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年代》围州江上

9、混世小魔王

　　下午，赵岚生做完作业，想去书房取《三国志》，却在悄悄潜入书房时，发现秦姨正伏在案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执着阵线，仿佛在绣些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赵岚生的靠近，秦姨轻轻一笑，柔声道：“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吧。想拿什么，告诉秦姨。”
　　“《三国志》。”
　　‘好，你等着。“秦姨站起身子，似乎有些疲惫，微微晃了一下，熟练地在书柜里抽出一本精装带有插画的《三国志》。“喏，给你。”
　　赵岚生接过书，趴在书桌上，歪着小脑袋：“秦姨，你在绣什么呢？”
　　“在绣香囊啊，里面有甘菊，薰衣草，柠檬，薄荷，冰片，茶树花，，你闻闻。”
　　赵岚生微微凑近，用力嗅了嗅，一股极清凉的幽香缓缓地钻进鼻尖，顿时驱散了午后的困意。
　　“我替你，玥白，还有旻昶都准备了，你想要哪个？”
　　赵岚生没有片刻犹豫地拿了上面绣有青竹的香囊，犹豫了片刻，又拿了上面绣有红梅的：“小白喜欢这个，”而后，又笃定地点点头：“她一定喜欢这个。”
　　秦木谨愣了一瞬，眼里的温柔化成了一滩温暖的池水：“她一定喜欢，岚生，她一定会高兴的。”
　　赵岚生瞟了眼剩下的那个孤零零的兰花香囊，纠结了片刻，问道：“秦姨，我可不可以，帮你把这个香囊送给六弟？”
　　秦木谨眼神有些复杂，她看着赵岚生思虑后的小心翼翼的疑问，轻笑道：“那当然好。”她拿起最后完工的那个绣有兰花的香囊，摩挲着细腻的绣面，轻叹道：“旻昶小小年纪便没了娘亲，实在可怜，他这孩子，住在空空旷旷的怀阳馆，没有父母亲陪着说话，也没有兄弟姐妹陪着玩耍，有时顽劣了些，也是实在委屈，岚生，你明白吗？”
　　赵岚生握住秦姨冰凉的双手，用自己热乎乎的手掌替秦姨暖手：“秦姨放心，他是小白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
　　秦木谨将赵岚生抱在怀里，顶着她的头顶，欣慰道：“你实在是个好孩子。”
　　拿着香囊来到怀阳馆门口，赵岚生便见着两个十三四的丫头站在大门口，紧缩眉头，不敢进门。赵岚生刚想推开大门进去，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圆脸丫头慌忙拦住她：“蓝生小姐若有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要给小少爷，给我们便好，实在不必进去了。”
　　赵岚生有些好笑：“我要给小少爷的，是秦姨的心意，由你们转达，不太合适吧。况且，我来你们家这么久了，都还没见过小少爷呢，也该拜访拜访了。”
　　丫头不好再拦，只好又叮嘱了两声后放行。
　　赵岚生一进门，便被满地的狼藉差点踉了一个跟头。只见地上洒满了插画本，果汁，牛奶，面条，还有玻璃渣子。餐桌前的椅子上站着一个满脸怒气的小男孩儿，浓密英挺的眉毛，小小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脸却是像个小汤圆儿，若忽略他让人讨厌的跋扈任性，可着实是过于精致可爱了一点儿。
　　周旻昶站在椅子上，叉着腰，指着进门的赵岚生，奶声奶气地吼道：“你是哪个丫头？本少爷怎么没见过你？”
　　赵岚生第一次被一个小屁孩儿指着鼻子质问，她压下脾气，耐心笑道：“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啊。”
　　周旻昶挑眉道：“我哪个姐姐？”
　　“你玥白姐姐。”
　　周旻昶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却又故意强撑出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她让你过来干什么？”
　　“不是你玥白姐姐让我过来的，我是来替秦姨送你一样东西的，喏，就是这个香囊。”
　　周旻昶看着赵岚生手心里躺着的精致的香囊，有些动容，他将沾满奶油的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然后在丫头们紧张的注视下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跑到赵岚生跟前，一把拿走那个香囊，然后远远跑开。
