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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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Y等了一天。
何大今早天没亮就带着几块干粮出发了，说回村一趟，不用多久就会回来。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好牙，对晨起正在逗狗的LAY说：“张大夫，俺估摸着脚程快点，还能赶上吃午饭。”
LAY应道：“好啊，午饭我给你备着，快去快回。”自然地就像对待自家兄弟。
山里汉子得了准信，一手挑着扁担憨厚笑着，空余的另一只手挠挠自己的金黄头发，朝霞从他身后散开，风吹日晒造就的黑皮肤也就没平时那么显眼，从而突出原本硬朗独特的混血五官。
其实，何大长得俊，一身力气终日使不完似的，又肯吃苦，要不是被他的身世血统耽误，现在或许早就成家立业，儿女绕膝了。
LAY坐在路口，看着何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斜长的树影哆嗦了一下。
SEHUN从后方亲昵地抱住他，尖下巴放在LAY的肩膀上，坚硬的下颌骨戳的他有些疼。
“看什么呢，又不是不回来。”SEHUN偏头在LAY脸颊落下一吻。
何大在的时候LAY总不肯让他多碰两下，连牵个手都要被甩开，今天好不容易得个空当，他恨不能将整个人都黏在LAY身上，最好交融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才好。
LAY只是痴痴望着那条山间小径，他也说不清这感觉。
仿佛何大过了那道弯，就会踏进另一个世界。
“我的心跳的好快，SEHUN。”放弃掌控身体重心，也许是疲惫的云遮住了矜持，也许是羞赧的光带走了距离。他将所有力气都搭在拥抱自己的黑发少年身上，额角相触，对方细腻的肌肤沾染了丝丝山雾，若有若无地将他排斥在外。
突然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闭着眼睛，鼻尖在少年修长的脖颈蹭着，嗅着，很想一口咬下去，确认那血是不是和自己一般的滚烫。
SEHUN任其胡闹，把手放在他胸腔的位置，头低下去倾听。
“跳的不快啊。”他说。
结果到了月上梢头，何大都没有回来。
LAY近乎神经质的在院落中走来走去，不安的步伐还踩倒了几株前不久刚种的海棠。海棠在这穷乡僻壤不好找，何大托了好几个行商才带回十株，平日里SEHUN和LAY宝贵的不得了，就怕养不活。
这下可好，花枝带叶直接被踩的七零八落，倒也不用再费心养了。
SEHUN看不过去，将中午LAY亲自做的菜肴从桌上收好，挑出几块骨头扔给一旁等了好久的狗。
劝着：“哥，别等了，睡吧。”
LAY望着黑漆漆的山路：“何大还没回来。”
SEHUN半强制地把他推进屋：“老大不小，他一个人自在惯了，总不会把自己弄丢吧？应该是有事耽搁。”
帮LAY把衣服鞋子脱下，再把发带解开，一头青丝散落，烛光摇曳间，只见那双温润眼中满是惶惑。
LAY一把抓住SEHUN正为他解开里衣扣子的手：“何大说今天会回来的，我怕……”
SEHUN瞄见大敞的布衣中透出的两点嫣红，喉结一动。
他的视线移开，把刚解开的扣子又系上，安抚道：“别怕，你先睡，他回来了我叫你。”
“我睡不着。”
LAY跪坐在床上，头顶露出两道发旋。
据说这是倔强的标志。
他掀开被子，想要穿上衣服：“我不睡又没有关系，我不需要睡觉。”
SEHUN又把他按回原位。
“听话，你为何大担心了一天，休息一下吧，睡着就不会再想东想西了。”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就被SEHUN一记手刀击晕。
SEHUN替他将被角掖好，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复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点燃一柱安息香——何大说，这是能让人安睡的好玩意儿。
他姑且就信了吧。
代替LAY，SEHUN站在山路口，等着何大归来。
香才燃到一半。
何大回来了。
可惜只回来了一半。
他代表胡人血统的半长金发被拧成了一股绳，绳的另一头握着的是一只骨节粗大的手。
没做过什么重活，那手修长、无瑕、优美，堪称艺术品。
只是指尖点点腥臭的血迹，令人侧目。
CHANYEOL手上提着何大的头，看见了SEHUN，像扔垃圾一样把还睁着眼的人头一甩，稳稳落在SEHUN的脚边，那头便换了方向，瞠目结舌对着山路上的三人。
D.O.被死人头颅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不悦皱眉。不得不承认，CHANYEOL有时候的行为连他都觉得残忍……何大本没必要死的。
BAEKHYUN拄着一根两指宽的树枝当拐杖，从最后方行出。
“弟弟，你在这里啊。”
他环顾山顶，看见了鲜花盛开的花圃，月色迷离，花色繁多，凭他的博闻强识，也只能辨别出一两种。
日子过得不错嘛。
BAEKHYUN被冷寂山风一吹，孱弱身体只能挤出声声咳嗽，他扶住杂草遍生的山壁，语气平静的继续问道，就像正在聊着家常琐事一般随意：“LAY的角呢？”
