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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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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有被粗粝舌头舔舐的感觉，来自不明生物的不算细软的毛蹭在他细嫩的皮肤上，还不时喷出粗重的鼻息，搅乱沉眠之人的梦乡。重如千斤的眼皮在主人强烈意志下仍然迟迟不肯张开，他的四肢就跟灌了铁似的，挪不动，更无法抗拒仿佛无穷无尽的骚扰。
LAY的身体能嗅到清风拂来混着阳光味道的沁脾花香，也能听到草丛间起此彼伏的快乐歌谣，指尖微动，他还能触碰到带着草籽、透着心跳、温热柔顺的动物皮毛。但他的灵魂如同被囚禁于笼中的金丝雀，在黑暗中徘徊，不问来路，也不知去往何方。
神奇的是，他一点都不惧怕这样的未知，反而期待着新生的到来。
当黏腻的口水快糊满整张脸，LAY终于真正从沉睡中醒来。
迟疑地，先是睁开一条细长的缝隙，不算密也不算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似蝶翼在风中轻颤，几不可察，许久未见的光芒还是太刺眼了，于是刚刚掀开一点点的眼帘毫不犹豫地关闭，眉头也跟着拧起。好不容易适应完毕，LAY再次尝试睁开眼睛，这次没有逃避，他缓慢地，颤抖着，怕惊到停留在睫毛上的光点，无声无息，将通向世界的大门再次打开。
黑夜般的瞳孔随着光线变化泛出青铜的锈色，稍稍下垂的眼角，还沉溺在朦胧的梦境中，眼尾像柳叶落下，将烟雨河堤的春色收藏。一条挺直线条画下来的鼻尖带着鹰钩，丰润的唇也顺势勾起羞涩又迷人的弧度，于是酒窝深陷，年轻的面容绽开天真无邪的笑颜。
LAY这才看见一直骚扰自己的不明生物。橙黄色的眼珠中间横着一条粗粗的黑线，两只角直直立在头顶，和年纪无关，尖尖的下巴上长了一小撮胡须——很明显，是只中华产山羊，再看它脖子上系着的绳结，挂着的铃铛，那熟悉的打结方法，还有那副贱兮兮的表情，这不就是自己金陵家中圈养的那只蠢羊吗？
还有卧在自己手边的毛茸茸生物，LAY鼻子一酸，他不会认错的，当年被自己亲手掩埋的小黄狗居然还活着，已经长成威风凛凛的模样，尾巴有力地摇动着，但湿漉漉的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看着他，仿佛要将全世界的信赖都交付眼前人。
“昏昏？”LAY试探着叫出记忆中的名字，得到大黄狗热情的回应。
然后他就被扑倒了……
当LAY被昏昏按到在地上舔来舔去，旁边山羊也跟着拱来拱去，他想推开这两只不算庞大的动物，却发现自己伸出来的，是短短的手和短短的脚，还有缩水了大半的个头。
他这才想到刚才脱口而出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细细想来，分明就是七八岁的童音！
……喂，是不是年轻的过分了？
LAY整张脸都快被舔到麻木了，自暴自弃地躺平任舔，本来刚清醒的头脑也快麻木了。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会变成小孩模样？
难道最后还是没能阻止BAEKHYUN和SUHO？
他们醒来之后又打了一架？
这是新的轮回？
那我怎么还有之前的记忆啊？
再说……
LAY看着大黄狗昏昏近在咫尺的脸，和立在一旁的山羊貌似鄙夷的眼神，不知该庆幸还是抱怨——
新的轮回怎么说都不该有这两货吧？
山羊用前蹄刨了刨松软的土地，咩咩叫了一声，明显不是一个物种的大黄狗昏昏就像能听懂一样，立即停下亲热的动作，从LAY小小的躯体上退下来。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高傲的山羊走在最前面，活泼的昏昏撒着欢转圈，示意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主人赶紧跟上，满腹疑惑的LAY因为腿短，只能跌跌撞撞地勉强保持不落队。
“咩。”
专注于脚下崎岖小路的LAY没有听见山羊的呼唤，然后就被坚硬的角顶翻在地。
“喂！”猝不及防跌了个狗啃泥，LAY看到自己变得脏兮兮的小手，还有屁股上传来的钝痛，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变小了，心智也跟着降低到小孩水准。
他顺势赖在地上，昔年清澈的薄荷音也跟着掺了奶味，带了些许哭音撒娇：“养你这么久还要顶我，我还为你掉进水里，你啃坏了院子里那么多东西我都没打过你，现在你居然要顶我！你们四条腿我怎么跟得上嘛！”
“我不走了啦！”
赌气将头扭到另一边，却听见山羊好似无奈的叹息。
小心翼翼用脸颊蹭着小主人的手，轻轻咬住，将那只小手牵引到自己背上，LAY转过头，发现山羊乖巧地蹲在自己身前，脸上还是那副傲慢的表情，但整个架势，分明就是示意他快点骑上来。
“你让我上去？”LAY不可置信地问道，山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那我不客气咯？真的骑上去了哟。”LAY把一只腿跨过去。山羊撇过头，短促地咩了一声，表示许可他的行为，昏昏也跟着兴奋地叫了起来。
