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少年》很辣的甜瓜

3、第三章

　　“哥哥弟弟起床吃早饭啦！”
　　济苏一中的早读课七点半开始，而我在陈家村的时候六点就要赶到学校，所以当妈妈在六点半的时候用甜美的嗓音叫我们起床的时候，习惯早起的我已经在房间里看了几页书了。妈妈催了好几遍哥哥才磨磨蹭蹭的穿好衣服，校服衣襟穿得皱巴巴的，慢悠悠地去刷牙。
　　“关昊你快点来吃饭！”妈妈又催了一遍，都快到点了关昊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饭桌前，懒懒散散地看了看表：“呀，快迟到了。”
　　“嗨，你哪天不迟到？”妈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就是不想吃早饭！”到厨房里给他拿了一包热牛奶和一个烤面包，给关昊装到书包里，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嘱咐道：“和小卓一块去上学吧，记得到学校里把牛奶喝了。”
　　晨光熹微，我和关昊走在上学的路上，只不过是半分钟没有言语，我便觉得不太自在。梦总是和现实纠缠在一起，我虽然讨厌关昊，可是因为昨天那个梦，和他挨得很近时却会莫名其妙地心悸。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的校服领带在晨风中飘扬，晨曦照耀下，散漫的、冷漠的、骄傲的少年。
　　我和关昊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我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正躲在书本下面吃蛋糕的夏硕撞了撞我的胳膊：“你哥哥今天居然没迟到！”嘴上还抹着白色的奶油，跟个小花猫似的。
　　“他每天都会迟到？”
　　“对啊！还有他同桌谢市铭，他们整天逃课，尤其是关昊，每次作业都不交，我这个当数学课代表的真是对他没有办法呀。”夏硕跟个小大人似的，仿佛对关昊这个调皮的孩子深感无奈，他装正经的水平跟关昊真有一拼。夏硕一边说一边舔蛋糕上的奶油，还装模作样的摇摇头叹口气。
　　“那他经常考倒数第一咯？”
　　“他最差也就是倒数第二。”夏硕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后面看了一眼，“看见他没？就是那个陈木桥，稳稳的倒数第一，谁也抢不走他的。他是个弱智。”
　　“夏硕！”这时，坐在我们前面的夏青草回过头来，愤怒地瞪着夏硕，“你刚才说谁？”
　　夏硕立刻缄口，双手举起：“我什么也没说！”
　　待夏青草回过头去，夏硕才小心翼翼地对我说：“别当着她的面说陈木桥不好，陈木桥是她男朋友。”
　　我觉得有点奇怪，我记得夏硕告诉过我，关昊追求过木桥，和青草也有绯闻，怎么青草和木桥还成一对了呢？
　　“其实都是因为青草，关昊才捉弄木桥的。”夏硕说了这么一句，继续藏在书堆里吃蛋糕。
　　“捉弄？”我更加糊涂了。
　　“唉，反正事情都过去了，跟你也很难说清楚。”
　　我也不再和他说话，开始早读：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有志之士的言语总能鼓舞人的斗志，让人充满力量。那些烦恼的事情，也被这些振奋人心的语言所顶替。

　　早读下课后，我不经意地朝关昊那里望了一眼，他正跟谢市铭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随手把妈妈给他装在书包里的早点丢进了垃圾桶。
　　妈妈天不亮就起床给我们忙活早餐了，现烤的面包、刚热的牛奶，就这样被关昊不屑一顾地丢进了垃圾桶。牛奶洒在垃圾桶里，还微微冒着热气，早餐惨兮兮地躺在垃圾上，情状万分委屈。
　　我并不想管关昊的闲事，但是实在看不惯他嚣张的样子，便追了出去，喊道：“关昊，你为什么把早餐扔掉？”
　　关昊和谢市铭同时回过头来，谢市铭歪着头，露出痞子一样的笑容：“阿昊，这是你弟弟吧？”
