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生》落款

31、师与徒

　　温素提起剑，直接冲向彭禅乌脚下的舞台，柳憨在一旁掠阵。
　　“来得好！”老人大喊一声，然后挥舞着血色红潮，组成一支大爪子，向着两人撞来。
　　“我师父使用的红幕里，最多也就包含着十个人的生命线，这已经是他的极致了，再多的话，他自己都不能承受得住。刚才大海那一剑，其实是已经伤到他的了。”柳憨在一旁说，眼神闪烁不定。
　　温素躲开这一下攻击，然后调整好姿态再度冲去。
　　“有没有办法砍断这些线？”
　　“可以是可以，不过只能砍断那我师父连接着那十二个女子的线，其他的线不能砍断。而且......能砍断那些线的人，不多。”柳憨同样躲避着线，为她解释道。
　　“何解？”
　　“那十二条线中，每一条都有一个节点，只要砍在上边，就可以砍断，但是若无法砍到，那么她们连接的所有人，都会死去。而那些节点，除了我师父外，只有拥有极致道镜的人，才能看到。我......看不到。温素小姐，你能看到那些节点吗？”
　　“看不到！那该怎么办？”
　　“其实百年前在白国有一个剑师世家，他们家中出的每一个剑士都拥有极致道镜，只可惜......因为对我们不利，在几十年前那个家族就被我师父用计除掉了。”
　　“极致道镜是什么？”温素疑惑地问。
　　“这个先不说，还在战斗中呢，温素小姐你尽全力避开生命线砍在红幕上，消耗他的力量，我在这里阻断我师父的能量供给，请记住！我们只有半柱香时间！”
　　两人来到舞台地下，柳憨对着她说。
　　她点头，向舞台上方冲去。柳憨则是站在原地，浑身紫光大绽。他双手按在地面上，紫光从地表渗入，入到阵法处。然后紫光开始侵蚀阵法。
　　紫光一渗入阵法中，柳憨就死死地咬着牙，聚精会神。
　　用紫光去渗入这个阵法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尝试，一旦他操作不慎，不单只阵法里的生命力会涌入他体内，直接将他炸开，还会波及到那些被连着线的人们。
　　“拜托了温素小姐！”他死死地咬着牙，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一切都落入彭禅乌眼里，对于力量来源被阻碍，他并不畏惧，反正先前传来的力量还足够，而且舞台上还有四十多个人，他完全无惧温素这么一个弱女子。
　　“你们几个，去把下面那个叛徒解决掉！”
　　他丝毫不着急，缓缓地转过头，对着那二十多个黑衣人说。
　　那二十多个黑衣人点点头，向着柳憨冲过去。
　　温素一咬牙，准备上前拦下那二十人。
　　“交给我们就行了！请您去对付上边那个人！”
　　她身后传来大海二师弟的声音。
　　他带着师弟们，急速掠向那二十多个黑衣人，并且成功地将他们拦在了途中。
　　温素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冲向彭禅乌。
　　“哼！”
　　老人冷哼一声，一只红色的手掌向她抓来。
　　她避生命线，一剑穿过手掌，然后将手掌划开，从破口处穿过。
　　老人惊疑一声，然后又一巴掌拍了过来，她故技重施。
　　“你居然看得到线！”
　　彭禅乌大惊，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她。细看之下才发现，她手里的剑，并非像大海那般，因为灌注了真元才发出青光的，而是因为剑身本身就是透明青色的，灌注真元后，更加明亮了。
　　“你是西岚剑圣门下的人！”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然后凄惨地大喊一声。他抖了一下，然后抖得更加厉害了。他面容扭曲，目光里带着明眼可见的仇恨。
　　“给我去死！”
　　他不再留手，将传输到身上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向着温素倾泻而出。
　　西岚剑圣一门，他们魔族的一生宿敌，也是他们魔族，最恨的修道者。实力高强，无欲无求，纵横于战场，一次又一次地破坏他们的计划。从古至今，每一次他们进攻这片大陆，最大的阻力就是西岚剑身一门，无数族人死在他们手上。这世代积攒下来的仇恨，让彭禅乌在认出她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理智。
　　温素大惊，无法还手的她用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躲避着攻击。
　　彭禅乌不再留手后，每一击落空后，舞台都会抖一抖。并且攻击如雨滴落下般，没有丝毫停顿。
