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少年》很辣的甜瓜

5、第五章

　　我走在关昊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仿佛趟入一条漫长的河流，由浅及深，慢慢沉没。
　　时隔几年我还时常回想起济苏一中那些看云的日子，在我单薄的青春里，时常会无端地生出一些哀愁，就像天边飘忽不定的流云，连我自己都捉摸不定。初恋是甜美而忧愁的，安静的时候我望着窗外渺远的天空，跟夏硕讲起我心中的困惑，想起在陈家村单调无聊的时光，那时候我和陈骁坐在河边，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用眼睛困惑地数着天畔的云朵，直到夜幕降临。
　　夏硕并不了解我的心境，也看不懂我眼里的忧伤。他比班里其他人都小一点，还不属于这个惆怅的年纪。倒是青草和我心有灵犀，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眼睛一眨就能看出我因何事而心神不宁。跟我称得上朋友的也就是夏硕、青草和郭南了，在这座城市我多少有些拘泥，虽然这里有我的亲生父母，但我仍然感觉自己漂流异乡，济苏并没有真正属于我的天地。
　　我每周给家里去一次电话，每次舅舅和舅妈都有好多话要讲，讲着讲着舅妈就哽咽了，对于他们而言，我的离去是件残忍的事情。来到济苏后跟陈骁通了两次电话，他高二的时候还没有手机，联系起来很不方便。我打他家电话的时候他很惊喜，说我们以后可以□□聊天，他可以去网吧。于是我让关昊给我申请了□□号，陈骁成了我的第一个□□好友。
　　我坐在关昊的电脑旁边和陈骁聊天时，关昊看上去很不经意地过来看两眼，问：“你和谁聊天啊？”
　　“我发小。”我没有看他，只是忙着找键盘上的字母，后来实在是不耐烦，干脆让关昊帮我打字。
　　关昊慢吞吞地坐到电脑前，先把之前的聊天内容检查了一遍。
　　很久没有和陈骁说话，我恨不得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除了我喜欢关昊。
　　“小卓，想我不？”
　　“想！！！”我让关昊多给我加几个叹号以表示我想念的程度，关昊不耐烦地打了一个就发过去了，他皱着眉头：“恶心死了。”
　　我指挥着关昊把我在济苏的生活汇报给陈骁，陈骁也把他最近的生活状况说给我听。关昊一开始还耐心地帮我打字，后来我越聊越欢，当陈骁发过一个拥抱的表情时，他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一下子把鼠标摔在地上。
　　“你干嘛啊？”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又没讲你坏话。”
　　“你不准跟他讲话。”
　　“莫名其妙，”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坐到电脑前，陈骁刚好发了一个kiss的表情。我刚要回复过去，关昊一下子把我揪起来：“我说了你不准跟他讲话！”
　　我被关昊扯得难受，也生气起来：“你干嘛管我？”
　　“因为你是我的！”关昊咬牙切齿的脱口而出，我还在发着愣，关昊严肃地看着我，语气强硬，“你是我的。”
　　我没有说话，转身翘了嘴角，匆匆跟陈骁说了再见，下了□□。关昊此时懒散地趴在床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关昊没有要理我的意思，便打开门回自己的卧室。
　　“喂！小卓！”关昊拉住了我的胳膊，有些迟疑地问：“你喜欢我吗？”
　　我回过头来，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对他露齿一笑。他缓缓地把我松开，还有些腼腆的样子，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也想不清楚是怎么喜欢上关昊的，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抵抗力的人，就是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瞬间，让未经世事的我沦陷在他的圈套中，万劫不复。
　　关灯的时候，我又收到关昊的短信，他说：“小卓，我爱你。”

