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chapter20 ...


  •   说来也怪,自从那天做了一个有关XIUMIN的梦之后,这段时间以来不断折磨着LAY的头痛再也没有复发,甚至在为今天第一位病人诊脉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搏动质感。虽然还看不见空中弥漫的生命之花,但他的指尖,确实摸到了陪伴自己千年之久的活力脉络,若隐若现,稍纵即逝,像薄如蝉翼的丝带,轻柔划过细腻指腹。

      如果不是LAY对这种构成生命的元素早已了如指掌,单凭如此间不容瞬的接触,怕会将其当做错觉而忽视。

      LAY再次将手搭上病人的腕,想要确认那种感觉。

      他皱着眉头,刻意不用眼睛去看,把头撇向一边,只凭手上触觉来静心感受——果然是这样:在脉搏之外,在常规医理之外,更在规律跳动的节奏之外,有无数小小触须伸着懒腰,跟花瓣儿似的,羞怯地从他手指所放的位置探出来,有一下没一下,搔着他的手掌,拂过带有薄茧的手指。就像久别重逢的好友,深入心神彼此问候,亲昵无比;又像个好客的引路人,一路直行,将他指引向病灶。

      LAY仿佛能听见,就在耳边,“生命”悄悄地对他说着秘语:“是这里出问题了哦。”

      “张大夫?”病人被号了半天脉,只见这位方圆百里颇有名气的小郎中张艺兴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一语不发,还以为自己得了华佗在世都难救的绝症,七尺男儿吓得差点当场尿裤子,大冬天的,额头竟也冒出了不少冷汗。

      见回过神来的LAY还是一脸茫然,他声线颤抖地追问:“张大夫?您……您看我这还有救吗?”

      被病人一打岔,和“生命”原本就微弱的联系瞬间就断裂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小精灵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他指尖,跳动的还是脉搏,和往常并无差别。

      “别紧张,小病。”口上说着不碍事,LAY还是忍不住叹气,倒不是为了这场诊断,而是因为,莫名重现的异能。

      虽然只是指尖接触到的一小点痕迹,但也足够他担忧了。

      是的,担忧,这担的从来不是喜,是忧啊。

      LAY开好药方,再捡好药,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病人,立刻反锁大门,在屋里对着自己反复试验,直到确认方才与“生命”交流的现象再未重现,他这才正式松了一口气。

      没有恢复就好。

      他不想要异能。无论是何种异能,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异能,他都不想拥有。这种被诅咒的不同寻常,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LAY用这双流干了泪的眼睛看得明白,用眉间那抹无法真正愈合的伤疤看得清楚,用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看得透彻,那从来不是上天的恩赐,根本就是一道固步自封的枷锁。

      封印了成为“人”的可能。

      “艺兴!”

      门外传来急急拍打的声响,是隔壁王大婶。自从知道邻居谦逊有礼的医师的全名后,她就不再称他为张大夫了,张艺兴年纪小,为表亲近,大婶更愿意直呼其名。

      “艺兴,快开门啊!” 王大婶还在叫着,也不怕手疼,咚咚敲门声拍的更响了,直接上升为砸门。LAY毫不怀疑,要不是王大婶还顾忌着这是别人家的木门,估计会剽悍地直接选择用脚踹开。

      顾不上再为异象悲春悯秋,LAY赶紧从内室走出来,换上厚一点的毛毡靴子,防雪又保暖的斗篷都来不及穿上,就跑到院子开门。

      “怎么了?”院子不大,距离也不远,但他还是气喘吁吁的,呼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没了治愈的超能力,到底身子弱些。

      王大婶拿着一根赶牲畜用的小木棍,也是半天喘不上气,可见情况有多么危急。

      她指向不远处的冰湖。

      “你家、你家羊跑到湖上,陷住了。”

      LAY这才看见,湖中心一点白团子,可不就是他最近心血来潮买来的小山羊吗?

      除了昏昏,他没养过别的宠物,有一日路边看见有人宰羊,羊还小,还没人膝盖高,觉得可怜就当场买下了。哪曾想这山羊皮的要命,两只刚长齐的角整天没事就往院子里新栽的腊梅树上蹭剐,原本就半死不活没几枝能开花的桠儿,被这么一折腾,真真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徒留一两朵还执着的香着。祸害完花树不说,这小羊羔子,偏还喜欢撅地里的草根,把这原本来年开春,就会百花齐放的好好一个小院子,给弄的是一团糟。

      LAY一气之下,在门口钉了个木桩,把山羊拴在了门外。

      想着这下总没事了吧……

      他还是小看了这啥用处没有徒有一副好精神的小畜生,看把它能的,居然直接挣脱绳子,蹦到了中央那块湖泊里。

      建康刚下了没几场雪,湖上冰都没结扎实,也不知这山羊到底是怎么走到湖中心的。可山羊跑的进去,人却不一定能过去啊。

      LAY站在湖边,遥遥望着,那小山羊大半只后腿卡在冰窟窿里,动弹不得,只能伸直了脖子咩咩叫唤,看主人来了,叫的更是凄惨百倍。

      叫,现在知道叫了?晚了!活该!

      让你冻死在湖里得了。

      LAY双手叉着腰,实在是生气,跟家长看见自家熊孩子又淘了气惹了事一般生气。也正因为把这调皮的小山羊当作自家孩子……还能怎么办呢,生完气,总还是得救的。

      他在边缘小心翼翼地试探,冰比想象中的厚实。

      LAY在人群中也算不得高大健壮,王大婶常常心疼那一对细胳膊小腿儿。既然不重,应该可以走过去吧?LAY这么想着。

      然而事实证明,再瘦再轻,他也确实是名成年男子,和半岁的小羊羔还是存在着质量上的明显差距。

      所以,羊好歹是走到湖泊中央才被卡住的,他呢?还没到半路,就一个趔趄。

      冰裂了。

      噢该死!

