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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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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HO毫无顾虑地撤掉作为保护罩的水幕，视线被困于一隅的LAY终于能够窥见外方状况。也不过半天时间，本来宁静美好的这一方水土已然遍布荒烟野蔓、残垣碎瓦，焦黑土地上生灵涂炭，鸟兽径灭，面目全非。
除去刚才被SUHO击落的D.O.，还有5颗一人高的光球悬于空中，意外的是，这些能够自由移动的光球面对暴露在空地中的SUHO两人，并未像之前一样立即发动攻击，反而慎重地悬浮在原处，齐齐守护着位于中心的BAEKHYUN。
而此刻被“结晶”操控而失去神志的BAEKHYUN匍匐在地，如野兽一般用四肢支撑着身体，他已经不再被重重光芒包围在球体之中，这些光转而变成金色的鳞甲，不仅遍布全身，连面部都有。如果只是单纯的多了一层光做的甲衣还好，令人惊骇的是这些鳞甲就像活生生从他皮肉中长出的一样，呼吸间甚至还在一张一合，从甲片的裂缝中流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BAEKHYUN右眼是浓郁的赤金，暖的色彩，却也是蛇一样冷冽犀利的竖瞳；左眼尚且保持着原本模样，但伴随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原本只覆盖了右半张脸的鳞片在向左边侵蚀，已有半个眼球被同化成左眼的状态。
“这是……BAEKHYUN？”面对昔日纵然淘气亦不失乖巧的弟弟，LAY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迟疑地，后退半步。
SUHO见此，冷哼了一声轻嘲他的退怯，随之手心出现涡旋，代表大海力量的三叉戟出现，其中空缺了黑曜石的部分被重新镶嵌上亮闪闪的黄金，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金俊勉的品味。
“看好了，我是怎么击败这些怪物的。”SUHO握住戟身，水流缠绕在他的左膀右臂，合扣于头脚，行成天然的盔甲。他对接下来的战斗志得意满，驭水出战前夕，还不忘调戏心仪的小宠物：“你叫LAY对吧，千万别眨眼，这种大场面——”
“可不常见啊。”
只见SUHO如入无人之地，XIUMIN等人化作的光球根本拦不住他，反而被其轻松地一一击落，就像D.O.一样，熔浆褪去，重新露出年轻的面孔。LAY没有任何移动上的辅助异能，只能在丛林中不断跑动穿梭，依靠生命的感知能力寻找从空中落下来的兄弟们。
一个接一个，CHEN无事，XIUMIN无事，CHANYEOL无事，SEHUN无事，KAI无事。这算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但是不知为何，从光球中重获自由的异能者们身体统统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连一点皮肉擦伤都没有，也有绵长的呼吸，就好像只是睡过去了一样，但无论LAY使用怎样的手段，都不能将沉睡中的他们唤醒。
这让LAY想起数次轮回中都会陷入沉眠的自己。
“既然是这样，他们应该都没事吧。”
把毫无知觉的六人挪到一起，留下生命的精灵作为守护，LAY这才得空察看SUHO和BAEKHYUN的战况。
不得不说，打成一团的两人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一声长啸，BAEKHYUN背后伸出六只翅膀，现在他就像一只半走兽半飞鸟的结合体。羽翼扇动间，从他身上闪耀着金辉的鳞片中带出混有金屑和鲜血的液体，这种液体有着强烈腐蚀性，把SUHO几乎百毒不侵、坚如磐石的盔甲都腐蚀出一个个破洞来。
SUHO匆忙回避，双手抱拳于胸，一震，和BAEKHYUN同样的六翼长出，只不过BAEKHYUN的翅膀是璀璨夺目的光，而他的翅膀是蔚蓝清透的水。
由水构成的六翼收拢，将他团团围住，行成防御姿态。
失去了理性的BAEKHYUN趁势追击，不知是兴奋还是愤怒，他仰头，从胸腔深处发出不属于人类的沉闷轰隆声，随后腾空而起，五指张开，长而锋利的獠牙使他闭不拢嘴，也更显得已经长满鳞甲的面部万分狰狞。
金色的竖瞳眯起，这一击，他相信渐显颓势的SUHO避无可避。
他们在空中，LAY在地面，他只能不停地向两人所在的方面跑，再一次，LAY讨厌起自己的异能。
这时候根本不需要治愈！
如果有XIUMIN哥的坚冰，有CHANYEOL的焰火，有D.O.的力量，有CHEN的惊雷，有KAI的瞬移，有SEHUN的狂风……
但凡有其中一项异能，他都不至于要这样狼狈无用的在地上跑着、看着、喊着，只能仰望兄弟间的生死搏斗！
“BAEKHYUN，住手！”
他的声音已然嘶哑，但又能怎样？
杀红了眼的BAEKHYUN还是径直扑了下来，利爪所向，乃是SUHO此刻颓然低下的头颅，还有他失去盔甲后破绽百出的胸膛。
百里，十里，一里，一丈，一尺，一寸。
