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梦踯躅》西莉丝

3、于杀人鬼对决

　　陌生男子见一个全身沐血的男人向他冲来，心下骇然。

　　他作为时国第七王子雍巫，也是闻名诸国的名将，在以残忍威慑诸国的同时有着常胜将军的美名。即使在战场上已经历多年风云变幻的他，在面对眼前这诡异情景时也不禁迟疑。

　　他原本只是前来查看无亏公子一行，因为来自韩国的探子报道无亏公子是个相当有手腕的人，他打算提前和他接触一下。随行人员被他的坐骑甩到后面，仅他一人先到。未曾想到达无亏驻扎的营地只见到数不尽的残肢断臂，尸块撒出一里余地，说明当时还是有人试图逃跑，最后仍旧被杀。

　　雍巫认真分析有谁可能对公子无亏赶尽杀绝，是反对韩国与时国结盟的人吗？很有可能。做的真绝，下手的无论是哪方的人都很残忍，原本几刀毙命即可，偏生要切成尸块。

　　正当这位自身也非常残忍的名将感叹杀人者的暴虐时，又一个全身沐血的男人出现了。那男人的面目已经被发黑的血液掩盖，唯一能辨识的是
　　如永夜最深处黑暗般的瞳孔，仿佛是伪物。

　　那男人满身的杀气远在几十丈之外也感受得到呢,雍巫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对方非常难缠。他暗暗抓紧腰上的佩刀，全身肌肉紧绷，俨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那男人举起了一把小刀向他冲来，看见这一幕的雍巫几乎要笑出声，用一把小刀对付骑兵吗？

　　他忽然想起了被杀死的无亏公子一行似乎都是被锐利的刀具切成碎片的，难道就是这个人干的吗？一阵寒气爬过了他的背脊。在战场上驰骋纵横所向披靡的他曾无数次接近死亡，却从未见识过如此超越其常识的敌人——没有动机，没有明确身份，没有关于他实力的征兆，没有师承出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武功套路可言，单纯是一味跑过来而已，但身上那种震慑人的杀气，明显并非常人，只有那种浴血残杀的战将才可能拥有。

　　可怕的家伙。

　　雍巫调整马上坐姿，抽出战刀，迎着眼前的的敌人挥出刀刃。

　　子夷在即将冲到雍巫面前时刹住了狂奔的势头，侧身避开刀刃，顺势滑过雍巫所骑战马左侧，想将鎏金小刀埋入马身。雍巫毕竟身经百战，见子夷要伤自己爱马，在他出手之时，一脚踢出，飞身下马，在腾空之际，还不忘向子夷飞出护身匕首。

　　子夷匆忙避开，却只避开那一踢，匕首擦身而过，在他肩胛骨处划出一道血痕，他吃痛后退，却不怒反笑，笑中带着杀人鬼特有的疯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血的掩饰下，他的面目狰狞，却又发出源自心底的笑。

　　饶是身经百战的雍巫也不禁胆寒：这到底是只什么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第一个伤了我的人，值得嘉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

　　雍巫这时反倒异常冷静，对付这种超乎常理的怪物也需要超乎常理的办法：“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不觉得你的问题很不公平吗？”

　　“是我在问你问题！”，用无所谓的语气说了以上的话后，他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算了，告诉你也无所谓，我叫——韩无亏。是韩王十二子……”子夷恶作剧般地说，然后又再次嚣张地大笑，“是艳绝天下的那位哦。”

　　“就你这种杀人凶手？要冒充别人也得掂掂自己的重量。”雍巫并不把这种话放在心上，无亏公子怎么可能是这种杀人鬼。

　　子夷对于雍巫的这种污蔑并不放在心上，他对自己无所谓美丑的观念，可以说他的所有意识都在杀人这一项上，没有爱憎，没有怜悯，没有嫉妒，没有一般人类的优缺点。除却嗜杀这一点，他简直可以和神佛的德行相媲美。

　　所谓的神佛也不过和他一般无喜无怒，他所有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或是说从别人那里模仿而来的，如同演戏再投入也不会是自己真实的感情。只是戏演的好了，观众都没发现。

　　连刚才对雍巫的赞赏也是装出来的，赞赏者本身却没发现，因为戏演的久了，子夷自己也没发现自己一直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廉价的布景，随意破坏，纠其嗜杀的原因，或许就对这个世界太过不珍惜。子夷模糊记得曾有一个草莽匹夫被自己截下一只手臂后这样赞赏自己“你是第一个伤了我的人，值得嘉许”，将那人杀死后他就暗暗记得了，以后遇到稍有实力的对手就该这么说。

　　现如今他也是如此，模仿那个早被自己杀死的男子说着不应景的话：“讲点江湖道义的话就报名来，我原本不是不杀无名之辈者，今日却是个例外，我可是相当赏识你。”