就这样，一人一羊一狗，在斜阳中晃晃悠悠地走着，也许这是称得上美满二字的画面，但LAY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
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LAY不敢再想下去。
不知不觉，走过荒寥平原，穿过郁郁丛林，远远看见炊烟袅袅，终于有了人的气息。
昏昏像闻到了什么味道，撒开腿向前奔去，一溜烟儿就跑了个没影。
山羊依旧淡定地慢吞吞走着，LAY在他背上伸长了脖子，急切地呼唤昏昏，担心它跑错了地方。
等再走近些，LAY才看到，昏昏在一人身旁拼命摇着尾巴，那人也亲昵地搔着它圆乎乎的脑袋，看起来已是熟识。
噗通，噗通，噗通。和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渐渐清晰的轮廓，越来越熟悉，LAY听见自己狂乱跳动的心脏，是克制不住的想念，亦是无法消逝的羁绊。
近乡情更怯，LAY不敢出声，怕惊到梦中人，眼眶却是温热。
那人也看见了他，站起身，张开双臂，随之而来的一句话让羊背上的LAY终于泣不成声。
“欢迎回家，艺兴。”
LAY是被SEHUN抱回家的。
金陵的风土人情与他曾经所见，并无不同，连路口老梧桐发出的新芽，都是记忆中的嫩黄。
一路上，身姿挺拔的青年都用单手托着小孩，最开始小小的人还矜持地端坐着，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奈何走动颠簸，LAY被震的难受，在心理一番斗争后还是乖乖揽住弟弟的脖子，自然而然，将如今略显圆润的下巴放在那副宽厚的肩膀上。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压力，SEHUN放慢脚步。
“SEHUN。”闷闷的声音传来，LAY禁不住用童稚的声线叫出弟弟的名字，有些忐忑不安。
吴世勋稍长的额发随风扬起，露出多情眉宇，这样一张无双容颜近乎零距离的面对着他，问道：“怎么了？”
脸一红，张艺兴没出息地将不小心对上的视线移开：“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SEHUN轻笑，纯粹因为高兴，不带任何嘲讽的含义，LAY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这问题是不是太傻了？”
“不傻。”
刚好到家了，SEHUN停下来，推开未落锁的柴门，这才把现今都没有他腿高的LAY放下来。
他也正好可以蹲下来，和LAY真真正正面对面地说话。
“怎么会傻呢？”
SEHUN笑着笑着，月牙似的眼睛却是决堤了。他握住LAY的手，低下头，情之所切，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他才能继续说下去：“在你醒不来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有你在就是真，没有你，真的也是假。”
LAY用没被握住的手帮SEHUN擦拭着被泪浸湿的脸，见毫无作用，素来爱干净的他干脆用自己的袖口当手帕，眼圈早已泛红了，嘴上倒还硬倔着。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你刚才说的那些，是醉生梦死的酒鬼才会说的糊涂话。”
SEHUN抓住他的手腕，旁人看来，就像是家长正在教训小孩，殊不知“年龄悬殊”的两人正说着情人间才说得出口的肉麻语句：“没有你，真假于我又有何干系？”
“你们说够了没？”
坐在屋檐上听墙角听了足足有半盏茶工夫的CHANYEOL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其实老远就看见SEHUN抱着LAY回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总喜欢站在房屋的最高处，因为，这样就可以在第一时间望见兄弟们抱着沉睡中的LAY归来。
今天本是SUHO值班，不知为何，抱着LAY回来的却是SEHUN，等到两人走近，他才发现搂住SEHUN的LAY不是平时安静睡着的模样，他终于醒了！
狂喜间，CHANYEOL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躲起来。他还没做好准备，而他也深知，以自己火一样偏执的个性，和大家一起照顾沉睡的LAY是可以忍受的程度，但等LAY醒来，要和这么多人一起分享LAY，他一时半会还真做不到。
然而让他离开LAY，似乎更难做到。
就像很久以前，他在狂热的嫉妒中将不灭的凤凰火种交给前来祭拜的人类，再对他们背地里搞的鬼名堂一概装作不知情，任由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后是LUHAN踏入了陷阱殒命。他其实不知道死的人会是LUHAN，也不知道自己所给的火种已经强大到可以烧死兄弟的地步，他只是隐隐期待着，或许……或许这样能让分享那份爱的人少一个。
十个，终究还是太多了，但十个，也未曾让他放弃。