　　“不用理他。”关昊搭上谢市铭的肩膀，“走，打球去。”
　　“妈妈辛苦给你做的早餐，你怎么能这样？”
　　关昊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又没人逼她这么做。”
　　我还没说什么谢市铭和关昊就跑出去了，就算是课间十分钟他们也不愿意安静一下。如果妈妈知道关昊这么不尊重她，一定会伤心了。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英语课。班主任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又矮又胖，脸蛋白里透红，有点娘。他走上讲台，用警戒性的眼神扫视全班，清了清嗓子：“先给大家十分钟的时间背诵第一模块的内容，你们把昨天晚上的作业放在课桌的一角，我先检查作业，然后检查你们掌握的情况。”
　　我和夏硕坐在第三排，班主任刚从我们那里走过去，一个纸团就从后面飞了过来，擦过我的头顶，落到前面夏青草的课桌上。
　　“老师！”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夏青草就站了起来，把纸团交给老师，“有人上课扔纸条。”
　　班主任踅回来，接过青草手中的纸条，阴沉着脸把纸条拍在我的课桌上：“这是传给你的吧？”
　　我疑惑着拿起纸条，上面是关昊的龙飞凤舞的字：“小卓，把你的英语作业给哥哥传过来。”
　　“陈一卓、关昊，你们俩站到教室后面去！关昊把作业抄十遍！”
　　我真是冤枉得很，对于这件事情还一头雾水，就被罚站了。我和关昊站在教室后面，关昊也不觉得丢人，还时不时逗逗正在背英语的陈木桥，而任凭关昊怎么逗他，陈木桥都没有反应，他很认真地背诵着英语单词，面容恬静。关昊捏了捏陈木桥的脸，命令道：“帮我把昨天的作业抄十遍，不然下课你就完了。”
　　我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坏的哥哥！
　　“木桥，不要帮他写。”虽然我跟他不熟，但对关昊以强凌弱的行为义愤填膺。
　　陈木桥冲我笑了笑，腼腆地说：“我有时间。”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班主任已经检查完了作业，拍了拍手，说道：“现在我们来听写！陈一卓、关昊、陈木桥，你们三个来黑板上写。”
　　第一模块的内容我复习得还不错，但是昨天晚上关昊把音响开得那么大声，实在是让我背不下去。幸好早上趁他没起床背了一会儿，不然今天就要被骂了。听老师念着一个一个的单词，我不经意地往关昊那边看了看，他果然是一个单词也不会。
　　听写完毕，班主任看了一眼我们的成果，说道：“陈一卓和陈木桥可以回去了，关昊站到外面去。”
　　让我很惊异的是陈木桥竟然全部写对了，我小声问夏硕：“他不是大脑有问题吗？”
　　夏硕看了看夏青草，压低了声音：“这个不奇怪，死记硬背的东西只要肯下功夫都能背过的，但是如果转个弯，他就不会了。”
　　“哦。”
　　“吃虾条不？”趁着班主任出去训关昊，夏硕把虾条拿了出来，用书本挡着自己吃了起来。
　　这会儿班里闹哄哄的，我从窗子往外看，只见比关昊矮一头的班主任正用兰花指戳着关昊骂个不停，唾沫星子喷了关昊一脸，他嗓音尖锐地骂了一大通，就其中一句听得特别清楚：“你还不如幼儿园的小朋友呢！”
　　不知为什么觉得这句话用在关昊身上特别好笑。“你还不如幼儿园的小朋友呢！”于是眼前浮现出关昊那些自以为是其实又很幼稚的行为，自己一个人笑了起来。

　　班主任把关昊唾沫横飞地训斥了半节课还不肯放过他，直到下节课的历史老师夹着书本走过来才以罚关昊写一份检讨结束了这场风波。
　　上历史课最轻松了，女老师整天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不会发脾气。这时后排的男生就嚣张起来了，明目张胆地打闹，而历史老师总是无奈地摇摇头一笑了之。
