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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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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来串门的次数多了,久而久之,SEHUN偶尔也肯给他一点好脸色看。只是何大一来,LAY就免不了要看看他背上的毒疮愈合情况,还非得自己亲自上药才算放心,每到这时,SEHUN就会黑着脸守在一边,深怕两人动作过于亲密,逾了矩。
好在何大确实老实本分,头脑又简单,只一味觉得张大夫待自己好,巴心巴肝也争着抢着帮忙做些农活、或者送点自家打来的野味作为回报。他对LAY和SEHUN就像对待自己亲兄弟,不敢生出半点心猿意马的念头,这才让SEHUN勉强接受了他的频繁到访。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忍让,会令LAY生出让何大搬来同住的想法。
SEHUN正在摆弄新买回来的文房四宝,加上这一套,家里已经有足足四套,新做的大书桌都快被这些形形色色的笔墨纸砚挤满。
LAY喜欢这些玩意儿,他也有很久没碰过了,想试试写几个字。
LAY捧着一束白色刺花,是上个月从山里移植来的金樱子,已经开了一大片。他把花插进土陶罐子,像是不经意说起:“SEHUN,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SEHUN铺开熏黄的宣纸,也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
隔了好一会儿,LAY思考着措辞,终于把语言组织好。
“你觉得,让何大搬来山顶和我们一起住怎么样?”看SEHUN磨墨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连忙接着说:“你放心,当然不住一间屋,他自己盖房子。”
“他提的?”SEHUN斜眯着眼,另一只垂着的手也撑到桌子上,不怒自威。
LAY连忙解释:“算是我提的吧。他一个人无父无母的,村里又不待见,反正花田那边不还有一块空地吗?让他随便盖个房子,也省了天天上山下山的跑,麻烦。”
“不行。”SEHUN把墨碇一放,走到LAY的身前,双手捧起他低垂躲避的脸,似乎要从那双懵懂的眼看进灵魂。这是他惯用来对付LAY哥的招式,百试百灵。
他轻声,又不容置疑地说:“LAY,就算伪装的再好,说到底,我们依旧不是人类,我们和他不一样。我只说一点:他会老,我们不会,到时候你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些异常?”
“SEHUN……”LAY喃喃念出弟弟的名字,他知道SEHUN在担忧什么,也明白自己在这件事的决策上,的确不够理智,然而他还是坚持这个决定:“SEHUN,他会老,所以也会死,满打满算我们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超过60年,怕什么呢?何大很善良,我相信他会接受我们之间的不一样。”
SEHUN还是不肯让步:“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就算他会变成无法透露秘密的死人,但他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保证他不会出卖我们?”
他的手甚至在颤抖:“LAY,人类是其异必诛的残忍生物,难道你忘了在军营的日子吗?为了利益一家人反目成仇的例子还少吗?就算单单一个姓不同都能厮杀到底,血流成河,更何况是对待我们这样的异类?”
“我相信他。”LAY闭着眼感受到那双大手的冰凉,将自己的手覆上去暖着,安抚SEHUN,也传达出自己坚定的信念。
“你总要给我一个相信的理由。”
听见这句话,LAY的目光像是穿越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深处凝结出晦暗不明的思绪,他想起那一天何大跟自己的谈话。
在山里汉子满不在乎的描述中,更令人刺痛的身世。
也许该和SEHUN说说,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于是他开口了。
“何大他,是胡汉混血,也就是人类所说的杂种。”
“他的父亲是当年入侵何家村的胡寇,他的母亲在被强迫的情况下怀上了他,生下他不久就投河自尽……他的父亲,也在次年死于汉军手里。”
“所以他才有一头不同寻常的金发——他是不被父母接受的异类,是两族仇恨的遗留,也是全村人任意欺辱殴打的发泄品。”
“所以我才相信他。”
“所以我相信他不会背叛我们。”
LAY说完了。
顺畅,流利,几乎没有一处停顿。
他明明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像是在说自己。
是啊,当初“没有异能”的他,和何大一样,都是不被族群接纳的杂种。
SEHUN当然也明白他在为何大抱不平的语句里未说出的部分。
自己就是曾经不肯接纳LAY的凶手之一,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只能黯然放手。
“随你吧。”他妥协。
今夜无言,月明星稀,天朗气清。
是难得的月圆之夜。
LAY因为SEHUN答应何大搬家到山顶的事,难得高兴到放松警惕,睡得安逸。
随着他的沉眠,月光照进屋里,一层银辉洒在宁静美好的睡颜。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原本LAY安睡的位置,一匹圣洁银白的独角兽取而代之。
它长长的银色鬃毛垂在枕头上,恰似点点星光坠落人间。
