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年代》围州江上

8、大嫂

　　自上次周旻佶从北平回来，周玥白便没见过自家大哥再出过远门，且一改往日社交作风，安安分分地在家里读书习字，练拳打靶，有时也往周昰平的书房走动，向父亲请示一些与别家的往来。
　　“三哥，我听说大哥原本这个月要去北平的，胡家之前还有人来送过请柬，怎的不见他去了？”
　　周旻昀将擦汗的毛巾搭在肩上，低头轻笑：“大哥一向替外祖父想着，权当是把自己娘亲的那一份也孝顺上了。可有时候，父亲就是父亲。”
　　周玥白停下慢跑的脚步，意味深长道：“我们只要听父亲的话就好，其他的也什么都不知道，更不敢与大哥争功了。”
　　赵岚生仿佛有用不完的体力，她脚步轻快，远远地便甩开两人一截，听闻两人话后，又小步倒跑回来：“争功邀宠这种事，不是有你们二哥嘛，怎么着也轮不到你们啊。”
　　周旻昀刮了一下她的笔尖，笑道：“小淘气鬼。”
　　周玥白面带揶揄：“亏二哥还认为你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屁孩儿。”赵岚生耸耸肩，将头歪向周玥白，咧嘴笑道：“那是他妹妹。”
　　周旻昀憋笑道：“你和四妹也是他的妹妹。”
　　赵岚生点了点头，挑眉道：“倒也是。”
　　三人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地路过后花园时，听见有少女银铃般的嬉戏调笑声。
　　赵文岚的眼神不住地往那儿瞟，见有个约莫十六七的少女在荡秋千，后面有个年龄相仿的在后面帮她推秋千。
　　周旻昀一巴掌轻轻拍在赵岚生的后脑勺上，微嗔道：“别乱瞟，不礼貌。”
　　赵岚生撇了撇嘴：“成成成，不看不看。”
　　回了文松馆洗完澡，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周玥白坐在床上微微发愣，仿佛在思考什么。
　　赵岚生一屁股坐在周玥白身旁后，重重地倒在床上，还在上面打了几个滚，只把周玥白扰得烦躁不已：“你能不能安静安静？”
　　赵岚生趴在床上，两手托着下巴，无辜道：“我知道小白在想刚刚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周玥白回头斜睨道：“你知道？”
　　赵岚生笑了：“那你不要这么凶。”
　　周玥白张了张嘴，丢下一句：“不说拉倒。”
　　赵岚生眨巴眨巴眼睛：“好啦小白，我说就是，你不要生气。那两个人是你大哥的朋友，应该是从北平来的，宫家和何家的小姐，这两家跟你们家关系貌似挺好的。”
　　周玥白有些诧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岚生扬了扬眉毛：“有时候多和那些小花匠呐，打扫卫生的阿姨啊什么的交交朋友还是挺有用的。”
　　周玥白不置可否，可扪心自问，也确实做不到。
　　用过早餐后，两位被留了下来，周昰平放不下手中事务，便嘱咐周旻佶照顾好两位小姐，之后便匆匆离开。
　　赵岚生拉着周玥白刚想离开，便被周旻佶叫住：“玥白，蓝生，你们过来一下。”
　　赵岚生轻轻翻了一个白眼，之后转过身来，露出可爱羞涩的表情：“大哥喊我们有什么事吗？”
　　周旻佶转向沙发上坐着的两位小姐，礼貌笑道：“这是我四妹，周玥白，旁边那位是玥白的朋友，也算是我的妹妹，叫蓝生。”之后看向周玥白和赵岚生两人：“这是宫小姐，这是何小姐。”
　　周玥白恰到好处地露出七颗牙齿：“宫小姐好，何小姐好。”
　　赵岚生低下头，露出小女孩的腼腆，两颊微红地蹭到温柔安静的何小姐身旁坐下，声音软萌甜美：“两位姐姐生得好生漂亮，实在让人喜欢。”
　　宫小姐撩了撩精致的卷发，笑道：“谢谢小妹妹夸奖。”
　　何小姐当下有些不好意思，又实在被赵岚生可爱的模样萌得一塌糊涂：“哪里哪里，蓝生妹妹和玥白妹妹才实在是可爱呢，长大也一定是两个小美女。”
　　周旻佶让下人泡了壶上好的碧螺春，起身给两位客人倒好茶，笑道：“下府简陋，招待不周。我已让人收拾好两间客房，就在我的元坤馆。这两日，就由我带二位在这奉天四处转转，奉天不比北平，实在是穷乡僻壤，二位不嫌弃就好。”
　　宫小姐抿嘴微微一笑，那吊梢眼虽有些稚气未脱，却有初成形的风情万种：“瞧你这话，倒是我们成了不速之客了，如此一来，我与文衿也不与你客气了。前些日子罗宾老师教了我一首法文歌，怎么样，周大少爷，去你的琴房开开嗓？还是老样子，文衿弹琴，你拉小提琴，我唱歌。”
