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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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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着仰头长啸的姿势，LAY凝固成雕像。
因为额头难以愈合的伤疤，他的整张脸满是血迹，那些血痕掺着泪，歪歪扭扭构成一幅原始图腾，连半垂的睫毛都未能幸免，被悲哀染上浓墨重彩的颜色。黯淡月光中，倒也看不清那究竟是海棠一般的殷红，还是和周围环境一样阴霾死寂的黑。
银杏树下的四人都被LAY这声划破云霄的嘶鸣镇住。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LAY。
LAY向来说话温声细语，反射弧极长，往往别人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大堆，他才会慢悠悠补上一两句，被惹恼，也就语速变得快点，基本不会有太过激的反应。
要让他喊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是这样声嘶力竭的怒吼，令人心中一颤。
还是SEHUN先反应过来，甩开D.O.紧抓住自己的手，一个箭步冲到LAY的身旁。
他单膝跪下，将纹风不动的LAY拥入怀中。
怎么会这么冷，SEHUN的手刚接触到他的背脊，就感觉到一股寒气从指间传来，挺直的脊梁在他靠近时都没有放松，僵硬地，是在拒绝自己。
LAY望着天，眼神空洞，黑魆魆的眼珠再也没有光亮，天空映衬在其中，又好像从未进入他眼中。
SEHUN心疼地将他抱紧，把手中的银角递给LAY。
LAY的手紧紧抓着床沿木板，SEHUN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的手掰开，将角塞进去。
SEHUN拍着他的背，就像倒豆子一样，他急切地解释。
“LAY，你相信我，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割你的角。刚才你睡着了变回原形，CHANYEOL和D.O.拦住我，是BAEKHYUN割的，我想阻止，我真的已经用全力阻止了。你看，我把角给你拿回来了，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别这样子好不好？”
他的身上也有多处伤痕，黑色长发被火燎掉半边，衣衫破烂，此刻犹如沙漠中迷路的旅人，紧抓住LAY不放，仿佛抓住了天地间最后一滴雨水，看着颇为狼狈。
然而雨是抓不住的。
LAY对于他的辩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缓缓低下扬起的头，看向一边。SEHUN顺着他的目光找寻，最后定格在花圃中。
是何大和昏昏。
他明白了LAY在等待什么，连忙说道：“何大和昏昏也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何大，对，何大是CHANYEOL杀的，是他杀的；昏昏我不知道，昏昏它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LAY，你看看我好不好，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没有杀他们，我没有！”
LAY听见何大和昏昏的名字，总算开口了，他的嗓子干哑，SEHUN要凑近才能听得明白。
“它叫昏昏。”
SEHUN得到回答，虽然不知道LAY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有回应就是好的，想到LAY的异能，他急忙说道：“对，它叫昏昏。LAY哥，你不是能治愈吗？把它治好，它还是昏昏。”
“还有何大，治好了，就没事了。”
然而LAY只是摇头。
“我治不好了……”
“什么？”SEHUN诧异地睁大眼，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LAY只好再说一遍：“SEHUN，我治不好了。”
SEHUN明白了他身上发生的改变，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能心疼地捏紧LAY的手，银色螺旋角被握在他们的双手之中，隔开两人的距离。
SEHUN说：“治不好也没关系，LAY，我们离开这里，一起离开，再养一只狗，你喜欢人类，我们就住到村庄里，没了何大，还会有别人——人类这么多。大不了，我们再回江东，你不是一直念叨着张昭吗，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SEHUN，我治不好了。”
“我知道，没关系，没关系的哥，我和你在一起，不会再让你受伤，你不用再治愈了。”
“SEHUN，我，治不好了。”LAY一味重复着这句话。
SEHUN不知所措地看向LAY的眼睛，里面没有自己，他再次放低姿态，近乎乞求地喊着LAY的名字：“LAY……”
LAY依旧不看他，自顾自地说：“SEHUN，我们分开吧。”
“哥你在说什么？这些不是我做的，你相信我啊！不是我做的！为什么要和我分开呢？”
