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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

  •   LAY最近被头疼弄得够呛,寒冷的冬天到了,失去角之后抵抗能力也跟着下降,难免惹上一身毛病。

      他懂医理,每天煎一副药,喝了也在渐渐好转。但说到底,“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不至于卧床不起,成日也还是没个爽利精神,更加懒得出门。干脆坐在篱笆围成的简陋小院里,盯着光秃秃的花圃发呆。

      来年,他想在这里种一棵腊梅。

      腊梅是极好的,夏天里绿色叶子挤挤挨挨长满一树;冬天,他记得有人这样描述过:“每个枝条上都是花,无一空枝。而且长得那样密,一朵挨着一朵,挤成了一串。也许该种三四棵,满树繁花,黄灿灿地吐向冬日晴空,那样地热热闹闹,而又那样地安安静静。”

      一年四季,总是让人欢喜。

      LAY不知怎么的,近来越发贪恋这种温情。有时候病患也会说,张大夫你怎么年纪轻轻都没点朝气,偏像个垂暮老人?每到这时,他只一味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情,心里淡然思量着,可不就是老人了。

      满打满算,他都活过一千多年了。

      若真有转世,怕是早在阴曹地府走过十几遭,忘川水、孟婆汤,都喝到尝不出滋味。

      一说到这里,他就又想起每逢头疾发作时脑海中闪过的片段,零零散散,其中唯一能确认的,只有那八个人,都曾出现在画面中。

      这些记忆,和他们有关。

      LAY把手揣向衣袖,山羊毛在窄袖上围成一个圈,穿久了,自然就被体温烘的暖融融。只是冰冷的手指和腕间皮肤相触时,细长的眼睫毛这才轻颤了一下,刹那又恢复平静,眼波似无意煽动的荧光。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他不想和他们有关。所以这失去角之后的头疼怎么痛苦都无所谓,别再放出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就好。

      他静坐了一会,郎朗晴空,碧蓝的一方天,不见太阳,也不见云彩,不知打哪儿来的光芒照的大地堂堂亮,就是没有一点儿暖意。

      LAY把灰色的斗篷围拢些,觉得乏了,又在门口站了片刻,一边嘟囔着“没下雪”一边慢腾腾地走回屋歇息。

      他在等的健康城今年第一场雪,还是没有来,怕是不会来了。

      结果当晚就听见雪花簌簌从屋檐滚落的声响。

      大早上爬起来,药也来不及煎,LAY就穿着一身单衣跑出来,雪还未停,只是比起昨晚江东百年罕见的鹅毛大雪,今日已是克制了不少,更像夜晚忘记收走的点点星屑,降临人世,纯洁美好。

      隔壁王大娘出来收被单,大红色的被面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白霜。

      她看LAY穿的单薄,边抖被子上的雪,边提醒道:“张大夫,换件衣服哟,等会儿雪停了可要冻坏人!”

      LAY难得露出孩子样的神情:“不冷,我再看会。”

      “您没见过下雪哇?”大娘心善,回屋端来一碗热水,两家紧挨着,也不用翻墙,稍微踮起脚尖就能递给另一边的LAY。

      LAY伸手接过,也不急着喝,捧在手上暖暖身子。

      “建康也不是年年都下。”他想到自己在这儿度过的十多年,还有错过的那几年,不无惋惜:“我也就刚来的那年见过下雪。”

      “下这么大的,倒没见过。”

      有孩子哭闹的声音从隔壁屋子传来,大娘拍拍厚重的被子,也顾不得拿刚刚递给LAY的碗,急急忙忙跑回屋照顾孩子。

      LAY抿一口滚烫的水。

      小时候,XIUMIN哥常常下雪逗自己玩——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随着朵朵雪花进入他的心房。

      “奇怪。”他端着碗,实在想不出这句话出自何处。

      XIUMIN哥下雪逗自己玩?怕是只会出现在白日梦中。他记忆中的XIUMIN哥,向来假以辞色,对谁都笑着,但也就仅仅是笑着,客气意味着疏离,其余八人谁都不能真正看穿那副比谁都年轻的童颜,倒和他的异能无比般配。

