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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戎隽 采蘑菇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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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暮色覆盖下来,四周寂静得落叶可听。
云归架着一辆马车,将梵音亲自送出了城。沧江城如今已经彻底沦为绸国之地,两位皇子的势力相互混杂,又相互看不顺眼,显得城门口更加森严沉默。
梵音下车之时,看了看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异常成熟的孩子,心下不忍,却除了一句“保重”之外,再编制不出心头的千言万语。
云归将几包药材塞到梵音手中,同样默不作声,他看着梵音朝反方向走去,脚步逐渐加快,最后朝山中奔跑而去,直到看不见梵音的身影,云归才翻身上马,架着马车奔向属于自己的阵营。
梵音急急忙忙跑回去,几个月来,这座老旧的寺庙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梵音却隐隐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木门如约发出“吱呀”一声响,梵音也顾不上将门关上,就朝道壹的房间奔去,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但屋中却没有人。
梵音心下一急,又一间房一间房去搜寻,小破寺庙的房间本就不多,就连脏乱的柴房,狼藉的杂屋他都一一看去,却没有一个地方有道壹的身影。
原本不大地地方,被梵音来来回回逛了好几遍,直把人走出一层细汗来。
梵音又回到道壹的房间内,他单手托腮,想着现在天还没亮,就算是挖野菜,也不应当去的这么早,而且这房中的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冷冽的气息,感觉似乎已经许久不住人了。
梵音心中担忧更甚,他缓慢将房间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停留在床上。
他走过去,犹豫地将枕头翻起来。
枕头下面果然有一张信纸。
梵音将折叠的信纸打开,上面是来自于道壹的,他熟悉的笔迹,原本梵音以为他师父应当交代了许多事情,却不料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字。
勿寻,勿念,随心而去。
梵音心中默念几遍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心绪复杂,有些难过,又怅然若失,他心中清楚,以他师父的性子,就算是去寻,也未必能寻得到。
不过几月,他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了。
随心而去,无非是告诉他,以后的日子他要自己走下去,一切抉择都无人能帮他做主,只要随着自己的想法走下去便是了。
梵音没去过更远的地方,也没见道壹走过远处,他下山时,道壹还染了风寒不能起身,如今又不知他病情如何,去了何地。
他恼自己不该独自下山,又恼自己不该错过出城的时机。
回到山中好几天,梵音每日出门除了采摘一些蔬果,就是漫无目的地在山中闲逛,起初是为了寻一寻道壹,后来是明知寻不到,却依旧不死心。
这座山就是最好地屏障,梵音得不到任何关于外界的消息,他甚至放任自己不去听闻,在这一亩三分地中消沉下去,只是偶尔回神,也会觉得山中这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独自过来,竟会这般枯燥乏味。
早晨他会去佛堂坐上一会,有时会将那陈旧得已经部分褪色的佛像打扫一番,然后在晨昏时按时敲一敲那口他师父最喜爱得大钟。
除去这些事情,梵音大部分时间都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立春过去许久,万物复苏,在这春雨贵如油的时节,从早晨开始,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汇聚在山庙门前,又顺着石梯一阶一阶地向下流去。
天色青灰,雨水悄然无声地落在屋檐上,雨珠从瓦片上滚落,从房檐上接连不断滴下的屋檐水仿若连续不断的珍珠一般,在房前形成一道珠帘。
梵音一身蓑笠,穿过珠帘,从山庙后门出去了,他将木门轻轻掩过,踩着稍有些泥泞的小路朝外走。
虽然这样的天气不太适合出门,但是梵音更不想一个人呆在房中,除了躺在床榻上昏昏欲睡,或是靠坐在窗前凝望这一场春雨,他似乎无事可做。
山路本就不好走,此时又下着雨,路就变得湿滑。
屋后方有几株野果子树,是这山中唯一几株生得不高,味道也不错的。
原本这条路和这几棵树梵音都十分熟悉,今日却不知怎么,路都走不顺,脚下频频打滑,好不容易走到果树旁,人也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梵音手扶着树歇够了,看着挂在树上的果子晶莹剔透,浑身水珠十分鲜嫩可口,准备上手摘两个时,又是脚底一滑。
梵音心道不妙,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抓住,身体重心不稳,直接朝身后的小土坡摔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梵音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原本以为是石头,但待他神智回笼,却发现身后的触感虽坚硬,却也不像时石头。
梵音忍着疼痛翻身一瞧,赫然被吓了一大跳。
小土坡的草堆里躺了一个人,这个人正好挡在了这里,才没有使梵音继续向下滚。只是这人身上穿着银白色的铠甲,头发胡乱散着,沾着泥浆拧成了一绺,脸上脏得看不清,一旁得草屑上还还有血迹。
穿着铠甲,一看就是上战场得人,而最近沧宛两城的确非常得不太平。但是梵音却顾不上,他伸手探了探眼前人得鼻息和脉搏,确定人还活着。
雨依旧在下,梵音摔这一跤虽说没有伤筋动骨,身体却有密密麻麻的痛,眼前人又身高体重,要把人拖回去,还得想个办法。
梵音将人往草堆深处藏了藏,又抓了两把泥掩了血迹,这才忍着疼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梵音折了些粗壮的树木枝干,正巧前些天他见着后山的麻草长得好,就砍了一些回来抽成了麻条,看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梵音费力的将人运回山庙中时,他觉得自己双手双脚都在发软,整个人像飘在空中一般。
那人太重,梵音又不好冒昧给人家清理,只能草草将他的铠甲脱去,再背他到床上去。
一开始梵音还没有注意到,直到他准备将铠甲脱下的时候,才发现一根箭穿在这人的肩窝处,箭尾被砍去了。
除了这一处,他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刀伤剑伤,有些铠甲护不住的地方,伤口又大又深,看得梵音头皮发麻。
他的内衫勉强还算干净,只是伤口处染了大片的血。
伤口有些深,梵音没敢将剪头给他拔出来,他小心地用剪刀将他的内衫剪开,许是因为没及时处理伤口,再加上浸了雨水,伤口有些微微泛白。
山上没有什么名贵的药材,只有些梵音平时采摘的草药,也没有药酒,就调了一碗烫盐水给他消毒。
做完这些,梵音浑身脏兮兮的,他又累又饿,他也不知人什么时候能醒来,所幸去烧了一大锅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