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生》落款

35、八年（下）

　　西岚一九三年冬。
　　今年比往常要冷上不少，西岚山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一个弟子在山门前扫着雪，三个人披着貂毛披风，带着黑色斗笠的人慢慢靠近了山门。
　　在扫雪的那个弟子察觉到有动静，便抬头看去，发现三人站在山门前。
　　“素清宫，闲人勿进，请回！”他对着三人拱了拱手。
　　“我们是来拜访的，请小师傅通融一下。”为首的一个看起来明显比另外两人体型要庞大一点的男子上前一步说。
　　“不行！师叔伯们没说今天有客人，你们回去吧。”
　　“我们是西岚剑圣的老友，特意上门拜访。”
　　“不行，请你们回去吧。”那弟子继续拒绝。
　　“大人！和他废话什么！直接闯进去不就行了吗？”
　　在他身后的一个女子生气地说，然后直接冲了上来，对扫雪的弟子一掌拍来。
　　“嗯？”扫雪轻蔑一声，然后一扫把回击了过去，将女子击飞，在雪地里划出了一条沟。
　　“回去吧！”他依旧好声好气地说。
　　“小师傅，我们今日有十分重要的事，一定要拜访剑圣！还望通融！”
　　为首那男子抱拳，再次请求。
　　扫雪弟子脸色不悦，几经思考后，他还是松口了。
　　“好吧，你们在门前等待片刻，我去通知一下师伯，让师伯们定夺。”
　　说完，他就放好扫把，直接飞了进去。
　　“大人！跟他们多说什么？直接闯进去不就行了吗？”那女子回到他身边，狼狈地边拍掉自己身上的血=雪，边问。
　　“闯进去容易！出不出得来来，这是一回事。你看看你，连门口扫雪的一击都挡不住，怎么有勇气放狠话的？”
　　她身旁另一个人说，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个慵懒地声音从门内传来。
　　“诶呀诶呀，大雪天的，是谁来拜访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素清宫啊！”
　　素心从门内走出，看到三人后，脸上那慵懒的神色瞬间凝固在那里，然后瞬间变色。
　　“释凌！”
　　那男子缓缓摘下斗笠，露出那一头灰色的长发和那双灰色的眼睛。
　　“好久不见，悦儿......不对，应该称呼你为素心。”
　　......
　　“下雪了。”温素趴在窗台上，看着屋外的雪，闷闷不乐地说。
　　大雪天，晨韵又不肯陪她对剑，小镇上的赌场也没有开门，她一个人在小院子里也无聊。至于修炼，都可以在干其他事情的同时修炼，又何必把时间都放到修炼上。况且，都是累积真元，她实在不愿意把心思都投上去。
　　“雪已经停了！赶紧出来铲雪！”
　　晨韵在屋外大喊。
　　“是是是！”温素不情愿地回了一声，然后走到屋外。
　　雪都没过了她的鞋底，直逼膝盖。她拿着铲子，看着白花花一片的雪，心情莫名的不爽。她拿着铲子，铲了一铲子雪，然后看着在院子边缘那里努力铲雪的晨韵，她灵机一动。
　　她往地上一跺，在她身旁表层的雪都飞了起来，然后她用铲子一挥，那些飞起来的雪都撞向了晨韵。
　　在一旁铲雪的晨韵一惊，猛地躲开。
　　他气急败坏地说：“温和玉你在干什......”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坨雪飞了过来。他来不及躲，被砸了个正。
　　“哈哈哈哈！”
　　温素站在原地大笑。
　　晨韵抹去脸上的雪，然后紧紧地握住拳头。他猛一蹬地，雪纷纷飞起来。在温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大坨雪就砸到了她身上。
　　“我说师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晨韵皱着眉说。
　　“无聊你还反击！”
　　温素赶忙地抖掉身上的雪，气急败坏地说，然后迅速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没过多久，小院子的雪，就被两个人丢光了。
　　......
　　“我说，好徒儿，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留手啊！”温素压低着声音，不停地从头发上把雪拍下。
　　“无论做什么，都要尽力！”晨韵得意地说。
　　两人一场雪仗下来，以温素吃下数次攻击收尾。论远攻的刁钻，还是晨韵更胜一筹。
　　“好徒儿你说，师父该怎么疼爱你！”她语气渐渐变得阴寒起来。
　　“不必了，师父只需把今日的家务做了，我就感激不尽了。”
　　“你还真敢说！”
　　温素大喊一声，然后伸手，流光猛地飞到她手上。晨韵同样不甘示弱，从房间里召唤出那把紫色软剑。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战斗，一触即发。
　　在半柱香时间的激烈战斗里，晨韵成功地将温素所有卑鄙无耻的招式给挡了下来，成功获得了这次战斗的胜利。
　　“师父，现在你没辙了吧！”晨韵挑着眉，看着她。
　　“可恶！怎么会这个样子！”温素气急败坏地躲着脚。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当初屡试屡爽的招数，如今居然被徒弟都破解了。难道是她招式不够无耻了？
　　“师父啊！乖乖地把今天的房子，打扫了吧。”
　　温素抬起头，极其哀怨地看着他。“徒儿！你不爱为师了吗？”
　　晨韵内心毫无波动地说：“不爱。”
　　“真是伤心啊！呜呜呜。”温素假装呜咽几声，然后起身，不情愿地去收拾房子。
　　眨眼间春去秋来，又是三年匆匆而过。温素两人在这个小镇上落户已经七年了。
　　小镇上的人们也不像以前那样，对他们那么热情了。毕竟任谁也不喜欢花七年时间去贴冷屁股，更何况，七年了，他们两人的容貌没有半分变化，这让镇民们平添了几分恐惧。镇上不知多少人肥了瘦，瘦了肥，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丝毫变化。
　　镇上的赌场，依旧还在，只是老板也没有以前那么坏了，偶尔也会让人赢赢钱。而温素也成了他店里的熟客，两人倒是熟络了不少。
　　年末。
　　“老板！我来蹭饭了！”
　　温素在赌坊门外大喊。
　　“来了来了！”
　　赌坊老板大声应答，然后匆匆跑到门口，打开门，放人进来了。
　　“亏你来蹭饭还大声喊出来，就不怕丢人的吗？”
　　“有什么好丢人的？你都备了我们两个人的份了。”
　　温素带着晨韵，笑嘻嘻地走了进去。
　　“老板，又是打火锅吗？”晨韵好奇地看着他。
　　“是的，过来帮我准备一下食材。”
　　“好的。”
　　晨韵跟着他走进厨房里，然后把食材拿出来。
　　......