      LAY看着一片雪花落在碗沿,热气蒸腾,晶莹剔透的小东西,就这么消失不见。

      这是冰雪,这也不是冰雪。

      他印象中的冰雪代言词——他们的大哥,可没这么好对付。

      和自然界脆弱的水结晶相比,XIUMIN更像隐匿于高山裸岩间神秘的雪豹,总在茫茫雪原中窥探着四周,悄无声息走过丛林,步伐轻巧绕过坏死腐朽的枯枝,梅花样的脚印过不久就会被更大的风雪覆盖。来无影去无踪,只有他自己愿意将目标暴露,人们才有幸得以一赏英姿。

      这样看不透猜不透的XIUMIN,怎么肯徒花心思下一场雪,只为逗自己开心。

      他可没有八位弟弟中唯一受XIUMIN哥青睐的自信。

      许是天气太冷,冻坏了脑子,才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吧。LAY喝完已经转凉的水,雪也停了。

      他把碗往墙埂上一放,是王大婶一出门就能看见的位置。

      是有点冷,LAY赏雪的兴致因为想到XIUMIN而减了几分,倒也肯先回屋做些其他事情。

      王大婶出来继续晒被单。

      结果发现一个小少年站在张大夫门外,双手背在后,一动不动,关键是只穿了一件剪裁怪异的白色长袍。

      雪开始化了,这么冷的天,这孩子怎么受得了。

      热心肠的她刚想开口询问两句。

      少年先一步扭头,冲她一笑,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上有双猫儿似的眼睛。像是魔法,他只竖起一根手指就让世界噤声。

      “嘘。”

      LAY走在雪地中。

      应该是做梦吧。

      他惊讶地发现梦中的自己似乎变小了不少,穿着层层叠叠厚实的衣物,活脱脱一个复刻版的小豆丁,在及膝大雪中艰难滚动着。

      周围都是白雪皑皑的树,不光树冠端着积雪,向四面八方伸展出的每一枝一杈也被串串雾凇挂满了,从远处看,倒像朵朵雪莲争先恐后地在枝头凌霜而放,柳树结银花,松树绽银菊,比诗中小家碧玉般的“千树万树梨花开”更多了几分神秘与壮美。蔚蓝长空之下,大地被精心装点成银装素裹的一片,雪光耀眼,一时倒不知是这日光照亮了大地,还是雪原倒映出了天空。

      小小豆丁LAY又往前走了几步,雪地难行,一脚踏下去,哪曾想竟是个深坑,身形一晃,他来不及惊呼,就一头扎进了雪里。

      红扑扑的小脸和冰冰凉的积雪来了个亲密接触。

      呜,冷……小豆丁趴在地上,被刺骨的寒冷瞬间夺去了身体管理权,冻的四肢僵硬,哆哆嗦嗦扑腾了半天都爬不起来。

      更何况松软表层下,还全都是凝结成块的冰,混着泥,比板砖都硬,所以LAY这一跤跌的可不轻。

      不但冷,还磕到了牙,酸疼酸疼的,从牙龈蔓延开,连累的整个口腔都麻痹了,吞进多少冰碴子也不自知。

      如果真的是小时候的LAY,可能当场就不知所措地哭了吧。

      本该一千多岁的LAY保持着狗啃地的姿势,不合时宜地灵光一现:

      这是梦,闭上眼睛,只要醒过来就不冷也不疼了。

      于是他乖乖地闭上眼睛,试图把自己从梦中叫醒。结果等了半天,那股寒意还是无法消退,包括嘴里酸麻的感觉,还是如此清晰。

      他睁开眼,自己还是手短脚也短的小豆丁,还是狼狈跌倒的姿势,也还是被雪团团围着的困境,小胖手摸摸嘴里磕到的那一颗牙,晃晃悠悠,甚至有要掉落的嫌疑。

      这,这不是梦吗?