SEHUN这才从巨大震惊中缓过来，刚想开口。
突然发现，在三位不速之客头顶悬着的，正是一轮满月。
糟糕！来不及多想，他转身奔向LAY所在的房间。
SEHUN第一次看见LAY的真身，还是在齐军大营的时候。
LAY被他拷着，连月来的折磨已经超过他的极限，实在承受不住，鞭子还没挨完就直接晕了过去。
SEHUN也打到累极。
他没想到LAY的脾气这么犟，看着一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样样子，居然能在严刑酷打中坚持近两年之久。也懒得将昏迷的LAY再用冷水泼醒，SEHUN停手，把小牛皮制成的长鞭甩到一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白帕擦擦汗。
手上溅到一星半点血渍。
他低头用帕子细细擦拭着，直到圆润光滑的指甲也变得白净如初。
再怎么不待见，从内心而言，他其实也不想对LAY动用私刑。
毕竟是他的哥哥，毕竟是这世界上仅有的九分之一，毕竟相伴了这么多年。
所以他更想不明白，LAY为什么要对唯一的同伴隐瞒能力？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罢了，你不肯信我，我也就不仁不义。
SEHUN的手渐渐收拢。
正发着呆，锁链震动带起的窸窣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SEHUN抬头，一匹从未见过的银白色动物，代替人事不省的LAY被刑架束缚着。
螺旋角，马身，银须。
在SEHUN惊诧的目光中，独角兽缓缓睁开被浓密睫毛遮挡住的眼睛。
像是宇宙都蕴含其中，晶莹的瞳孔太过透彻，从深处泛出一片温柔的海蓝，上天毫不吝惜地将星光洒落，随着它的呼吸，碎了一地。
“你，是什么……”SEHUN不敢靠近，只能远远问着。
不是惧怕眼前的陌生奇兽，而是担心自己若果贸然行动，会惊吓到它。
太美好的东西，总是不堪一击。
独角兽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片乌云飘过，月亮被遮住。夺人心魄的眼眸重新阖上。
从独角兽身上抽出千丝万缕的光晕，集结成一个椭圆人形的茧，光芒散去，满身血污的LAY，回来了。
SEHUN后来试过多次，总算摸清楚独角兽出现的规律：一定要在满月之夜，令LAY沉眠，独角兽才会出现。
SEHUN暗叫不好。
今天怎么会是该死的满月？
他身形如风，就要到达门口的一瞬间，一道由岩石铸就的墙壁将他与房屋隔开。
昏昏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他以为主人在和自己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兴奋地撒开四条腿儿飞奔着。结果被一条突然出现的泥手抓住，狠狠甩到粗壮的银杏树上，脆弱的背脊砸在树干，小狗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就失去了心跳。
继而更多的泥土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从地表伸出，将LAY所在的屋子缠绕了个严严实实，风都吹不进去。
BAEKHYUN对D.O.说：“把他带过来吧。”
D.O.只是一握。
那些泥手即刻将房屋连根拔起，悄无声息地，被移到了BAEKHYUN身旁空地。
安息香快燃到尾声。
BAEKHYUN是光，在还没到达山顶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一切。
微弱烛光中，袅袅香烟拂过那张困倦的脸。如梦似幻，变成了他肖想已久的独角兽。
SEHUN被火包围着，暂时脱不开身，这是个好机会。
BAEKHYUN让D.O.打开被岩石封住的大门。
走进去之前，他对CHANYEOL说：“借你的刀一用。”
CHANYEOL随手一丢，正是那把LAY曾握过的蒙古刀。
BAEKHYUN拔出刀身在白色小花的枝干上一试，花叶零落一地，看似充满威胁的小刺被踩进泥土里，除了在土地中扎的更紧一些，什么都做不到。
“好刀。”他单指抹过刀背，赞叹道。
SEHUN急了，包围住他的火圈快要被风突破，D.O.也加入了这场只为拖延时间的缠斗。
BAEKHYUN不想再耽搁，他靠近LAY，坐在床沿，手抚在那片银白的鬃毛。
其实不算柔软，但很神奇的让人觉得舒服。
想要拥有。
“LAY哥，我不想伤害你，所有人中，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但可能受伤最深的，就是你。”
BAEKHYUN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独角兽。为了打破诅咒般的命运，这颗心早就硬到刀枪不入，坚不可摧。然而再牢固的防御，都抵不过当年LAY哥一声浅淡的“乖”，他以为自己忘记了，毕竟是很久很久以前。