“住手！”LAY破音的一句话仿佛让世界停顿。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LAY的眼中，就像慢动作播放，双手护于胸前的SUHO突然张开翅膀，放开所有防御，而BAEKHYUN的尖利指甲停留在他的胸前，再没能前进一步。
鲜血如注。
三叉戟从BAEKHYUN后背翅膀生长的位置，那里没有坚硬鳞片的保护，于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他整个胸膛。
“呜。”BAEKHYUN瞪大了灿金色的眼睛，细碎的金色额发扫落在他的脸上，不再英俊的面孔流露出哀伤，他身后虚无的翅膀随着三叉戟的深入而化作光点。
“回来。”
噗嗤，不用SUHO自己动手，三叉戟听到主人的命令，自己便拔了出来，回到SUHO的掌心。
失去反抗之力的BAEKHYUN坠落。
他披着怪物的外壳，遍体鳞伤，像所有受了伤的小兽一样呜咽，哀叫，也许和人类一样，疼痛中只记得呼唤着妈妈？他张皇无措地把自己往碎石堆中藏匿，因为无知无能无力而更显得可怜。
他不知道，自己浑身散发的金色光芒，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况且，SUHO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野兽果然容易上当。”
从天而降的SUHO举起手中沾满了毒性血液的三叉戟，犹如神邸，对眼前虚弱蜷成一团的怪物实行自己的判决。
“再见了。”
“我得想想你的名字，伯什么来着……”
“BAEKHYUN！”
却是LAY抱住BAEKHYUN的身体，BAEKHYUN周身鳞片都有强烈的腐蚀性，这样毫无防备地贴近，在SUHO看来简直是愚蠢至极。更何况受了重伤的BAEKHYUN只余本能，明白现在护住自己的人是救星，便一个劲地往LAY怀里钻，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嵌进去。
LAY脸色苍白，他怀里就像抱着一块火炭，温度高的惊人，说是一团小太阳也不为过。如果不是自己时刻进行着治愈，恐怕在触碰到BAEKHYUN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灰飞烟灭。
“没想到你还留着一手。”SUHO不免感到讶异：“难道你也有特殊的天赋？”
LAY忍住被腐蚀的疼痛，勉力搂紧受惊小兽，轻轻拍着他的背脊，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们是兄弟，你有操控水的强大异能，我当然也有独一无二的能力。”
“这样看来，你之前编造的故事倒有几分可信度了，你不会告诉我‘它’也是我的血亲同胞吧？”SUHO爽朗地笑出声，手中武器却不曾放下。兵刃所向，还是被他看作怪物的BAEKHYUN。
“他当然是，而且是你最懂事最无私的弟弟，SUHO，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怀疑吗？你明明知道，金俊勉这三个字有多熟悉！”
蓝瞳黑发的海神沉吟片刻，高高举起的手迟疑地放下，就在他快要放弃的那一刻，三叉戟上镶嵌的黄金发出过于炫目的光芒，SUHO脸上本已褪去大半的花纹死而复生，又耸动着，试图找回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让开！”SUHO的神智被神秘力量拉扯着，整个人好像要被分成两半，好不容易清醒一点的头脑又被无穷尽的恶念搅浑，有个沉闷空洞的声音挑起每一根脆弱的神经，告诉他——
“杀了他！”
已经完全被操纵的SUHO向前一步，再次举起三叉戟，落下。
LAY徒手握住蕴含着海神之力的戟尖，用血肉之躯和冰冷刀锋对抗。他也看出了SUHO状态不对，而问题就出在戟身多余的黄金身上，SUHO脸上的花纹明显就是受那块从未见过的黄金影响。
SUHO的黄金，BAEKHYUN的结晶，可笑，他们怎么能败给这些无机质的蠢物？
他一向软绵绵任人宰割的态度变了，第一次将自己对生命的感知和操控能力放至最大，各式各样咯咯笑着的小精灵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透明的翅膀撒着银屑，在经过的每条路径拖出长长的尾线，枯萎的草木重焕新生，就连化为白骨的飞禽走兽也从死亡的酣眠中醒了过来，几只小雀飞上枝头，在繁密叶间探头探脑，欢快地唱起歌来，全然忘了之前遭受的灭顶之灾。
LAY沐浴在光辉中，通身绿色的精灵坐在他的肩上，晃着腿儿召唤来更多的同伴，也有挥着嫣红翅膀的小精灵心疼地冲他受伤的地方呵着气，伤口几乎瞬间愈合。
BAEKHYUN在哥哥的关照下安静地睡了过去。
LAY取出了他右眼的结晶，甩给一旁叽叽喳喳吵闹着的小精灵，它们一涌而上，不知从哪儿拿到的小锤子，你一锤我一锤，把这东西碾成了碎到不能再碎的粉末，小小的手抓起一把，飞到空中撒着玩儿。
在小精灵们尽心修复着所有受损的生命之时，LAY死死握着三叉戟，前所未有的自信眼神仿佛闪着火花，他对SUHO说：“我不会让开，你也杀不死我，全天下的人都会死去，唯独我，不死不灭，这才是我的力量！”
