不认识他。
　　“叶小姐，请。”他做了个很绅士的手势，叶颜没有往前走，只是看定他，对，那双眼睛很眼熟。
　　旁边的礼仪生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叶颜忽地一笑，朝他点了点头，这才缓缓走进。
　　“你好，我是于译。”他站定，嘴角扬起。
　　听到他的名字，她心中蓦地了然：“原来是蓝湾投资的于总，幸会。”她伸出右手，他轻轻一碰她带着手套的指尖，态度谦恭而不会让人觉得轻佻。
　　“叶小姐今天真的是光彩照人，怪不得业界经常有人打听关于你的事情。”他说得真诚，一点都不像是客套话，叶颜却听出了个原由大概。
　　怪不得第一眼看到他总觉得哪里眼熟，听到他的名字，再听他这么说她就大概猜出，他应该是于尧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二人形似而神不似，于尧看起来给人纯净清爽的感觉，而他，更具备狐狸的属性。叶颜见过他才敢相信，原来几乎完全相像的两双眼睛，可以透露出不一样的光芒。
　　“刚刚的事多谢于总了。”说话间她下意识地往右边移动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一句话刚落，另外一头却传来一个豪爽的声音：“叶总，难得见到你出席这种酒会啊。”
　　她与于译点头示意走开一下，心想刚刚还在考虑该怎么接近石智伟，这下有办法了，她缓缓地朝那人走去，面上笑得灿烂：“王总，好久不见，刚刚还在想今天能否遇到王总，这就这么巧了。”
　　那王总人如其声，长得人高马大，又挺了个宰相肚，笑起来特别喜气：“叶总，我们几个刚刚还在打赌你今天会不会来，我就说你肯定会来，他们还不信。”他回头朝其他几个摆了摆手，她顺势看去，有的是认识的，有的却是看着面生，她掉头微笑算是打招呼。
　　这边王总又乐呵乐呵地笑着：“我怎么说来着，别人请你你不一定会去，但是天易请你，特别是天易的大帅哥请你你肯定会来！看吧，这不真的来了，输的人轮场做东！”
　　众人听了也纷纷跟着起哄，又是一群大老爷们儿，起哄起来像打雷一般，引了众人纷纷朝这边探头。
　　穿过人群，有一道冷清的目光朝这边投来，她猝然收回余光，感觉心底有个尘封已久的角落猛地颤抖，面上却笑得毫无破绽：“王总，你们就拿我打趣吧，看你心情舒畅，肯定是赢了不少吧？”
　　“哈哈，这可得感谢叶总你了。”
　　她忽地轻声笑道：“既是如此，王总帮我引荐个人吧。”
　　“叶总原来不是为了帅哥来的，哈哈，果然会做无本生意啊！”王总会心一笑，嘴上虽这么说，却点头答应了。
　　酒会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主持人邀请天易总裁陆靳言致辞。
　　叶颜站在人群中看向主席台，台上的男人一身剪裁讲究的黑色西装衬得身材颀长紧致，那张脸在强光直射下丝毫不显黯淡，反而将他脸部的冰冷线条衬托得熠熠生辉，一双凤眸光射寒星，让人如何都移不开眼。
　　他作了简单致辞，宣布酒会正式开始。
　　与宴会上认识的人一一寒暄后，王总帮她跟MG的石智伟牵了线。
　　出于酒会礼仪，她只是简单几句话向石智伟试探了口风，他没有表示对盛世有进一步的了解热情，也没有明确地表示拒绝。
　　看他眉目间有些闪烁不定，叶颜心里大概有了眉目，一般这样的情况下，要么是MG对盛世还没有深入的了解，要么是计划期内已经有了别的投资项目。
　　但是这样的接触机会难得，她不想放弃，她想再努力一把，她诚恳道：“石总，不好意思，再占用你五分钟时间好么？”
　　石智伟右手慢慢敲着桌面，非常巧妙地婉拒了：“叶总，我们MG很希望能够有机会与盛世合作，只是公司短时间内的投资方向可能与贵公司不是很吻合，我个人也很期待以后有机会能够与你合作。”
　　他言语极为客套，却又很明确地告诉她，MG目前不考虑与盛世合作。
　　但据她所知，MG2017年的投资计划里面有一项就是广告行业，而国内的广告行业目目前两个龙头企业一个是盛世，一个是天易。今天石智伟态度非常的明确，可见MG在这个项目上大概已经敲定了，现在就只差向公众公告这一步。
　　其实在昨天得知天易邀请了石智伟，她大概看出了其中的关系，只是公司上下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她心下还抱有些许的希冀。没想到这次天易的融资保密工作做着这么的滴水不漏，就是公司融资部的老王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都没能发现其中一点蛛丝马迹。
　　现在看来MG这头定然是要放弃了，公司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寻找下一个目标。她眯了眯眼，朝外面的露台走去。
　　一月的天实在是冷，可那样的冷风吹来叶颜只是缩了缩脖子，又恢复了白天鹅一样的姿态。月明星稀，如雾一般的月光倾泻而下，洒落在她身上一袭烟蓝色长裙与月光融合，宛若仙子，处处透露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露台处于餐厅的高处，比餐厅高出许多，叶颜收回视线，转身眺望整个城市的灯红酒绿，竟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酒会上大家各怀心思，叶小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一个打趣的声音传来，于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边，一双桃花眼眼直直地盯着她。