“LAY哥，我不知道你醒来会怎样，其实我也想过，如果把真相都告诉你，是不是就会轻松很多。”BAEKHYUN轻轻抱起独角兽，将它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心谨慎的动作就像对待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他小声呢喃着，怕惊醒了LAY的美梦：“但是一想到你知道这一切，一定会选择自己割下角，我就更难受了。”
“是你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挽救我的灭亡——虽然很不想承认，灭亡是我的命运，谁都拯救不了。”
他握住那只银色的角，手起刀落：“对不起了，LAY。”
LAY做了一个梦。
他不常做梦。
镜子似的空荡世界，那棵通体粉色的树，他好像记得，可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他又变成了传说中的独角兽，奔跑着，向树的中心撞去，向世界的中心撞去。
这次没有人阻拦他，他感觉到了额头一阵刺痛，螺旋角像玻璃一样碎掉，裂痕从撞击那一点蔓延开来，将树也瓦解，将整个梦的空间也瓦解，碎块掉落在他身上，不再是花瓣轻柔的触感，真像有人拿石块砸他似的，火辣辣地疼。
他被痛醒了。
等他醒来，原本洋溢着生机的世界一下变得空荡荡，LAY还没意识到，那些从自己初生起就能感知到的生命之花，已经消失了。
安息香，燃到尽头。
LAY睁开眼，他依旧睡在床上，只是原本白墙青瓦的屋子不见了踪影。
抬头便能看见暗沉的黑夜。
SEHUN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树叶落的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干也没剩下多少，一根独木狰狞着插在天地间，像是来自异世界的剪影。
SEHUN的手中正握着一个银色长角，螺旋状，黯淡无光，除了不同寻常的颜色，也没什么稀奇。
“那，是什么？SEHUN。”LAY透过眼帘，有什么黏稠的液体流下，视线带着微红，伸手一摸，才知道额头不知怎的裂开了一道伤口，很长，从发尖延伸到眉心，正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
他头痛欲裂，脑袋像是被刀破开了一样。
捂住额头，他发现在SEHUN的脚下，有一把熟悉的刀，蒙古制式，繁复镶嵌着翠绿与朱红两色玛瑙。
那不是CHANYEOL的刀吗？
LAY这才惊慌地发现，刚才自己头太疼了，没注意到SEHUN身后站着的三个人，正是CHANYEOL、D.O.和BAEKHYUN。
“SEHUN，你手上拿着什么？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他无法解释眼前这一切，不愿细想，只能再问。
SEHUN握着银角，看起来也很茫然，他看了看四周，突然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可能造成误会。
他想走到LAY的身边，被D.O.不动声色地拦住。
CHANYEOL说：“那是你的角。”
LAY好像还不能理解这一切，他单薄的身躯只套了件白色里衣，快要被夜色吞没。
他扭过头，发现在另一边，被糟蹋到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花圃中，有一个只能用破烂不堪形容的头颅，熟悉的金色头发，熟悉的黑色皮肤，熟悉的大白牙，熟悉的带着淡灰色的眼睛。
半边脸已经不知去向，露出丑陋的白骨，齐整整的断迹，是风刃才能造成的伤痕。
断奶没几个月的小黄狗，在更远处躺着，再也不会站起来甩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向他跑来。
他一定还在梦中吧。
“SEHUN，何大呢？”LAY哀凄望向站在三人中的SEHUN，手无助撑在床上，只是僵硬地撑着，一动不动，他怕自己一动，就倒下了。
LAY问着，试图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LAY……”SEHUN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该从何说起。
等了良久不见回复。
“我问你，何大呢？”LAY瞪大了眼睛，眼中却空无一物，平日就白皙的肤色更是没有血色的惨白。
“我……”SEHUN想要解释，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痛彻心扉的怒吼。
那已经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了。
“SEHUN！！！！！！！！！！！”LAY声嘶力竭的喊出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弟弟，或者说爱人的名字。他怒吼着，像是要将所有力气都在这一声中用尽，朝天扬起的颈项，突出的血管快要炸裂，他喊到最后，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张大了嘴，无声嘶吼着。
恰如杜鹃泣血。
沙哑的嗓音在山间回荡，余音无穷，惊起飞禽走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