　　我和关昊的关系渐渐明朗起来。初恋的帷幕在十六岁向十七岁迈进的雨季里缓缓拉开，我还有一些茫然，不敢前进也不愿退缩，只是战战兢兢地跟随着关昊的脚步，这个并不靠谱的人，却让我觉得安心。
　　关昊还是老样子，依然打架闹事逃课不听讲，下课就和谢市铭跑到隔壁班和一些“太妹”打打闹闹。我回头望去看不到关昊时心里有些苦涩，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了下去。
　　有些事情并不是不想看到就看不到。课间操路过楼梯的拐角时，看到四个男生围着外班的一个女生，里面就有谢市铭和关昊。关昊捏了捏她的大腿，她立刻发出放荡的笑声，双手勾起关昊的脖子，还不忘用屁股撞撞谢市铭。校园是一方净土，这么污秽的一幕让我无比的恶心，我想捂着眼睛快点跑开，但是走不动，我失神地看着关昊的动作，眼泪都要流出来。
　　“喂，阿昊。”谢市铭先看见了我，嘴角荡起一丝微笑，拍了拍关昊，“陈一卓看着呢。”
　　关昊贴近那个女生的耳朵说了句什么，就朝我这边走来了，掏着口袋，神情坦然。
　　关昊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着问：“你不开心？”
　　我低着头，不想和他说话。我不是关昊的谁，他亲过我，说过爱我，他霸道地不许我跟别人讲话，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一个明朗的关系，我又有什么权利去跟他赌气呢？我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尬笑：“没有。”
　　当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时，才跟个娘们儿一样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我希望关昊跟我解释一下这件事，我跟陈骁聊天他都不许，可是他自己呢？对他而言，调戏女生只是一件平常的事，可是我真的……很不开心。只要他肯哄我两句，我就原谅他，可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拿这个当回事。
　　倒是谢市铭，他跟我并不熟，如果不是因为关昊，我跟他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的手机号，给我发了短信过来：“陈一卓，我是谢市铭。关昊这样惯了，玩玩而已，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原来关昊已经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谢市铭。我思索了一下，给他回了过去：“与我无关。”
　　谢市铭很快回过来：“呵呵，看来还是生气了。看得出阿昊喜欢你的，最近三句话不离小卓，说的我都满脑子是你了。”
　　我就是这么不争气，谢市铭一个短信我就不气关昊了。刚才还计划好要多久不理他，可是到了放学，还是乖乖等他一起回家。

　　木桥背着书包安静地等着青草，青草总是很磨蹭，又要跟云思雨讲个秘密又要去办公室送作业，木桥则是一直静静地等在那里。
　　青草收拾着书包，回过头来对我说：“陈一卓，我们住一个小区，要不要一起回家？”
　　“成。”我随口就答应下来，青草是个爱说爱笑的女孩子，和她在一块的时候总是很开心。
　　青草开开心心地装好了书包，“走吧，陈一卓！”
　　这时，关昊拖着书包走了过来。青草翻了个白眼，把书包一背：“木桥咱们走吧。”
　　我还没明白什么情况，青草已经拉着木桥走了出去。我看到关昊怔怔地在原地愣了很久，眼神怅然若失。我似乎没有看到过关昊这副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比看到关昊捏那个女生大腿时更加难受。
　　我不知道关昊和青草有什么过节，但看得出关昊心里是在乎的。班里的人都走光了，暮光也渐渐昏暗起来。我走到关昊旁边：“走吧。”
　　关昊突然把我抱住，紧紧的，任性的。他在我耳旁叫我的名字，抱了很久才把我松开。关昊很温柔地望着我，微微低头，一个绵软轻柔的长吻，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忘情而投入。
　　我喜欢关昊吻我时的样子，可爱地性感着，我喜欢自己沾上他的味道，我愿意整个人都是他的。

　　深夜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胡乱翻看着手机短信。关昊说过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舍不得删掉，但还是不得不删掉。在这个本不应该说爱的年纪，恋爱尚且不被允许，何况是两个男孩子呢。根本不敢想象这件事情如果被爸妈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每晚临睡之时我都要把他的短信翻看一遍，然后清空收件箱，每天都谨慎小心着。我心里有点堵，翻着手机里的电话薄，联系人并不多，很想给一个人打电话。陈骁、夏硕、郭南、青草，都一个个否定，这么晚了总是不好意思去打扰的，何况此时的心事跟他们也难以启齿。
　　最后我还是拨了关昊的电话，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嗯嗯了几声，看他睡得这么沉，于是我也就挂了。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还是睡觉罢。
　　一会儿关昊穿着睡衣进来了，打了个呵欠，钻进我的被窝。他把我搂在怀里，迷迷糊糊地说道：“乖，睡觉。”他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关昊的怀里，无聊地数他的睫毛。我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脸鼓鼓的，有点胖，他从小就是个坏孩子。他现在已经瘦了很多，小胖子多年没有去过陈家村，再次见面，已经是如斯少年。
　　我希望长夜一直漫漫无边，再也不要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