　　这样的攻击足足持续了半盏茶时间，彭禅乌感到吃力后，温素才有一丝机会喘息。彭禅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接连半盏茶时间的发泄，已经够他冷静下来了。感受着体内已经过半的力量，他歇息片刻，才继续攻击，但是攻击已经不如先前那般猛烈了。
　　温素看准了这个空隙，反守为攻，死死地缠着他，没有错过一丝机会。
　　在温素的猛烈攻势下，彭禅乌的力量又开始急速消耗。这时，他的劣势就败露出来了。他收敛了攻势，开始转为防守。
　　他以紫色软剑为主，红幕力量为辅，阻挡着了温素攻击，并且不停地向阵法发出命令。
　　他心中暗想：此女小小年纪便有此等实力，待我力量恢复，必定第一个击杀她！
　　不管心中杀意多么浓烈，老者都没有表现在脸上，反而装作越来越弱。他自己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已经从阵法中感受到了，自己那愚蠢的徒弟快撑不住了。
　　若是他和温素不交战，他那徒弟倒是可以阻挡个半柱香时间。
　　彭禅乌心里冷笑着，却被温素找到破绽，将手中软剑击飞，坠入舞台中心。
　　老人心中一惊，慌乱地挡下她接下来的攻击，然后急速后退，不与她正面对战。
　　他十分后怕，不敢再有半分分神。
　　“快了！快了！再稍等片刻！”他心里暗念着，额头渐渐露出了冷汗。他在等，等着徒弟停手那一刻。
　　在舞台下方的柳憨，早已满头大汗。
　　因为两人的交战，彭禅乌向阵法发出调动力量的命令。阵法收到指令后，力量向他涌去，但是却被柳憨堵住了。
　　力量一直冲击着他堵着的部分，他压力倍增，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晨韵不知何时，悄悄潜到了舞台上。他看着那十二根红线中那十二个小光点。
　　“看来那十二个点就是破阵的关键了。”
　　他拔出剑，一剑砍过去。
　　......
　　不足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柳憨就顶不住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
　　阵法内的力量终于再次涌到了彭禅乌身上，他兴奋地大喊着，露出残忍的眼神。
　　“去死吧！”
　　温素紧皱眉，猛地后退。
　　他正要动手，却忽然后背一痛，脑子一阵刺痛。
　　晨韵一剑砍在光点上，不料不但没有砍断红线，反而把自己的软剑崩了一个口。
　　“寻常刀剑不行吗？”
　　他皱了皱眉，然后四处扫视着，恰好看到那把紫色的软剑。
　　他走过去一把抓过那把剑。
　　一阵寒气从剑身传至他手心，一种极度厌恶的感觉涌上来。
　　他差点就松开了那把剑，但还是忍住了。
　　彭禅乌缓过来后，猛地看向舞台中心。温素也随他看去。
　　恰好看到晨韵举剑砍去。
　　“不！”彭禅乌目呲欲裂，然而还是来不及了。
　　晨韵一剑砍破一条红线后，他浑身一颤，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晨韵接着再砍向其它的红线，他接连喷血。
　　在他砍向第九根红线的时候，彭禅乌忍着痛和反噬，向着晨韵冲过去，用尽全力一掌盖去。
　　“畜生你给我滚开！”
　　晨韵不予理会。
　　“小心！”
　　温素大喊，一剑闪到晨韵身前，剑身光芒大涨，她为他挡住了这一掌。彭禅乌一击不成，猛地后退，安抚体内的伤势。后退期间还不忘把剩下四个少女带离晨韵攻击范围。
　　“极致道镜武者！”他咬牙切齿地说。
　　温素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摸了摸嘴角的鲜血。
　　“我的好徒儿！干得漂亮！”她回过头，给她一个干得漂亮的笑容，然后看着彭禅乌。
　　“师父！”晨韵担心地喊了她一声，看着她的背影。
　　他带着那剩余的四个少女飘到空中。
　　两人对峙片刻后，他才开口。
　　“没想到你这个畜生居然砍断了我八条阵索！我定要扒了你们的皮！虽然现在还剩四条阵索，也足够我，葬送你们了！”
　　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愤怒，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好师父被砍掉了八条阵索，已经无力反抗了吧。”柳憨蹲在原地，目视着上方的战局。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手掌大木筒子，然后放在地上，点燃。
　　一簇粉红色的烟花飘到空中炸开。
　　“师父啊师父！你到底还是太骄傲了！”柳憨嘴角挂着嘲笑。
　　......