      变小了的LAY心智好像也跟着倒退回七八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终于忍不住,哇地大哭出声。

      也不管刚流出的眼泪立刻被冻结成冰,挂在脸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LAY放声哭着,瘪着小嘴,从趴着再到坐在雪里,两手边抹边哭,边哭边抹,开始还是因为冷和疼,哭到后来,早就感觉不到这些了,他还哑着嗓子抽噎着,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就是委屈,就是想哭。

      那副痛彻心扉的小模样,大有哭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哭到长城倾颓可与孟姜女争锋的架势。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大手将他抱起。

      把小豆丁LAY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来人身上暖烘烘的,身形也不高,LAY抱着他的脖子,可以感觉到那人纤细的骨架,是还未长成的少年模样。声音也很好听,本能地让人想要依靠。

      “不哭不哭,LAY乖,不哭了,哥哥来了。”

      LAY哽咽着,刚才哭的太激烈了,此刻难以收住,他再次抱紧少年,带着鼻音软软地撒娇:“窝……窝脑壳冷。”

      少年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捂住冻到冰凉的耳朵,让孩子钻进自己臂弯:“这样好点了吗?”

      小豆丁尤嫌不足:“牙也疼。”

      少年抬起他的小脸,LAY红肿的眼睛这才看清抱住自己的人。

      居然是XIUMIN。

      XIUMIN?LAY张着嘴任他察看刚才磕到的牙齿,哭晕了的脑袋瞬间启动,一万个为什么从脑海中飘过,他找了千万种XIUMIN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最后只能归结为一点:做梦。

      可这个梦不会太真实了吗?

      自己会冷,会痛,思路还这么有逻辑?

      梦中的XIUMIN甚至也有冰雪异能,手一挥,就将空中飘扬的雪花屏退。

      “LAY,看地上。”XIUMIN突然说。

      LAY反射性低头。

      一痛,嘴里啥东西没了。

      “这是LAY换下的第一颗乳牙。”XIUMIN单手抱着他,捏着一颗小小的白牙:“LAY想怎么处理呢?”

      他想说扔了吧,结果一开口就是稚嫩但又正经的腔调:“送给XIUMIN哥哥。”

      “为什么要送给哥哥呢?”XIUMIN前所未有的温柔笑着,半哄半闹地看着小豆丁。

      “喜欢哥哥。”LAY的童稚声带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但又回答的如此天衣无缝。

      这是梦吧。

      不然他怎么会在XIUMIN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这样奇怪的话。

      “最喜欢哥哥吗?”XIUMIN接着问道。

      他的眼睛那么闪那么亮,像蕴藏着星辰大海,LAY还来不及开口,就被拽回了现实。

      是梦。

      鸡唱天下白,LAY扶额坐起,看看自己的手,有明显的骨节和凸起的血管,掀开被子,腿也是青年该有的修长。

      不是圆滚滚的小豆丁,也没有尴尬的换牙期。

      他醒了。

      有一丝惆怅萦绕心头……如果梦境是真的,他当时会怎样回答XIUMIN呢?

      “最喜欢哥哥吗?”

      XIUMIN在不远的一处小屋,他们的屋子都是依湖而建,他和LAY处于湖泊两端,正好能够相对。

      只是LAY不知道他在这里罢了。

      XIUMIN从白色貂毛领子中掏出一块吊坠,用紫色的布袋子仔细系着,里面是一颗小小的乳牙,被红色细绳穿过,他戴了很久。

      也是时间久了,乳牙失去原有的釉质光泽,若不是形状依旧,猛地一看,怕会认成路边随处可见的鹅卵石。

      他取下这枚特殊的吊坠,握在手心。

      不知为何,想起当时还小小的LAY把小小的脸蛋一下埋进自己的斗篷里,瓮声瓮气,答非所问:“喜欢XIUMIN。”

      XIUMIN和那天一样,无奈地笑笑——

      真是狡猾的回答。

      但没办法,因为是你,所以不是最喜欢,也没关系。

      谁叫我最喜欢你呢,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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