SEHUN站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微动,在要抚上螺旋角的瞬间,又停住了,像是怕惊醒了酣眠中的精灵。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与纠结。
LAY哥,如果……我背叛了你,有何大陪在身边,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原谅我,LAY。
原谅我。
第二天醒来,LAY迷糊地发现已经日晒三竿,透过敞开大门照进屋的,是一片闪耀却不刺眼的金灿灿。
秋日来难得的好阳光。
门外叮叮咚咚一阵嘈杂,原来是SEHUN正在帮何大盖房子。
为了干活方便,SEHUN今天只穿了一件短褐上衣,裤子用绑带缠的紧紧地,露出强劲有力的胳膊,与平日相比,又多了几分野性风味。见LAY终于起床,他停手擦擦汗,示意忙活个不停的何大也歇歇。
他接过LAY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说道:“今天我猎到只山兔,何大炒了几个小菜,还在锅里,你热一热吃,剩下的喂给狗吧。”
LAY跑到灶台一看,果然放着几个小碟,里面青菜豆腐,辣椒炒肉,撒上几粒芝麻葱花,红绿相间,光是看卖相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何大是个单身汉,没人教,自己摸索着倒也学会了不少烹饪方法。他一来,确实带来了不少好处,至少,他让LAY和SEHUN枯燥寡淡的生活变得色香味俱全。
LAY当然不需要吃东西,但知道享受美食。
于是迫不及待地往锅里加水,把做好的菜依次摆放在用以隔离的竹编篮子里,开始生火,边暖着手边纠正SEHUN的口误:“什么狗啊,它有自己的名字。”
“说了叫昏昏的嘛。”
SEHUN立即反驳:“我也说了不准叫昏昏!”别以为他不知道昏昏是自己名字的谐音,和狗同名什么的,总觉得不舒服。
就叫昏昏。LAY懒得再和他争辩,只在心里腹诽着:昏昏都同意这个名字了。
几个月大的小狗果然在听见自己名字的刹那,就颠起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路连滚带爬地来到LAY的脚边,小短腿儿还打着颤,精神却是上佳,绕着LAY边晃尾巴边跑圈,怎么拦都拦不住。
直到被一根木柴绊倒在地,当即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儿,弄得满身都是尘土,小狗摇摇撞晕的头,这才肯停下。
LAY摸摸它的脑袋,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圆了,嘴部轮廓显出属于成犬的棱角。
圆咕噜似的眼睛也长成中华田园犬特有的倒三角形状,逐日牵起的眼角,像是用墨笔细细描摹过。
狗长大了,就像人也会长大。
LAY捏着小狗由软趴趴变得直愣愣的耳朵,褪去了绒绒的胎毛,新长出的披毛有些硬,他不由惋惜逝去的柔软手感。
然而无论小狗变成怎样,它都是我最喜欢的昏昏,这点是不会变的。LAY美滋滋地想着,将小狗抱起,粗糙舌头舔过他的手,湿湿腻腻,火一烤,也就干了。
何大的房子没几日就盖好了。
SEHUN嘴上说着不情愿,做事还是尽心尽力,对自己经手的部分,甚至追求完美到近乎吹毛求疵。
托他的福,何大有了一栋不输于村里任何人的精致小屋。
本来是土黄砖块垒成的墙壁,SEHUN硬要用粘性较好的红泥抹平,最后再用石灰刷上一层,就连屋顶的茅草,也被一一换成新烧的青瓦片。
白墙青瓦,和LAY所住的房子一模一样,看着颇为赏心悦目。两间屋子之间就隔了一棵银杏树,平日往来也十分方便。
新屋建成之后,何大特意回了趟村子,一是想看看有没有漏下什么值钱的行李,二来也是想买点实用的家伙,山里日子清贫,几乎什么工具都得自己做。
自此一别,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不能说回来,何家村,从来不是他的家。
背着最后的家什在商贩处挑挑拣拣,村口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大人物到访。
何大毕竟是个俗人,免不了爱看热闹,这下东西也不挑了,准备先去探探究竟。
他个头高大,站在人群边缘,只需要稍微踮起脚,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原来是来了三个外乡人。
如果是一般的外乡人就算了,绝不会闹出这般动静,偏偏这三个青年,一个赛一个的仪表堂堂,谈吐斯文有礼,和叽叽喳喳的村里人就是不一样,这才引来了众人围观。
站在最前方的个子最高,头上戴着个笠帽,头发全部扎进去,只能看见一张白净的笑脸,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好,让人倍感亲切;他身边那位身体看着不大好,病恹恹的样子,话却说的最多,微微下垂的眼睛和昏昏挺像,大概就是小狗的无害感觉;躲在最后的黑色短发男子一言未发,没什么表情,但长得英俊,让人不禁幻想那张心形唇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何大瞅着瞅着这三人,不自觉想起了张艺兴和吴世勋,也是出尘绝世的美男子。
他们才是一类人。
热闹看够了,他刚想转身离开,结果听到一句:“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高一矮这两个人,和我们打扮差不多。”
“他们是我失散已久的兄弟。”
何大想都没想,口中喊着“俺知道俺知道”,用蛮力扒开堵在前方的七七八八何大叔张大婶啥的,一把接过BAEKHYUN手中的画像,一看,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
嘿,果然是。
张艺兴和吴世勋的家人来了。
何大没有家人,所以更知道家人的可贵。
他手舞足蹈,状似疯癫,是庆幸自己今儿下山一趟,更是为即将到来的兄弟团聚而兴奋到语无伦次。
真想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