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47、第四十七章 从边关回到

　　从边关回到江南，正好是春末时分，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连绵不断的细雨，为水乡小镇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纱雾，也让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的忧愁。
　　先行的侍卫官早已包下镇上最好的客栈，白羽尘到达后又亲自做了查验，并给随行人员分配了房间，这才去请两位王爷，却发现马车内已经只剩下慕容悫一人，不由怔了怔，问道：“四哥，九殿下呢？”
　　慕容悫温和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九弟说总是带在马车里气闷，要出去走走，过一会儿就回来，我也拦不住他。羽尘，不如你去把他找回来吧，外面还下着雨呢。”
　　“九殿下又不是孩童，他应该懂得照顾自己。”白羽尘心中闪过一丝犹疑，最终还是决定置之不理，转身走进客栈，吩咐店主准备饭菜，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也必须安排周全。
　　直到晚饭的时候，却还不见人回来，白羽尘没法再放任不管，只得起身向门外走去，谁知刚出客栈，便一眼看见那个让人操心的家伙，坐在拐角处青石桥的栏杆上，手中抱着一小坛女儿红，透过朦胧的烟雨，出神地凝望着河岸秀丽的景致，无镜和子桐照例守护在旁，却保持了一定距离，不去打扰那宁静的氛围。
　　白羽尘皱着眉头叫了声“九殿下”，慕容思这才转过头来，露出他本来很熟悉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的笑容，“白大人，什么事？”没等他作出回答，便将手中的酒坛扔了过去，用清和的嗓音笑道，“来，尝尝这里酿造的女儿红，是你最喜欢的酒，不是吗？”
　　这个喜好白羽尘只向他提过一次，当慕容思还叫“易思”的时候，而三年之后的今天再说出来，却已经物事人非，宛如隔世，白羽尘心中恍恍惚惚的一阵抽痛，不假思索地举起酒坛，狠狠喝了一大口，醇香至极的美酒，对他而言却是满嘴苦涩，直想将坛子往地上砸去。然而那也不过是瞬间的念头，他终究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道：“九殿下，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天色也不早了，请跟臣回去吧。”
　　慕容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不妨问道：“白大人，护送我们的军队呢？我在马车中时，好像有听到你安排他们在城外驻扎？”
　　“是的，这个城镇太小，如果骤然进驻一支军队，臣恐怕会引起骚乱，也不方便安排住宿，所以才会如此安排，这九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只不过刚刚白大人和我谈到安全问题，我以为……”慕容思顿了顿，唇边浮起含意不明的微笑，“如果和军队一起驻扎，难道不更安全？再者，我们赶路的速度实在太慢了，稍微走急些，加长行路时间，完全可以到大城市过夜，遇到危险的机率怎么说也要小得多。”
　　白羽尘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答道：“路途遥远，如果行程安排得过于辛苦，两位殿下金枝玉叶，恐怕会吃不消，到时候就是臣的罪过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倒是我和四哥连累了白大人，真可怜啊。”慕容思笑吟吟地跳下桥栏，朝守在不远处的两人招了招手，大声说道，“无镜，子桐，我们这就回去罢，早些休息，今天晚上也许会比较忙碌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仿佛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留下白羽尘独自站在桥边，思索着这番意味不明的言语，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深夜，十几道黑影在幕色的掩映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客栈大院，确定四周情况并无异常之后，迅速地分成两队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整个客栈就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得感觉不出一丝波纹。慕容思平躺在房间的床上，双手放在胸前，他的睡容看起来是那么平和安宁，当黑衣人临近时也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的祥宁对杀人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因此他们有着片刻的困惑，随即举起长剑，对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刺了下去，然后一切便会结束。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意料之外，当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时，杀手们才发现这个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拿软剑的男子和持双枪的女子，他们都有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武功。
　　而那个被刺杀的对象，此刻也从容地坐了起来，神情竟然还是不变的祥宁，缓缓扫视过每一个杀手，随后垂下眼帘，那是一个信号，预示着杀戮的开始。
　　夜空中皎洁的明月渐渐覆盖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白羽尘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造访自己的杀手，又吩咐侍卫们保护好慕容悫的安全，方才带人匆匆赶到慕容思那里，他去的时候厮杀已经结束，房间沾染了鲜血的颜色，以及死亡的气息。无镜和子桐都急促地呼吸着，脸上带了淡淡的青气，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唯有慕容思是平静的，面不改色地站在鲜血和尸体中间，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于是白羽尘颤栗了，因为这可怕的平静和冷漠，甚至忘记去说那些必须的场面话，只是怔怔地瞪着慕容思。
　　“想必他们也拜访了你，白大人？”慕容思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幅度，那是了然于胸的微笑，“有没有留下活口？”
　　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白羽尘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仍然紧紧锁住慕容思，“全部自尽了，你知道今晚有人行刺？”
　　慕容思的笑容略微加深了一些，意味深长地看着白羽尘，“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只能说大概知道有人在打我们的主意，而今晚动手的可能性比较大。”
　　“符越玮？”白羽尘的目光中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哈哈，白羽尘，你认为他会如此轻率吗？”慕容思停顿了片刻，又从容不迫地说道，“不过，他未必就毫不知情，反正又不损失自己的力量，如果侥幸成功对他也是好事，只要确定不牵扯到秦国便可，我这边本来擒下几个人，但都死于不明的暗器，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符越玮比你想象的更难对付。”
　　“慕容思，你……”
　　慕容思轻轻抿了抿鬓边的发丝，笑道：“什么事？”
　　“你……我……”几次欲言又止，白羽尘最终还是无法下决心问出心中的疑问，他害怕，害怕发现阴谋却正是踏入阴谋的第一步，害怕再次被伤害得体无完肤，所以他退却了，俯身行礼道，“九殿下，这里不干净，请你随臣出去吧。”
　　“好。”
　　“九殿下……”几乎是下意识的白羽尘又叫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这次慕容思没有再等待，漠然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