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9、第九章 秋色渐渐深

　　秋色渐渐深沉之后，很快就到了九九重阳。
　　静雪早在几天前便开始忙碌起来，缝制茱臾香包，酿菊花酒，蒸重阳糕，选购肥美的大闸蟹。公子自夫人死后，便不再接受亲朋好友的邀请共度重阳，虽然她每年都费尽巧思准备应景的物品，却无法让这个家增添一些节日气氛。
　　这天公子唯一有兴趣的，也不过是坐在庭院中吹奏夫人留下的玉笛，他将旋律掌握得很好，甚至比夫人都要完美，但其中体会不到任何感情的意味，像冬季的雪花，莹白，美丽，然后……冰凉没有一丝温度。静雪只是个单薄的女孩儿，所以她觉得很冷，心刺刺地痛。
　　外面突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静雪稍感意外，猜不出这样的日子有谁会来访，赶着去开了门，倒被吓得惊叫一声，她认识他的，那晚带兵来搜查的统领，虽然当时静雪并不知道公子窝藏了燕国奸细，但仍然可以感觉出危险的存在，而现在，他又站在了她面前。
　　“静雪，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请客人进来？”背后传来公子略带嗔怪的声音，他微微勾起薄唇，透过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外那个不速之客。
　　那年轻统领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冒然来访，没打乱你的过节计划吧？”
　　“本无计划，何来打扰？家中热闹一些，才不辜负了静雪费心准备，想必她也是高兴的。不过统领大人倒真让我惊讶了，重阳佳节，怎么会轮到小民来招待大人？”
　　年轻统领却只是笑而不答，随着静雪的引领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这才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我在外面听见你的笛声，真是出人意料，我本以为属于你的乐曲并不是这样。”
　　“这个世上很多东西，本来就非表象所能显示的。”易思似乎完全明白他想说什么，微笑着轻抚玉笛，然后慢慢的，就连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也染上了清清冷冷的笑意，“你身为都督府的统领大人，却愿意屈尊和一个平民结交，难道就不让人诧异？”
　　“哈哈，就算是统领，你又何曾有过丝毫敬畏之心，也只是看作普通人罢了。”
　　这时恰巧静雪端上了刚出蒸笼的大闸蟹，易思便顺势中断了话题，起身帮忙布好碗盘、酒杯、姜醋碟子，以及一小坛尚未开封的菊花酒，并回头对静雪吩咐道，“这大闸蟹味道是极鲜美的，但性子偏凉，不宜用得太多。静雪，剩下的无须再拿，做一个姜醋蟹黄和百花酿蟹钳即可，另外再照我教你的准备菊花火锅。”
　　静雪愉快地答应了一声，立刻走进厨房，公子好久不曾指点过自己如何准备菜肴了，仿佛对这些都失去兴趣似的，现在的转变让她感到很高兴。
　　“想不到你对美食也有如此的研究。”
　　“毕竟是未央楼的主人嘛。”易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开始熟练却又缓慢地剥开蟹壳，随后将蟹肉细细挑出来，放进姜醋碟子，看那双白皙纤长的手动作实在是一种享受。他有着自然而然的优雅。
　　没等多久，只见静雪端着一只镂花空纹的紫铜火锅从屋里出来，随后是一条盘一条盘精整的菜肴。待一切布置妥当后，易思便笑着介绍道：“传说这菊花火锅，是晋代陶渊明所创，他隐居南山时，常常采菊花投入锅中，芳香顿时满室飘溢，令人心醉。”他边说边拈起几片柔嫩菊瓣，在锅中微微一涮，随即放入统领碗中，一试之下，如果鲜美可口，余香绕齿，“做菊花火锅，最重要的便是原汤，须用鸡、鸭、鱼、猪蹄、猪骨、金钩、瑶柱等原料文火慢慢熬酽。至于入锅菜肴，不必太复杂，只要四色生片：鸡片、鱼片、里脊、肝腰，四色油酥：粉条、馓子、花生仁、油条，四色绿叶：豌豆尖、黄秧白、莲花白、葱白，以及四菊花：龙爪菊、鹅毛菊、天鹅菊、□□，随烫随食，看重的是嗅其香，玩其形，不宜大箸狂嚼。唯求鲜嫩细腻味美，火常加，汤频添，细斟慢饮，才能体会其中的韵致。”
　　听他这样娓娓道来，即便不用菜，也让人胃口大开，更何况佳肴在前，年轻统领呆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缓缓笑道：“你心中一定还疑惑着我来访的目的，其实，我一直希望有个知心相交的朋友，感情无须太浓烈，像菊花这般便好，宁和清新，却又不失意趣。我第一眼见你时，就知道你是我要寻找的人。”
　　刚开始易思并不回答，只是尽主人之谊为他布菜、斟酒，然后才淡淡地问道：“你的名字是……”
　　“叫我越琦就好。”年轻统领显得很开心，因为他知道问名字便是一种认同，“你呢？”
　　“易思。”唇边勾起的微笑已不见冰冷和嘲讽，换做带着几分愉悦的闲适。
　　他们之间的气氛便明显缓和下来，谈话愈见投机。饭后越琦提出去登高采青，易思竟也欣然答应。于是静雪又忙着把重阳糕和菊花酒装成食盒，并且为两人系上茱萸香袋。将公子送走后，她倒独自倚着门傻笑了半天，今年重阳，总算是有些过节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