　　自从有一次温素发现老板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过节的时候喝闷酒时，温素就自发地把他带到自己家里，三个人一起过节。
　　本来老板是不愿意的，但是迫于温素的武力威胁，不得不答应。
　　三人一来二回也就熟络起来了。
　　他们也知道了老板是原先北境的人，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来到这南境。
　　而老板也知道了两人的不凡之处。
　　......
　　温素夹起一片牛肉，然后就迫不及待地丢到锅里。
　　晨韵也吃的忙不乐乎。
　　“老板你真是神奇！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吃法的？”晨韵好奇地问。
　　“我们家乡那边都比较冷，先人们发明了这个吃法，我不过是因为思乡，所以搬过来用罢了。”他抿着小酒，得意洋洋地说。
　　“你们先人真是伟大！”温素嘴里喊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酒过三巡，三人吃得差不多了，老板好奇地问。
　　“我说你们两个也不会打算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吧。”
　　“不会，再等一年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了。”温素依旧还在吃。
　　这时晨韵停下了碗筷，看着她。“师父你说什么？”
　　“明年过完年，等开春我们就回去吧。已经在外边待了七年了，我的修为也回复得七七八八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这样子啊。”晨韵应了一声，然后又继续吃。
　　“我说你们这些武者们还真是好啊，想到哪里落户就可以到哪里落户，完全不用担心其他的。”老板感叹道。
　　“哪里！只是我们两人情况特殊罢了，其他武者们可没有像我们这样轻松。”晨韵解释道。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值得羡慕的！”老板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开心啊？”
　　温素好奇地看着他。
　　老板举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才幽幽地说。
　　“我今年啊，也快四十了，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家又不能回，每次过节，我都特别寂寞。我想过段时间，就把赌场关了，找个靠近家的地方，然后在那里生根算了。”
　　“说来也是，寻常人这个时候，说不定孙子都有了。”晨韵附和道。
　　“那是老板你眼光高！镇里那么多媒人都给你介绍对象，你一个都不要！怪谁？”温素道。
　　“这还真不能怪我！镇子里媒人给我介绍的都是什么货色你们又不是不清楚，良家丧偶的又看不起我这开赌场的，我能怎么办？”老板微微有些生气地把酒杯拍在桌子上。
　　“也是！”晨韵道。
　　“诶！”老板叹气一声，然后又举起酒杯，喝了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温素又问。
　　“到时候跟你们一起走吧，路上好歹有个照应，而且我也还想再攒点盘缠。”
　　“还想攒？镇长没把你钱吃光，就给你面子了，还攒！我怕你到时候，连本钱都被吃了。”温素说。
　　“这倒不怕！他虽然贪，但是还没有那么过分。”
　　“你要是让他知道你打算走，你看他不把你吃个精光！”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知道啊！”
　　三人在屋内东扯西扯着，这一顿，就吃到了申时。
　　老板在门口处看着两人。
　　“要不别回去了吧，这么晚了，留在这里过一宿吧，大过年的路上也不一定安全啊。”
　　“不怕！我们两个可不怕什么贼人！”温素笑着说。
　　“我们就不再给老板添麻烦了！”晨韵感激地点了点头说。
　　“随你们，反正你们厉害你们说了算！”老板爽朗地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门。
　　房子内又回复了冷清。他店内的伙计都回去过年了，他想找个伴都没有。
　　“算了算了！赶紧睡了，不然又得寂寞了。”
　　老板呢喃两声，然后把门栓锁好，然后拿着蜡烛走入内堂，利索地脱下衣物，吹黑蜡烛，然后上床。
　　一年又是这样过去了。
　　新一年新气象。这一年，镇子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在这里开了许多新的店铺，有胭脂铺、酒铺、点心铺。小镇上的人们又多了几个消费的地方，镇长也乐得胡子都卷了起来。
　　小镇还是没什么变化。
　　就是这样又过一年。
　　第二年开春。
　　温素和晨韵找了个暖和的日子，骑着从附近的城里买了三匹马中的两匹，然后牵着一匹，在镇子门口默默等着。
　　老板在家里把所有的财物都收拾好了以后，然后恋恋不舍地看了自己房子一眼。
　　“我走了！”
　　说完，他就向着镇子门口走去。
　　走了片刻，他就看到镇子门口那里等着的温素两人。他快步走过去，然后翻身上了那匹空着的马，然后问两人。
　　“去哪？”
　　“西岚山！”
　　“西岚山？莫不是剑圣门下的那个西岚山？”
　　“没错，就是那里，那里靠近你的家，而且也不会有什么歹人在那里胡作非为。”
　　“你们......”老板惊讶地看着两人。
　　“走吧！”温素策马向着镇外走去。
　　“走吧！老板！”晨韵也对他说。
　　老板把自己的想法都压到了脑后，然后爽朗地说。
　　“好！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