　　圆脸丫头在赵岚生身后悄悄倒苦水：“小少爷一顿午饭到现在还没吃成，蓝生小姐能不能帮忙劝劝？”
　　赵岚生带着亲近的笑容缓缓靠近坐在餐桌上专心欣赏香囊的周旻昶，轻声问道：“你若不喜欢今天中午的饭菜，可以跟姐姐去文松馆吃，好不好？你这样会饿坏肚子的。姐姐那儿有马奶糕，刚蒸出炉的，又香甜又松软，可好吃了呢。”
　　然后，赵岚生清晰地听到周旻昶的肚子咕噜一声响了一下。
　　赵岚生得意地挑起眉毛，又有些忍俊不禁。
　　周旻昶操着一口粘糯的小奶音气势汹汹道：“周昰平为什么没来？”
　　赵岚生一下愣住了。他说的，可是他父亲？
　　一旁的小丫头颤颤兢兢回答道：“老爷还在忙，或许是没有空过来。”
　　周旻昶抬起头，鼻子有些发红：“我这么久不吃饭，他都不生气吗？”
　　丫头连忙道：“老爷怎么会生少爷的气呢，老爷最疼的就是少爷了。”
　　周旻昶低下头，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丫头愣住了：“少，少爷？”
　　周旻昶突然爬到桌上，把桌上的能拿得动的东西都拼命地往地上砸：“出去！你们都出去！”
　　丫头一个没躲着，额头上被砸出一道血口子，她捂住额头，疼得掉出眼泪。
　　周旻昶的动作一顿，眼里闪出一瞬的愧疚紧张。
　　赵岚生望着他，一字一顿沉声道：“道歉。”
　　周旻昶一偏头：“我不！我没错！是你们太吵了！”
　　赵岚生冷下脸道：“你若对我不满，我走就是，反正我任务已经达成了。你若对她不满，掉她去别院就是。但是，错了就是错了，必须道歉。你这样，只会成为让人讨厌嫌恶的小混蛋，只有秦姨那样善良的人才会心疼你，念着你。”
　　周旻昶紧紧抓着手里的香囊，一瞬间飙出眼泪，大声吼道：“关你什么事！”
　　赵岚生冷哼一声，拉着丫头的手转身离开。突然，身后有一个东西伴着破风的声音向赵岚生的脑袋砸来，赵岚生心里一惊，却觉躲闪不及。
　　“咚”的一声，那样东西仿佛砸在了某人的脑袋上，但赵岚生却未发觉到疼痛。她惊讶回头，撞入眼里的，是跪在地上，捂住额头，指尖流血的周旻昀。
　　“三哥！”
　　赵岚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旻昀身前：“三哥，你，你还好吗？”
　　周旻昀撑着地的一只手轻轻摇了摇：“只是皮外伤，东西虽重，但所幸六弟还小，力气不大。”
　　赵岚生深呼吸几下，在心中念到：“周旻昶你个小兔崽子，我记住了。”
　　赵岚生站起来，努力挤出一丝还算亲切的微笑，走向明显已经惊慌到手足无措的周旻昶：“感觉如何？”
　　周旻昶吓得小脸有些发白：“三哥，三哥受伤了吗？”
　　赵岚生指着周旻昀指尖流出的血，轻声道：“那个红色的，是血，因为你的任性，三哥受伤了，他很疼。”
　　周旻昶跳下桌子，小步跑到周旻昀跟前，小手轻轻触碰周旻昀流血的地方，有些颤抖：“三哥，对不起。”
　　周旻昀接过丫头递来的手绢，捂住流血的地方，笑道：“好，六弟，三哥接受你的道歉。”
　　赵岚生想到此行的附加目的，轻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周旻昶的脑袋，柔声道：“小弟，姐姐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个世界上不仅只有你有委屈的时候，我，你玥白姐姐，旻昀哥哥，还有伺候你的这个姐姐，我们都会有委屈的时候。这个世界上，除了真正在乎你的人，没谁会管你是否委屈，你不应该伤害这些真正在乎你的人，那样只是犯蠢，这个世界只有强大的人才能制定法则，你要努力长大，知道吗？”赵岚生看着周旻昶有些懵懂的脸，轻轻握了握他手中的香囊，笑道：“收好了。”
　　走出怀阳馆后，赵岚生卸下伪装的淡定和好脾气，焦急地围着周旻昀转圈圈：“那个小兔崽子也真能下得去手，三哥，你真的没事吗？我们待会儿还是请医生来给你看看吧，你松开来先让我看看伤得有多深。”
　　看着眼前担心流露于表，小心翼翼地查看他伤口的赵岚生，周旻昀的内心柔软得直化作一池春水：“没事儿，蓝生，还是不要惊动父亲了。真的只是皮外伤。话说，我以为凭你的性子才不会管我那个混世小魔王弟弟有多大，直接撸起袖子就揍呢。”
　　赵岚生嗤笑一声：“我倒是想呐，可我也知道，我这一拳走下去，爽快是爽快了，可小白和秦姨怎么办？要我说，这种小混蛋，就该用拳头给他长点记性，说不定他就服气了。”
　　周旻昀将食指轻轻靠向唇边，弯下腰凑近赵岚生的脸，轻声笑道：“嘘，别说出来。”
　　赵岚生踮起脚，勾上周旻昀的肩膀，外头笑道：“走，去文松馆，我帮你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