　　何小姐看起来有些犹豫，她轻轻拉了拉闺蜜的袖口：“不太好吧，这样是不是太麻烦周伯父了，再说，我们在这儿呆太久，万一被父亲和伯父知道了怎么办？”
　　宫小姐的眼神一瞬间有些难以描述：“放心，他们也一定会同意的，毕竟我们与旻佶也有些时日未见了，叙叙旧事也是好的。”说罢，看向周玥白和赵岚生：“怎么样，两位小妹妹，要不要当我们的观众？”
　　见周旻佶望着宫小姐的眼神有些动容和许久未见的柔情，赵岚生底下头，嘴角微微一翘，眼珠子转了转，一头扑进周旻佶的怀里，周旻佶从未与这个便宜妹妹接触过，一时间手足无措。赵岚生扯了扯周旻佶的袖子，撒娇道：“大哥就答应这个漂亮姐姐吧，蓝生喜欢她。”
　　周玥白死死憋住笑：“大哥，蓝生平时就爱胡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不过人家姐姐难得大老远跑来，你就应了吧。”
　　赵岚生转过头，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何小姐：“何姐姐，听说你钢琴弹得极好，姑姑说弹钢琴的人最是温柔优雅了，姑姑果然没有说错。”
　　出门时，周旻佶与何文衿并肩而行，宫晨苒走在二人身后，赵岚生一脸天真无邪地蹦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的裙角，装作无意笑道：“大哥英俊潇洒，宫姐姐婉约风姿，真的好般配呢。”
　　宫晨苒愣了一下，而后微不可见地勾起嘴角，轻声冷笑道：“小小年纪，满肚子坏水。”
　　赵岚生无辜地翘起小嘴：“宫姐姐说什么呢，岚生只看见大哥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移开过宫姐姐身上，大哥一直都喜欢宫姐姐这样的，岚生只是想让大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周玥白走过来，拉起赵岚生的手，向宫晨苒露出一个家教极好的微笑：“宫小姐莫怪，岚生只凭着自己的性子乱点鸳鸯谱，她只猜着大哥对宫小姐有好感就任性妄为了，玥白替岚生向宫小姐赔不是。”
　　宫晨苒想看着怪物一样看向两人，凝视了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两个小脑袋是怎么长得，旻佶真是有两个好妹妹。”
　　两人一脸纯真地看着宫晨苒，宫晨苒瞥了一眼后，便踩着小皮鞋，吧嗒吧嗒地一路小跑赶向前面低声交谈的两人。
　　待回到文松馆后，周玥白拉下脸，狠狠地瞪了赵岚生一眼：“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小九九？”
　　赵岚生摊开手，笑道：“小白，我这是在帮你讨好你未来的嫂子呢。”
　　“若她们真是宫晨苒和何文衿，拿这次有可能嫁入周家的就是何文衿，你也不怕玩火！”
　　赵岚生甩开胳膊大步向前跨去，还时不时一蹦一跳的：“那个何文衿看起来不解风情，又像个老实巴交的老好人，她才不会防着宫晨苒呢，而那个宫晨苒，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最后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周玥白表情有些复杂：“这些，都是谁教给你的？”
　　赵岚生满脸无所谓：“我那个父亲啊，他有七房姨太太，外面还有一堆女人，我从小这些后院里斗来斗去的听的太多了，还好我只是被那个父亲放在了外院，否则我肯定变成了一个小心眼又善妒恶毒的富家千金，然后和我那些从没记清楚眼睛眉毛的哥哥们一起躺在乱坟岗上。”
　　周玥白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垂下眉眼，柔声道：“小十，对不起。”
　　赵岚生挑起眉毛，看着周玥白片刻后，笑了：“我可算听到你这么喊我了。小白，周伯父很爱你和秦姨，有了这些，你什么都可以不用怕，什么都可以去争取，你懂吗？”
　　周玥白轻轻抱住赵岚生，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闷声道：“我会努力的，绝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