　　雍巫哑然，对付这种人实在没有任何套路，告诉他名字还有招致打击报复可能，和这种杀人鬼交流根本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招惹这个前所未见得敌手，对付这种超乎常理的的对手实在非常刺激，血液里的不安因素都调动起来了，或许是每个男人潜意识里都有的冒险精神作祟，他用那被无数女人用“极品”形容的漂亮脸庞绽出纯粹嘲弄的笑脸：“可不一定谁杀死谁，“无亏公子”，我是时国国主第七子，雍巫，试试谁能把谁列入战死者的名单。”

　　子夷点头，被死者血液玷污的面容刹那间开始有了生者的光华。终于要开始那种熟悉的屠戮了，这是个强壮的男人，要从他的骨肉结合处，利落的分开肌腱。就如同屠夫货架上已被分类成列的骨肉一样。

　　注视着“无亏公子”摆出起手式，雍巫也开始不自觉的兴奋，这和宫廷阴谋是完全不同的乐趣。他同时热爱肉搏战和不见血的阴谋，享受掌控一切的优越感。这次和杀人鬼的遭遇战是他罕有的无法掌控的事件，正因如此才分外刺激。他抬手举起手中的名刀“九裂”，这把从敌国将领的尸首上拾起的名刀散发着不详的光芒，那个杀人手中的鎏金小刀可不是把好刀，这或许是取胜的契机。

　　依旧由无亏先出手，他依靠过人的运动能力轻巧的移动，手中的刀刃简单的划开空气，目标就是雍巫的性命。

　　他的动作全无滞碍 ,堪称是人类生物的极限。

　　完全避无可避。

　　雍巫早有准备，向着子夷动作的死角挥出“九裂”。

　　一击搏命而已。

　　对子夷而言却是没有死角可言的，他转过身躯，鎏金小刀沿着“九裂”刀身滑过，直取雍巫手臂，堪堪要沿着手臂刺入心脏，以怀春少女扑入情人怀抱的姿势切入肋骨。

　　只是两招便分出胜负，眼见自已就要命丧黄泉，雍巫折腰同时收回“九裂”格挡，最终还是迟了，胸口软甲被刺中，划开一道伤痕。

　　雍巫顿时被死亡的压迫感逼得几乎窒息，虽然未死也不远矣。

　　子夷不依不饶，一个轻巧的后空翻飞出九裂的杀伤范围，而后如法炮制，再次冲入雍巫的身近。和原来探视性的攻击不同，他认真的倾尽全力要致诸于死地。

　　他的动作有力而无章法，纯粹是从死亡中锻炼出的技巧和天生的本能铸就的。

　　雍巫首次遇到这等对手，根本是习武者的敌人，没有任何章法，一味已取敌性命为目的攻击，偏生又极为强大。迎着“无亏公子”攻击的同时他在计算自己的胜算。

　　没错，那家伙是很强大。但自己也是久经沙场的人，这家伙只懂得杀人，而不懂得取胜，一看即知没有受过系统的武术训练，试试谁能杀死谁。

　　“九裂”刀刃瞬时划出三道轨迹，分取“无亏公子”头颅，腰腹，下盘。

　　子夷偏过身依旧将目标定于雍巫的性命。

　　九裂的三道剑轨顺势分裂成了九道，三道剑轨原本就是诱敌之计，若敌手贪婪冒进，则将攻击范围扩大为九道。一般略有常识的敌人都不会和子夷一般冒进，而子夷又绝少有与敌人对战的经验。

　　他还是太年轻了，结结实实地被雍巫重伤。

　　雍巫取胜在即，原本应当得意，唯一没在计算中的是——子夷又是由下月孕育的最后一位杀人鬼。

　　三四道剑风滑过子夷的身躯，道道伤口深可见骨，他依旧一脸高兴，因为他的刀刃抵至雍巫的头颅，眼看就要穿过雍巫的头骨，直抵脑髓。

　　死亡算什么，子夷就像一个蹩脚的优伶因年龄过大即将退下舞台前最后一场戏剧，尽力发挥，即使演技过于夸张也不在乎——是最后一场戏了。

　　两人对峙的场景仿佛开天辟地般亘古，雍巫几乎感到刀刃穿过头骨的感觉。

　　自己就要这样死去了吗？没有死在宫廷阴谋中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被杀死在一个不知姓名的男人手中，雍巫几乎要笑出来了，多么讽刺。

　　曾在战场上无数次杀死连名字也不知道的敌人，也曾将自己的手足送入地狱，预想中的事果然是不尽如人意。在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他凝视着这个杀死自己的人，近看他长得还不错，说不定他真是无亏公子。从小被以美玉做比的雍巫罕有觉得他人相貌属意的时候，死在这样一个人手里也算自己这个虚荣又残忍的王子的良好归宿了，雍巫不无自嘲地想着。

　　局势扭转在一霎。

　　“啧……”

　　雍巫惊讶的看着刚刚还掌控着他生命的杀人鬼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手自雍巫的额上垂下，捂住胸口。

　　一支白翎箭赫然插在“无亏公子”背上，并穿胸而过，露出一截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