SUHO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将三叉戟从LAY的手中抽出，方才还弱到任凭自己揉搓的人，居然还有反抗的余地，甚至，自己隐隐有被压制的趋势。LAY扣住他的武器，手摸上那块不该存在的黄金，坚硬的黄金被一点点碾碎，花纹也在他的气势下瑟缩地收回，令SUHO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而被小精灵们包围着的LAY也显出疲态，血气上涌，咸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喉结一动，他将倒逆的鲜血咽了回去，就算深知和SUHO硬碰硬没有好处，也未曾停下自己的动作。
LAY竭力支撑着，把控制住SUHO的黄金毁灭，整个人就像脱了水一样，汗水湿透了他的胸膛，无力地跌倒在地。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摆脱控制的SUHO和BAEKHYUN都睡了过去，其他六个孩子也没有醒来，没人能够听见。只有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生命小精灵环绕着他，它们听不懂，却能感受到悲伤，不再吵闹，个个都乖巧地依偎在他的身旁。
一只银色的小精灵站在他的肩头，摸到他眼角有湿湿的东西。
舔了舔，很咸。
“我其实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BAEKHYUN为何一意孤行，而你又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失去记忆，我就像个不该存在的bug知道了许多过去的情节，也被迫知道了部分未来的走向，但好像，知道的再多也没用。”
“刚才一个个接住从空中被击落的他们，看他们安静睡着的模样，再看你们殊死搏斗的样子。”
“我以为自己还会继续想为什么，至少什么事情都要想明白才能往下做对吧？”
“直到你的利刃插进BAEKHYUN的身体，直到我想都没想就站在了这里——突然就明白了。”
“我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XIUMIN说得对，这个世界上如果有神，那也只能是我们自己，如果有命运，那也只能是我们亲自书写的命运。所以这次我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很累吧？所以你们才会睡得这么香甜，怎么叫都叫不醒。”
“其实我也很想睡，这次真的很累，也真的努力了，所以如果还是没有成功，你们都不能怪我，我努力了。”
盘腿坐在地上的LAY化成独角兽的模样，银色的螺旋角、银色的皮毛、银色的眼睛，他的一切都在熠熠生辉，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令小精灵们也爱不释手，在他的身边环绕，不肯离开。而在结晶消失的地方，那棵通体粉红分不清花叶的树出现了，和梦中一样，细碎光点从树冠倾泻，氤氲雾气缓缓由树根升起，小精灵们抖着翅膀上的银光，营造出纯白的世界。
和梦里不一样，没有人再用双手抚上独角兽顺滑的鬃毛，但和梦里一样，有无数花瓣掉落，落英缤纷，洒落在独角兽的身上，遮住那双晶莹剔透的纯洁眼眸。
“作为独角兽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KAI曾经说过很美，但我只能看见自己银白色的尾巴，好像沐浴在月光之中，确实挺好看。”
小精灵们听从他的命令，将SUHO和BAEKHYUN托起，放在他的身上，LAY蹄下生风，用不了几步，就回到了众人身边。
再轻柔地将两人放下，八个人，环绕着一棵树，对正在发生的离别一无所知。
“让我带你们回到他们身边，他们睡得真香。SEHUN怎么总爱一个人占一大片位置，CHEN闭着眼的时候看起来还是笑着的呢，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梦吗？KAI，做梦也别用脚去踹CHEN哎！”
“XIUMIN哥还握着那颗牙啊，真是温柔的大哥，但也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CHANYEOL你也是，眼睛都没了也没见你叫声疼，到最后都一脸凶巴巴的样子……”
“D.O.啊，说好了等会见，从不食言的你怎么也学会骗人了？是BAEKHYUN教你的吗——话说回来，BAEKHYUN和SUHO，你们俩，有点重啊。”
“我是不是很啰嗦？不好意思啦，委屈你们听一下吧，我只是怕没有说出这些话的机会了。”
“好好休息吧，我也……”
话音未落，独角兽在不远处轰然倒下，精灵、花树、银光，如梦似幻的一切，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只生命小精灵在身影涣散的时刻，薄如蝉翼的翅膀带着一丝微光，它轻柔地探身，虔诚吻在独角兽角尖。
“早安。”
不成调的音节勉强拼凑出人类的语言，在新一天阳光的普照下，终于还是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