SEHUN的神色崩溃，彷徨了一阵，最终发现不知为何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的三人，他指着银杏树的方向，语气委屈又愤怒：“是他们，是他们啊，我没做错，你为什么要和我分开？你是不是还不肯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
LAY漠然看他一眼，语气平静：“SEHUN，我信你，你没做错。”
那为什么要分开？SEHUN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就被LAY疲惫的手势打断。
他说：“但是我累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醒了，我也没有异能了。这样很好，他们要角就拿去吧，这东西对我没有意义。”他的手松开，珍贵的银色兽角落在地上。
没有声响，就像千千万万终将入土的事物，没有人追求，没有人记得，没有人贪恋，就没有意义。
“你们都说我是独角兽，你们都说我是LAY，只有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张艺兴，就像你在我心里，从来不是SEHUN，你的名字叫吴世勋。”
他像是终于得到了解放，脸上露出轻松自在的表情，只是瘦削的身影立在床上形单影只，总显得落寞。
“没了角，我是独兽，独，孤独，大概就是我的命运。”
SEHUN想要再抱紧他，却被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推开，SEHUN被这绝情的言语击倒，无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LAY，不，艺兴，我陪你，你不是独兽。我喜欢你，你忘了吗？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确实是开心的，我喜欢你，艺兴，别丢下我，艺兴！”
LAY动作轻盈地从床上跳下，赤足踏上土地，向花圃中行进着。泥土中有不规则的小石子在他脚底剐蹭，也有刚才被激烈搏斗殃及而埋进土里的花刺，他那双嫩白的足也沁出血珠，一滴滴，撒在路上，像遗落的红宝石。
他走了一段，突然回首，说道：“SEHUN，我也喜欢你，比你的喜欢还要喜欢。”
“哥？”SEHUN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没想到下一句话就是晴天霹雳。
“只是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喜欢了。”
“我不喜欢你了，SEHUN，放手吧。”
LAY再次转过头，这次是诀别。
你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听不清？
SEHUN怔愣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抱起已经残破不堪的何大与昏昏的遗体，半边头颅、一只小狗，还是有些重，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没有任何人搀扶，身形晃荡，最后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LAY抱着他们，却不要自己了。
一滴不易察觉的眼泪落下，正好落在那只被主人丢弃的银角上。
观望的BAEKHYUN捕捉到这一幕，说：“好了。”
“结束了。”
“去拿你的战利品吧。”他是冲着CHANYEOL说的。
站在一旁的CHANYEOL不知道在想什么，LAY的身影就快消失不见，他还不去追赶。
BAEKHYUN以为他选择了放弃。
过了一会儿，CHANYEOL还是动身了。
在CHANYEOL走后，D.O.和BAEKHYUN沉默着，立在银杏树下。
他们都知道，独角兽的角，风神的泪，已然到手。
然而直到确认成功的这一刻，没有喜悦，只有无限哀愁。
“你哭了。”D.O.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
“笑话。”
“我怎么会哭。”
BAEKHYUN逞强地否认，肩头却是微微颤动。说完，他向跪倒在地的SEHUN走去，步伐坚定，始终没有回头。
D.O.看着这片狼藉，太阳从山的东边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他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要说给谁听：“LAY啊，SEHUN哭了，BAEKHYUN哭了，CHANYEOL哭了……其实我也哭了。”
不过你眼中只容得下一人罢了。
LAY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在他的记忆中，这是降生以来，第一次独自一人走着。最开始的时候，他和大家一起来到地球，然后跟随SEHUN留在东方大陆，接着就被KAI带到一年后的欧洲，与XIUMIN、CHEN同行，最后，他又和SEHUN两人趁乱逃到了这里。
似乎，他从没自己做过选择。
是不想吗？
是没得选。
现在他终于没有异能。就像一直勉力牵连着九人的绳索断了，他是精巧手链中大胆私奔的一粒珍珠，骨碌碌滚进缝隙，谁也找不见，谁也碰不着，隔段日子链子又被能工巧匠修好，剩余的八颗圆润珠子围成一圈，照样光彩照人。
没了他，没什么差别。