这场劫难后，他们都恢复了记忆。不知为何，LAY直接退化成六七岁的模样，而且终日沉眠，除了正常的生命体征，不呼吸，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没有一丝一毫活着的气息。漫长的等待总能将每个人的心气磨平，昔日固执又疯狂的少年也会在无可奈何的现实中渐渐长大，CHANYEOL在照顾LAY的过程中，许了无数愿望，从乞求着不存在的上帝让LAY醒来，到尝试以自己的性命相换，再到甘愿以放弃拥有LAY为代价……
昨晚许的愿是什么，愿望成真的CHANYEOL黑着脸回想。
“CHANYEOL！”LAY冲他伸出手，示意他从屋顶上下来。
CHANYEOL见状先是一喜，几乎是立刻眉开眼笑，又在下一秒，恢复不屑一顾的表情。
他抱着胸，头扭到一边，和此刻稚童模样的LAY比起来，倒更像是闹脾气撒娇的小孩：“干嘛要下去，我在上面挺好的，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行。”
说着忍不住偷偷瞟一眼LAY，看他是否变了态度，发现对方还是张着手臂等待着自己，顿时心花怒放，又要强忍得意，一来二去，脸不由憋成了猪肝色。
“快下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左眼治好了吗。”这么多年，LAY知道CHANYEOL别扭的个性，也只轻声细语地哄着。
CHANYEOL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那你要接住我才行。”
“嗤。”不小心发出笑声的SEHUN背过身去，宽肩耸动，白痴都能看出他的忍俊不禁。
偏偏此刻内心极度膨胀满足的CHANYEOL不为所动，他跃跃欲试，还真打算跳进LAY此刻可能连一只羊都抱不动的怀中。
LAY也很清楚这个事实。
于是在CHANYEOL跃下的瞬间，以可与KAI媲美的速度，迅速离开原地。
CHANYEOL当然不会因这区区十几米的距离摔倒，别说十米了，百米也不在话下。但他还是不爽……
“为什么要躲开？”那张无时无刻不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难得露出委屈的神情：“小时候你都愿意接住我的……”
“我就知道，现在你肯定最不喜欢我，你肯定超级讨厌我——因为我这一世总是欺负你！”CHANYEOL越说声音越低，带着哽咽的腔调，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很丢脸，但都丢脸到这地步了，他不介意再多丢一些。他向来是个聪明孩子，从刚才SEHUN和LAY的互动，他很快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
装可怜的大尾巴狼抽抽噎噎，一屁股坐在地上，捂住脸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想引起你的注意，欺负你是我不对，对不起……但你老躲着我，这一世我情商特别低你也知道啊！也没人教我，我没办法嘛。”
果然LAY心疼地凑上来，捏着他的衣角，面对突然爆发的CHANYEOL，连安慰都手足无措。
CHANYEOL一向都是强势的，强势到让他害怕，但要说讨厌，又确实是无稽之谈。
“我明白，我明白，咧咧先别哭了好吗？你的左眼有伤，我怕哭多了你的眼睛受不住。”咧咧是CHANYEOL第一世时候的乳名，LAY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温温软软的，连手的触感，也软到不行。
CHANYEOL得了便宜继续卖乖，还是捂着脸，瓮声瓮气地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咧咧不知道，每一世，我都很喜欢咧咧。”
“喜欢他还是喜欢我？”CHANYEOL不肯罢休，就像小媳妇一样对这个问题不依不饶。
LAY看了眼CHANYEOL语中所指的他——SEHUN，高高大大的身体还是背对着他们，耳朵尖却泛红了，显然也很关注LAY的答案。
“这个啊……”LAY想着，如果说都一样喜欢，他们不信，自己也不会相信。
但如果要说更喜欢谁……好像也抉择不出。
八个人，说实话，他都很喜欢，这样的喜欢，或者说“爱”，是融入骨血的感情，早已不分彼此。所以该怎么回答呢？
他还没想好。
CHANYEOL也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趁他愣神的时候，以迅雷之势，偷偷亲上一直想偷袭的部位。
“啊！”LAY捂住嘴唇，发出一声惊叫。
SEHUN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声更加凄厉的叫声从门口传来。
“啊！SEHUN！我把LAY弄丢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XIUMIN哥他们回来会弄死我的！”
“诶！羊和狗怎么都回来了？”
“咦？”
看着院中神色莫测的三人，SUHO感觉自己灵魂都要升天了。
“这是……”
众人都以为他想明白了事情经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你们从哪儿变出来的小孩这么像LAY？再寂寞你们也不能找替代品啊！LAY是无可替代的！”
别说，这个弄丢了LAY的人说的还挺痛心疾首，特别发自内心的痛心疾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