　　我同桌夏硕一如既往地边吃零食边做笔记，前面青草的男同桌拿出小镜子偷偷在桌子底下照，还抿着嘴很腼腆的样子。我不吃零食也不照镜子，便只好乖乖做笔记。历史老师讲的是经济重心南移，转身往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一只纸飞机落到了我的桌子上。
　　“只是试试我扔得准不准。”一看字就知道是关昊。我没理他，继续做笔记，可没过几分钟，又一只飞机飞了过来。
　　“陈一卓同学，借你数学试卷看一看。”我真是纳闷了。我学习并不怎么样，也就是中等偏上一点，而且我和他隔得那么远，干嘛总是借我的作业？那时候我总是觉得关昊很幼稚很无聊，不怎么愿意理睬他。当我渐渐适应了济苏的生活，便难以想象之前的十六年自己在陈家村是如何单调地度过。我没有很多的朋友，仔细想想每天跟我在一起的除了舅舅舅妈就是陈骁了。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感觉日子也无非就是一天一天过去，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梦想。
　　很多东西我都是从关昊那里知道的，虽然他告诉我的东西我不是很明白，但是觉得很新奇。晚上无聊的时候我喜欢从他的书架上找书看，我也是在那时候接触了很多形形色色的校园小说，只有在济苏一中，才会有小说中的故事情节，只有在济苏一中，才有这么多精彩的活动和有趣的同学。
　　把小说放回书架，可是打开的心门却关不上了。我觉得，我漂流在这座城市应该有个知己，我空落落的心里应该住上一个人，这样才会让我觉得不是孤军奋战。晚上躺在床上，我从认识不多的人里搜寻了一下，然而也没什么结果。
　　床头上的闹钟滴滴答答十一点了，白天里关昊不停的往我桌子上扔飞机，导致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满天的飞机飞来飞去，真是乱死人了。
　　“风吹落最后一片叶，我的心也飘着雪，爱只能往回忆里堆叠，给下个季节……”
　　手机在寂静的夜里缓缓地响了起来，我揉了揉眼睛拿起电话，一看见来电显示就纳闷了，关昊就住在隔壁，干嘛给我打电话呢。
　　“陈一卓，你睡着了没？”
　　“没。”
　　“你困不？”
　　“困。”
　　“……真扫兴。我睡不着，你来我房间和我打游戏吧。”
　　“不玩，你睡不着自己数羊好了，我挂了！”
　　刚挂断电话，关昊就穿着天蓝色的棉绒睡衣走了进来。
　　“走，去打游戏嘛。”他毫不客气地坐到我的床上掀我的被子。
　　“不去。”我闭上眼睛，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那你跟我聊聊天。”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不聊。”
　　“喂！”他伸过手来弄我的脸，顺势躺了下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腰：“你干嘛睡这么早啊！”
　　“明天还要上课呢！”
　　“上课再睡吧！去打游戏嘛，双人的。”
　　“不。”我闷闷地回答着，关昊很久都没有说话，我以为他走了，想确定一下，可刚一睁眼就吓了一跳。一张放大的脸跟我相隔不到两厘米，关昊正眼睛不眨地看着我。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关昊笑了，露出整齐的小白牙，“你真好看。”
　　不知是我眼花了还是台灯的光线太朦胧，我竟然看到他的神情柔和而认真。
　　来到济苏已经半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关昊充斥了我的整个生活。从清晨到晚上，他几乎无时不在，就算是上课，也时不时地扔纸条去打扰我听讲。他完全把逗我玩当成了生活的一种娱乐，虽然知道他那些大胆的话是随便说说，可还是会脸红。只要我脸红了，关昊就像占了便宜似的，一脸得意。我说不上对他是什么感觉，可是当我偶尔在难眠的夜里想起关昊那些挑逗的话，竟然发现这些东西与我暗夜里的寂寞完全契合。
　　青春就是贱贱的，经不起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