　　早在城外待命的凌圆姐妹，将早已准备好的刻着紫色纹路的石块，放在了城外阵法的最后一处的一个空槽里。
　　柳城城外忽然亮起紫色的光芒，然后围成一个圈，十二个时辰方向冒出十二根紫色光柱，然后向中间汇去，在柳城中心上空汇成一点。
　　“这！破魔大阵！禅明率！”
　　彭禅乌看着这异变，脸色巨变，看向身下的柳憨，大怒。
　　“师父，你曾经教过我，不要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暴露给敌人。这句话，我可是一直铭记在心中，不然，我又怎么可能，在你们的眼皮底子下逃出来呢？”
　　彭禅乌脸色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那紫色光电化作一道光柱，从天上向柳城舞台中心处坠落。直入地底，将地底的阵法破坏。
　　彭禅乌大喊一声，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阵法被破坏，一条条红线在紫光中消散。他连着那四个少女身上的红线，如同玻璃板碎开，只剩下连接着他的那条线。
　　一时之间，柳城光芒大作，如同旭日东升。
　　......
　　光芒散去后，只剩彭禅乌身后那四条孤零零的红色阵索。
　　柳城的人们在阵法被破坏的那一瞬间，就趴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除了身体素质极佳的人还没有昏迷，普通老百姓都昏了过去。
　　彭禅乌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接连遭到反噬的他，如今身体状况已经岌岌可危了，他怕是，活不过今日了。他见大势已去，眼睛在大海、柳憨、温素和晨韵间不停扫过，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终，他锁定了晨韵。
　　他将那四个女孩吸成干尸，然后将四具尸体丢下。他举起手，握成爪状，手上发出暗红色的红幕，形成了一只半人高的血手。无数冤魂从学手中飘出来，嘶喊着，挣扎着。
　　“去死吧！”他向着温素冲过去。
　　隔着大老远，温素都能感受到那只血手的邪气。
　　她将剑竖起来，走出十步，全神贯注，闭起眼睛。当血手即将靠近那一刻，她猛地睁开眼睛，出剑。
　　流光发出激烈的轰鸣声，一抹青光闪过。
　　一剑东来！
　　如同划破黎明的第一道光芒一般，那么刺眼，那么耀眼。
　　剑光落下，彭禅乌从腰间一分为二，掉在了她们身旁，再无半分生命气息。
　　“结束了！”温素冷冷地说。
　　她自信的转身，没有了阵法支持的彭禅乌，绝对不可能挡得下她这一剑。
　　......
　　“结束了！”在远处观战的大海，终于松了一口气。
　　柳憨看着上边，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坐在了地上。
　　......
　　晨韵看着她这潇洒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烦躁。
　　她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强大，那么她的师父必定也是如此，他心中所念，又该如何完成？为何她能够如此强大，为何强大的不是他！为何！剑圣的亲传弟子！不是他！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他眼里闪过一丝灰暗。这一刹那，晨韵手中的紫色软剑微微颤抖，他感受到了那把紫色软剑里的传来的戾气、不满的咆哮、死亡的不甘、得不到满足的愤怒、以及无尽的欲望。
　　温素手中的流光忽然发出嗡嗡声，温素疑惑一声，然后转身看向晨韵。
　　她从他眼里看到了什么？嫉妒、羡慕、消沉、怨恨。
　　她一惊，紧皱着眉头，然后快步走向晨韵。
　　就在这时，彭禅乌的上半身尸体，忽然抬起头，双眼迅速地融化为黑气，然后形成一个骷髅头，向着晨韵急速冲来。
　　“晨儿！”
　　温素大吼一声，晨韵却没有丝毫反应。
　　直到黑气尽在咫尺的时候，晨韵生命威胁下，他才在从负面情绪中醒了过来。感受着阴森森的气息，他撇过眼，绝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气骷髅头。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然后向他倒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半截尸体，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没有气息的尸体，为何还会动？还没来得及让她思考，黑暗和睡意就吞噬了她。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下，那一刹那，时间变得十分缓慢。他疑惑、他不解、他悔恨、他绝望。最后，他伸出双手抱下她。
　　“为何？”
　　在彻底被吞噬之前，她听到了一句颤抖无助地问话。她竭尽全力说：“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她也不知道她说没说出来，反正，她已经无法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老夫我一生杀戮无数，如今在临死前，我还能用那些惨死在我手上的冤魂，做出最后无极诶的诅咒，葬送你们人族！”
　　他的上半身飘了起来，下半身也飘了起来，两半尸体都冒出黑气。他的眼睛空洞洞的，他在疯狂的大笑。
　　似乎就是在嘲笑他晨韵的自私与嫉妒。
　　他绝望的嘶声大喊。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