这样多好啊，LAY抱着已经僵硬的尸体，一步步向前走着，就算不知道目的地，就算没有人同行，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自由了。
却总有人想要横插一刀。
LAY看着拦在身前的红发男人，问：“你还想要什么呢？”
CHANYEOL没有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也没有暴跳如雷的愤怒，他也平静地回答：“我只想要你，我说过了，这是第三遍。”
LAY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了：“CHANYEOL，你吃鱼吗？”
“什么？”CHANYEOL挑眉，是诧异。
“你有没有见过屠夫杀鱼？”LAY将侧脸亲昵地贴在何大头颅尚算完整的一面，神色恍惚，陷入回忆：“你一定没有见过……我都忘了，你不喜欢人类。”
“我见过一次呢……屠夫杀鱼，往往鱼还活着，在案板上摆着尾巴，鱼再大一点，还能挣脱开，蹦到地上，然后又被夹着鳃拎起来。好在刮鱼鳞是不见血的，只有掏出内脏的时候，屠夫手伸进白生生的肚皮一掏，才会流出暗红色的血，来自那颗红色的心脏。”
他的手放在昏昏胸腔的位置，那儿不再有生命的跳动：“和狗不同，和人也不同，鱼啊，那颗小小的、只有栗子大的心脏，离开了身体，还能一直跳，一直跳。没人愿意吃它，那心脏就在腐烂的垃圾堆里，一直跳着，鱼死透了，它还是不肯就死。”
CHANYEOL皱着眉听完，不明所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今天不想用强，LAY哥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LAY站在原地，倔强的模样就像一棵松，虬曲的老树根深深扎进土里，谁也不能将他带走。
他说：“CHANYEOL，我不会跟你走的。”
“那你为什么愿意和SEHUN走？”太阳从CHANYEOL身后升起，他正好站在光芒的中央，本应是辉煌璀璨的一幕，但他的方向不对，逆着光，与明亮相反，他的面目被掩映在黑暗之中。
LAY迎着光，明眸流转：“因为他不是屠夫。”
CHANYEOL略侧过头，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实在想不通这之间的关系：“难道我是吗？”
LAY笑着，不再回答。
CHANYEOL想要用武力强迫，奈何今非昔比，刚失去角的LAY没有治愈能力，身体机能或许也会随之退化成人类一般，他怕自己下手太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毕竟，他想要活着的LAY。
踌躇之间，一道冰墙将他与LAY隔开。
“LAY！”是XIUMIN的声音。
CHEN跑的比谁都快，几乎三步并作一步地蹦过来，扑到LAY的身上：“LAY哥你怎么样？SEHUN把你带走的这段时间可担心死我了！”
他注意到两人之间隔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黄色的半大小狗还有一个脏兮兮的人头。CHEN捂住鼻子，用夸张的语调问：“哥，你抱着这些干什么啊……噫，都死透了。”
“CHEN，你能小声点吗？”KAI被CHEN抢了亲近LAY哥的先机，颇为不满。更何况CHEN这个没眼色的，难道没看到LAY哥表情都不对了吗？
“啊喂！你声音明明比我还大。”CHEN翘起猫一样的唇角，冲KAI发着脾气。不知道为什么，KAI总是要在他和LAY哥见面的时候泼冷水。
这次是，上次也是！从来都是！
如果不是顾虑KAI的动作太快，自己肯定早用雷电劈他个千百回！
SUHO从一旁探出头，在KAI和CHEN争论不休之时，见缝插针：“LAY，总算找到你了。你额头怎么回事，CHANYEOL打的？你放心，哥哥这就帮你教……”
话还没说完，就被XIUMIN打断。
“好了，都闭嘴吧，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再絮叨也不迟。”
眼前的麻烦指的当然就是CHANYEOL。
现在是真正的四对一，CHANYEOL凶多吉少。
“CHANYEOL，你走吧。”LAY突然开口。
“LAY？”CHEN吃惊地看向他，揽住LAY脖子的手不由松开。
明明好不容易才抓住这样的机会，怎么可以让落单的CHANYEOL离开？
LAY仿佛没有看见四人复杂的目光，他接着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你们也走吧。”
“我没有异能了，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想再和你们，包括CHANYEOL他们，有任何瓜葛。”
“可是LAY哥……”KAI伸出手，试图挽留。
LAY没有理会，从他们身边慢慢绕过去。先是最爱向他撒娇的CHEN，再是与世无争的SUHO，接着是难得懂事的弟弟KAI，最后是内敛也强势的大哥XIUMIN。
他边走边说：“我叫张艺兴，不是LAY，就这样吧。”
CHEN想追上他，却被一句话拦下。
“CHEN啊，如果你还记得那颗心脏的恩情，就别再跟来。”
CHEN无助地停在原地，望向最有主意的XIUMIN：“大哥，难道就真的让LAY哥一个人走吗？”
XIUMIN与CHANYEOL对峙着，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