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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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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昏黄天际倾注而下的水幕形成天然的屏障,虽还能听见光球不断廓张的轰鸣,但这片由SUHO打造的世外水域,无疑是目前最安全的庇护所。
别人统统挡不住的光,偏偏水能隔绝,真是奇妙的异能相克机制。
按理说救兵到来,应该高兴才是。然而身处水流保护圈中的LAY,竟有种胜负已定、山穷水尽的无望之感。
当大家最敬爱的大哥XIUMIN被推出水幕外,他就已看清眼前唯一拥有与BAEKHYUN抗衡力量的SUHO,从里到外,脱胎换骨,全然成了个陌生人。
近在咫尺的SUHO还是那张俊秀的脸,也还是那样端正的五官,但从发际线延伸出的荆棘花枝图案,还有沿着额角依次绽放的深紫、海蓝、墨黑三色五瓣花,都为他的眉梢眼尾增添了几分邪气。服帖的头发再没有什么呆毛耸立,连最初和煦儒雅的深棕发色也变成了散发着暗紫色光泽的乌黑。
沉寂的黑眼珠没有眸光的波动,从他的眼中,仿佛直接连接到了深不可测的海底,这片一望无垠的大海深到看不见任何人的倒影,而一旦有谁胆敢和他的目光碰撞,就会被重重压力逼迫到不能呼吸。
LAY在这双睥睨天下的狂妄眼睛里,也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影子。
SUHO凑近,轻佻地卷起LAY长久没有打理而垂到肩膀的头发,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在逗弄一只自己亲手调教出的宠物。
他明白LAY不会反抗,也没有丝毫威胁性。
当手指隔着柔滑的黑发,触碰到对方泛着桃红的耳朵,他突然皱眉,连带着玩弄头发的动作也粗暴了许多,让刻意保持着扑克脸的LAY也不由变了脸色。
“谁给你戴上的?”
SUHO放弃折腾他的头发,转而捏上LAY的耳垂,薄到可以看清细小血管的右耳垂上面,是一枚毫不起眼的菱形蓝水晶,个头不大,比米粒还小,材质看着却很纯正,是介于天与海之间的蓝色,因为切割方式的粗糙,没有磨出更多的棱角,远远看去,是发现不了的。
LAY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戴着的这枚耳钉,而送出耳钉,也就是强迫自己戴上它的本人,正一脸怒气冲冲地质问着自己——谁给你戴上的?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自己。”LAY生着气,并不打算说实话,和这位遗失了自我的哥哥顶起嘴来。
SUHO直接用手扯下了耳钉,因为动作太快,LAY在耳钉被生硬除去的一分钟后才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条件反射地摸上去,撕裂的耳垂流了不少血。施展暴行的人还不满足,又拨开他挡住左边耳朵的头发,发现白到透明的左耳干干净净,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以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只有我才能在你身上留下痕迹。”SUHO把沾染了血迹的耳钉放在手中把玩,也不知是在和谁置气,话语间充满了陈年老醋的气味:“包括伤痕,都得是我留下的。”
再瞄一眼蓝水晶打造的耳钉,他傲慢地想道:这么平凡的东西,也配放在属于他的东西身上?刚想扔掉这又小又丑的佩饰,却不知怎么的,在松开手的刹那,又改变了主意——这块蓝水晶成色倒挺罕见,兴许打磨一下,也可以用用。更何况,能将“假想情敌”的信物变成自己的,才是最能获得成就感的打开方式嘛。
LAY也注意到了他的微小变化,没有扔掉耳钉,是不是证明SUHO还记得从前的事情?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LAY没有治疗因对方粗鲁留下的伤痕,反而踏近一步,急切地想让SUHO将自己看得更清晰一点。没想到这个动作被SUHO误解,自然地将他抱了个满怀,不用刻意去嗅闻,呼吸间全是这个像小白兔一样的人儿的甜味奶香。
连日浮躁的心终于能够平静下来,就连脑袋里那个不停叫嚣着要毁灭破坏的声音也没了踪影。
对新收集的小宠物很有好感,但他还是要装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把LAY紧紧抱住,还一脸不屑地回答:“我怎么会知道?”