　　叶颜看到他，脑袋里灵光一现，也不看他，手上轻轻晃了下高脚杯，低低一叹：“我也是怀着心思来的，不过现在有这份心思也没用了呢。”
　　于译朝内厅看了一眼，缓缓走在她旁边，靠在黑色雕花栏杆上：“叶小姐，石智伟没办法代表MG，我对盛世却是有兴趣的。”
　　她心底马上有了计较，他的意思是，MG是国际大财团，虽然失去了这样一个财主，但国内的第一财团要投资盛世这样一个公司，也是绰绰有余的。跟MG不同的是，蓝湾投资是一个家族企业，企业的决策大权更加集中在一个家族手中。如果抓住了于译这个家族继承人，盛世的第四轮融资也就有了着落。
　　但是对于蓝湾投资的这个家族继承人业界早有传闻，花心、独断、行事凌厉不顾情面、为了达到目标不择手段等等，不一而足，要与他合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商场如战场，又有什么事情是唾手可得的？
　　“我想于总应该早就知道MG的投资意向了，MG向来大手笔，一旦资金到位，盛世的形势就是如临大敌了。”既然要合作，那一开始都要开诚布公，让他看清目前的局势，这样后面的棋才好走。
　　于译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一笑：“我在商场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叶小姐这样有趣的人。”
　　“于总这次有什么条件呢？”
　　于译勾唇一笑：“叶小姐果然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至于条件嘛，我还没想好，等想到了就告诉你。”
　　她知道他所谓的条件往往都是些乖僻的想法，心里对他这样轻佻的反应感到不悦，面上却还是收放自如地笑着：“那我们回头再谈，我先走一步。”
　　“刚好顺路，叶小姐，我送你。”
　　“不劳烦于总了，谢谢。”叶颜转身走下阶梯，却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朝这个方向走来，他右手手持一个酒杯，不时朝身边的人点头，一双眼有意无意地朝她看来。
　　于译看到她不安地别开脸，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抓住酒杯的手十分用力泛出微白，跟适才沉稳雅淡的她判若两人。
　　转眼间那人不徐不疾地拾阶而上，露台光线微弱，他的脸掩映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他身材挺立，在离她两级台阶的地方顿住脚步，头微微低下，饶是如此，他身上却还是散发出易于常人的冷贵气度。
　　这个角度刚好有光线投射，照在那人脸上，于译这才看清那格外冷清的脸，他不是喜欢听墙角的人，这时站在不远处看着远方万丈高楼，心思却落在那里。
　　那人微眯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静静地看了叶颜好一会儿，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颜颜，好久不见。”
　　叶颜只感觉自己此刻头皮一片发麻，她动了动唇，收拾了所有复杂的情绪，嘴角轻扯：“好久不见陆靳言。”
　　“现在室外温度10℃，你穿这么少不怕生病？”他将酒杯放在左手边的落地花架上，解开外套上的扣子，脱掉外套，不容反驳地给她披上，妥帖地整理好领口，又拿走她手上的酒杯，无奈地叹了口气：“酒精过敏就不要喝了。”
　　她缓缓抬头望着他，因为酒精的作用，他脸上泛起淡淡的晕红，让他冰冷的面部线条不至于那般冷漠，她在他黑沉沉瞳孔里看到了灯光闪耀。里面酒会衣香鬓影纸醉金迷，外面万丈高楼灯火万家，此时此地，却好像幻梦一场，恍如隔世。
　　叶颜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侧首向于译递了个眼神，他会意一笑，走到她身旁挑眉一笑：“叶小姐，需要我送你吗？”
　　她掩下眼底的情绪，再抬眸已是笑得风情万种：“谢谢。”
　　于译这才跟陆靳言寒暄：“今夜多谢陆总款待，那我们先走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右边下了阶梯，在越过他的肩头时站定，脱下身上是外套，慢慢转过身，避开他的眼神，双手递给他，笑得风轻云淡：“多谢陆总。”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逃离那里，只知道自己当时有多么的狼狈，那一道冷清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却仿佛炽热的光线一般，她不敢再抬头看他，只想着怎么快点逃离。于译在一旁不停地耻笑她“你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有多好笑”，又见缝插针地提了一句“叶小姐，你欠了我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