      LAY今日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如坠冰窟,错了,应该是什么叫做直坠冰窟。

      真冷。

      冷到根本感觉不出这就是“冷”。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往日轻柔甘冽的清水跟掺了刀片似的,狠厉刮过没有血色的脸颊,却不留痕迹,只有LAY自己知道,被寒冷侵袭而从内部冰裂的崩坏感才是最致命的一点。他身上穿着的温暖舒适的棉絮大衣在这情境反而成了累赘,和厚重的毛毡靴子一起,吸足了水,脱不下来不说,还黏湿湿地裹住唯一的热源体,将他往湖心深处拉坠。

      LAY是游泳的好手。但再厉害的游泳健将,都敌不过缠住手脚重如千斤的湿衣服,更何况,湖水彻骨的寒冷还诱发了他的头痛,先落入水中的右脚也被突如其来一刺激,绷直了不听使唤,几乎全身失去知觉的他也分不清这无法动弹的感觉是痉挛了还是怎样。

      他只能紧紧扒着冰盖边缘,努力将头伸出水面,身上无法忽略的寒冷倒成了好事,让他得以在愈发严重的头痛下保持清醒,大声呼救。

      “王大婶!救命!”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刚刚才碰过面的王大婶,应该还未走远。思考方向没有错误,但他没想到的是,年纪大的人,往往耳朵背。拿着簸箕吆喝着喂鸡的王大婶是真没听见从湖上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LAY叫到嗓子都哑了,喊破喉咙都没人搭理。

      “抓住我的手。”

      精疲力竭、两眼发黑、几近晕厥的他,听见SUHO的声音。

      “放松,抓住我的手,让身体在水里自然浮起来。”SUHO蹲在地上,无限温柔的笑着,他的棕色头发比LAY印象中更短一些,露出两侧鬓角,乖顺贴在额上一边,毫无攻击性的典型外表。

      他伸出手说:“相信我,LAY。”

      LAY紧紧攀住冰沿的手渐渐放松,不自觉地抬起来,伸向半空。

      伸向光晕中的SUHO。

      噗通,不是落水声,是LAY最后的心跳。

      失去所有支撑点的LAY沉入水中,他半闭着眼睛,视野中是一片诡秘的蓝绿,只能看见从自己口鼻涌出一连串气泡,珍贵的氧气就顺着这些梦幻的泡沫升到湖面,破灭,消逝,重归自然。

      “原来是幻觉啊。”

      他忘了自己头痛的并发症就是关于那八位的幻觉幻听。

      沉的越深,意味着他的五脏六腑都将被更强的水压压迫,窒息感让他习惯性张口,立刻就被呛到,LAY无力控制,在水里闷声咳嗽着。

      张牙舞爪的水草就在身下,准备迎接新养分的到来。在意识快要消散的那一刻,LAY看见一条鱼向自己游来。

      好美的鱼——冰蓝色的瞳孔,冰蓝色的鱼鳍,冰蓝色的鳞片,冰蓝色的鱼尾,在水中划出冰蓝色的轨迹,这世上怎么会有冰蓝色的鱼?又是幻觉吧。

      直到那条鱼逼近,抱住不断下沉的他,由唇舌深处渡过一口气,LAY才反应过来。

      不是鱼啊。

      他看错了,来者是个戴着冰蓝色面具的人。

      那人抱着他,想往上游,但吸足了水的衣物就像秤砣,拉着两人死死往下坠,来救他的这个人身形也不算高大,一时间,还真带不动。

      先脱衣服。LAY说不出话,想用动作表明自己的想法,奈何全身虚软,他连将手放在衣扣上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

      好在救援者足够机智。

      在折腾了一会发现无法成功之时,他立刻改变策略,先脱LAY身上碍事的衣服。

      一人黑发如藻漂浮在水中,静静等待;一人冰瞳如雪倾身而拥,揭开层层繁复衣结。如果不是性命攸关,这幅养眼的画,当真美不胜收。

      水里不好操作,各种腰带束带都缠在一块,那人只好将他所有衣物、包括里衣亵裤全扒了个干净。

      总算获救了。

      被迫与陌生人坦诚相待的LAY没想太多,被好心面具人一路扶到岸边,他呕着水,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外面比水里暖多了,他一时倒没觉得不妥。

      面具人消失片刻,重新出现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叠红底绣花刺凤的被单,披在LAY光裸的身上;而他自己,面具将整个脸部遮的严严实实,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瞳孔不是LAY在水中所见的冷寂冰蓝,和常人一样,是黑色。同时,他身上月白色的衣衫湿透,却好似浑然不觉,看来是个有功夫底子的人。

      LAY的恢复能力还不错,体温渐渐回升,重获新生,自是无比感激。

      他抱着花花绿绿的被单缩成一团,看恩人这幅打扮,琢磨着应该是名隐匿于江湖的武林高手,听说这些江湖人士脾气都极怪异,最看不起文弱书生。为了尽量拉近距离,他便学着话本里的侠士口气问道:“多谢大侠,今日救命之恩张某没齿难忘,敢问尊姓大名?”

      面具大侠一抖。LAY以为他是被冻着了,好心把被子掀开一点点:“大侠要不要一起暖和暖和?”

      面具大侠又是一抖,他抬手捂向鼻子,但隔着面具,LAY只能看见他高深莫测的将手放在脸部中间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LAY糊涂了。

      “大侠您是不是……脸冻僵了?”他凭感觉瞎猜。

      被不断曲解的大侠终于忍耐不住,转身折下一节枯枝。

      在厚厚积雪上划出一行字:

      我叫金珉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