“再说,你的名字,也得是我来取。”
SUHO把认定的宠物禁锢在自己怀里,肆无忌惮地探索着对方幼嫩的肌肤,纤细的脖颈,还有展翅欲飞的蝴蝶骨……怎么摸怎么满意,怎么摸都是爱不释手。如果换了旁人来干这些事,怕会被说成变态。偏偏失去记忆后沾染了邪佞气息的SUHO,骨子里总还带着股正义凛然的劲儿,长相又是一等一的出色,连此种猥亵卑劣之事,也能做出超凡脱俗的美感。
LAY被占尽了便宜,憋红了脸,你你你说了半天,也骂不出个子丑寅卯。
“你的酒窝最是好看,要不就叫你酒靥?”
“其实皮肤也很白,耳型尖尖的,和神话中的精灵倒有些类似,不然用欧洲语,叫你Elf?”
他前前后后提了数十个名字,无数人间美妙的词语,但总觉得要形容眼前这个人,还是差了一点点。
“真是头疼,叫你什么才好呢?”
LAY快被他的怀抱闷死了,反抗消耗了体力,连声音都虚弱了不少:“张艺兴,或者LAY。”
SUHO重复他的话:“张艺兴,LAY?”
围住他们的水幕开始剧烈颤动,SUHO像是被雷电劈中了天灵盖,有什么藏匿在脑海禁区的记忆蠢蠢欲动,像要顺着好不容易出现的防御漏洞逃窜出来,混沌与幻灭之间,落英缤纷的花树之下,似人似兽的一只银白色生物站在那里,冲他呼喊着。
“SU……”
“金……”
好吵,让他头痛欲裂,又好温暖,让他想要听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
SU之后,是什么呢?金,又是什么呢?
被抛弃在水底深渊的他,被杀戮之气支配着的他,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他,一直在追寻着归宿的他,他早就想问了,自己这个无名之人,究竟是谁?
失去水流的支撑,SUHO从空中坠落,周围密不透风的水帘防御已经开始松懈,保护圈摇摇欲毁。
LAY无措地治疗SUHO身上被剐蹭出的伤痕,却无法安抚他迷失的心灵。
治愈施展到一半,突然被SUHO握住手腕,他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眼神却清明地锁定住LAY的右耳,突然觉得,那儿应该有一枚蓝色耳钉。
他问,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我,是,谁?”
LAY只能一遍遍地回答他:“SUHO,你是SUHO。”
“不……不对。”SUHO捂住头,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额前花纹像活了一般,也开始剧烈挣扎,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困住它们的皮肉。
“不止是SUHO,我的名字,你明明不是这样叫我的!”他愤怒地冲着眼前一直安抚自己的人大吼,尖利的指甲直接插进LAY的手腕。
因为异能者的暴走,作为保护屏障的水幕已经破开一条裂缝,伺机进攻的光球于是更加卖力地腐蚀缺口,LAY忍受着腕间的疼痛,看向空中已经进入小半的光芒,如果唯一有对抗之力的SUHO再不清醒过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幸好他记得,除了SUHO,还有一个名字,第一世的名字——
“金俊勉!”
LAY大声喊出这三个字,却没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
濒临崩溃的SUHO几乎是一掌把LAY掀翻,骑在他的身上,手肘按住掌中猎物脆弱的脖子,另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挥向天空,收拳,重重砸在那张疑惑不解的脸庞边,只差一厘的距离。
“不对!”花纹快覆盖半张脸的SUHO面部狰狞,眼中蓝光闪过:“你这个骗子。”
被用力扼住咽喉令LAY难以呼吸,他近乎本能地反抗,因缺氧而虚软的四肢却派不上任何用场,只能无力将双手搭在金俊勉坚实的腹部,推拒着对方的暴行。
“呃……放开。”
SUHO弓身,低下头贴近身下那张已经涨得通红的脸,两人鼻尖相触,沉重呼吸间,他强迫LAY将涣散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重复无厘头的提问:“我—是—谁?”
SUHO,金俊勉。
LAY想着这两个名字,却无法开口说话。
意识模糊间,一颗光球已经侵袭进来,趁机缠住精神失常的SUHO,从光球中射出的光柱裂开足有一人宽的大口,似要将其拆吞入腹。
SUHO怎肯束手就擒,头痛无法影响他的反应速度,立刻起身迎战,顿时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水光潋滟,丝绸一般的河流卷地而起,层层叠叠,将闯入的敌人裹了个密不透风,随着SUHO手势收紧、放下,河流听话地将原本悬挂在空中的光球拉下,直至坠落在泱泱大河之中。
被困于水中的光球体本还在全力挣扎,但一浪接着一浪的水流侵袭不断,不给人喘息之地,片刻后,光球还是没有敌过水压冲刷,光芒散去,凝结成块的外壳渐渐脱落,黏稠熔岩也被清洗干净,最后露出一张安然沉睡的面容。
是D.O.。
SUHO凌驾于水面之上,没有丝毫犹豫,显然不打算对这名“陌生人”手下留情,伸出食指,对准D.O.心脏的位置。透明的水珠在他指尖凝聚,蓄力——直觉告诉他,只要打中心脏,这个人应该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哼,蝼蚁。”
他不屑地说道,几乎连多一秒目光都懒得停留,裹挟着万钧之势的致命水珠就这样随意地发射出去。
“唔。”一声短促到几不可闻的痛呼,已经冷漠准备继续纠结“我是谁”这一哲学问题的SUHO惊诧回头,肩膀一片血迹的小宠物半边身子趴在那个本该已死之人身上,于激流中沉浮。
SUHO方才因战斗而遗忘的头痛又开始了。
因为不满,他的话自然带着杀气:“喂,想死吗?”
虚弱的LAY在自我治疗,面对这位情绪莫测的哥哥,他可要保存好体力,免得自己在危机关头昏死过去,现在D.O.好不容易从光球的束缚中脱离出来,可不能让他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SUHO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D.O.才能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也不知道SUHO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LAY只好尽力装出顺从的模样,拖延时间:“我只是想到了你是谁。”
“我是谁和这个人有关系吗?”SUHO发现只要这个叫LAY的人一说话,自己的头痛就会减轻几分,他的语气因此柔和了不少。
说话间,SUHO没有忘记把水幕裂开的部分重新补上,现在他们又是安全的了。
“当然有关系。”LAY在水中艰难游动着,回答道,同时小心翼翼护住D.O.,不动声色地把他推向安全的岸边。
LAY接着说:“你不是问自己是谁吗?”
“你这一世叫SUHO,在很久很以前,你叫金俊勉……”
金俊勉是九个人中,和张艺兴性格最像的一位。
太过温吞软糯,性子和善包容,却没有张艺兴的倔强执拗,又是年纪较长的一个,被几位调皮的小弟弟欺负的团团转也就能够理解了,就连一向慵懒内敛的大哥,偶尔也会参与进他们整蛊俊勉的恶作剧中。
金俊勉唯一强势过的几次,可能都和张艺兴有关。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张艺兴还是小豆丁的时候,金珉锡带着他在湖边散步,也就一时晃神没注意到,胆大包天的张某人居然跑去湖边捉什么小蝌蚪,那方水草茂密,乍看还以为是平地,于是还没水草高的小豆丁一下踩空,滚进湖里,连呼救都来不及,直接没了踪影。金珉锡还以为张艺兴在和自己玩躲猫猫呢,要不是和水有灵识相通的金俊勉赶到,怕是在第一世早就没了张艺兴这个小兔崽子。
所以金俊勉手把手教会了张艺兴游泳,还对他说:只要是有水的地方,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相信你,让我不要惧怕水的力量。这是你说过的话!”
“就连刚才从我右耳取下的蓝水晶耳钉,都是你曾经亲手送给我的成年礼物。”
LAY望着高高在上的SUHO,说出从前的点点滴滴,希望能够唤起他沉睡的记忆,形容恳切,闻者十中有九,无不动容。
偏偏SUHO就是那第十个铁石心肠的人。
“这些又能证明什么呢?不过是你说的故事,故事嘛——谁都会讲。”
LAY气结:“那你何必要浪费时间听这么久?”
“我听这么久……”SUHO眼中蓝光愈盛,透过水幕,看向更远的地方:“我愿意听这么久,不过是等待一个合适的击杀机会罢了。”
远处光球母体中的BAEKHYUN从沉睡中苏醒,由沉闷的内核中发出阵阵骇人的嚎叫,声波可传播到几百里之外,比月下狼人的嘶吼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听,叫的多惨,他可终于醒了。”
LAY抱紧了D.O.,惨白着脸,问:“什么叫终于醒了?”
SUHO故作惊讶地张大嘴,反问道:“你不知道吗?”恶劣的笑顺着鬼魅的花藤在他脸上蔓延开来:“那个光球怪物啊,被我的水幕限制而无法继续扩张,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力量不能向外延伸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看到LAY惊疑不定的表情,SUHO打了个响指:“Bingo,不能向外,当然只能向内吞噬了啊。”
“你看,他这不就是,自己把自己活生生疼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