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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从驿馆出来 ...

  •   从驿馆出来之后,符越玮便邀请慕容思过府小酌,并特意叫来符越琦作陪,在后花园的凉亭中摆上精整的酒菜,命两个女伎远远地弹筝吹箫,其余人等则一概不准靠近。
      “九皇子,白将军似乎并不高兴听到你回国的消息啊。”符越玮一边把玩手中的映月珠杯,一边含笑注视着慕容思,仿佛决意要看进他的内心深处。
      慕容思满不在乎地迎着他的视线,微微冷笑道:“太子殿下倘若不是早已成竹在胸,又怎么会用这个消息去‘慰问’白羽尘呢?太子殿下的高明之处,慕容思实在难及万一。”
      “呵呵,九皇子太谦虚了,其实你何尝是那池中之物?只可惜白羽尘太过出色,得不到他的助持,终究会是个大麻烦,就连本宫亦替你感到惋惜啊。”
      脑海中浮现出白羽尘那双充满愤怒和伤痛的眼眸,胸口蓦然一紧,慕容思好不容易才收敛起心神,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不错,本宫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姻亲,既然八皇弟娶了慕容家的公主,无论如何,燕国可不能改换姓氏啊,否则本宫也会相当为难。”符越玮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完这番话后,转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符越琦,“大家好歹相识一场,如今九皇子就要离开,我们不该毫无表示,你说是吗,越琦?”
      符越琦正为他们之间的较劲而坐立不安,听符越玮发问,连忙欠身答道:“越琦愚钝,但凭太子殿下决断。”
      “不如这样吧,现在照料九皇子的两个侍女,疏影和……静雪,就让九皇子任选一个带回燕国,算是本宫与越琦合送的礼物。”符越玮满意地发现眼前两人都改变了脸色,便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不紧不慢地说道:“九皇子可以回去仔细考虑,什么时候决定了再告诉本宫。”他的言语虽然温和,态度却不容商量,慕容思无可奈何,只得勉强俯身道谢。
      饭后临到辞别之时,符越玮亲自挽着慕容思走至门外,又吩咐符越琦送他回去,看起来倒真像是对待关系密切的亲友。相比之下,符越琦反而显得比较沉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刚开始慕容思并不管他,直到远离太子府,周围行人逐渐变少以后,方才从马背上探过身,轻轻唤道:“大哥,请你放心,我不会带走静雪的。”
      符越琦震了震,如梦初醒一般,连连摆手道:“不不,贤弟,我正想要告诉你,静雪才是最好的选择,疏影虽然姿容绝代,但未必会全心向着你,而静雪则可以完全信任,她知道了此事,想必也会高兴的……”
      慕容思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大哥,难道你真的愿意让她离去么?”
      “我……我……”
      “仔细考虑一下吧,大哥,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很难再找回来,或者,你应该和静雪好好谈谈,希望你明白,我是诚心诚意地祝福你们。”说罢,慕容思略微扬了扬马鞭,那匹黑色神骏便长啸一声,放开四蹄向前方飞奔而去。
      此后几天,等候婚礼举行的日子,慕容思时常独自待在园中的湖边,偶尔吹奏玉笛,让清灵缥缈的乐音在风雪中回旋,大多数时间却只是静坐,拒绝任何人过来陪伴,除了不能说话的无镜,往往会为他带来温暖的披风和热茶,然后默默地守候在旁。
      “无镜,你看湖面都结冰了,真像一块透明的水晶,燕京是无法看到这种景致的。我从前所居住的凉州,冬天湖面本来也不会结冰,但秦军入侵的那年,连着下了几天大雪,城中很多湖泊都被冰封住,之后便年年如此,这难道不是天大的讽刺么?”慕容思露出淡漠的笑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向湖面扔去,与冰相撞传来清脆的声响,“无镜,此次我去燕京,你就无需再跟随了,两年时光足够偿还我的那点小小恩情,你应该找回属于自己的生活。”
      无镜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跟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我看得出来,你并不适合像宫廷那样冷酷的环境。”慕容思走到他面前蹲下,抬头凝望着那双纯净而温暖的眼眸,只有对完全信赖之人才会现出的神情,不久前白羽尘也是这样看他,但慕容思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
      无镜拉起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写道:追随你就是我所选择的生活。手心微微有些刺痛,可见写字之人是何等认真,慕容思无声地叹息,“好吧,无镜,但请你记住,我们之间没有誓言和承诺,如果你厌倦了这种生活,随时都可以离开。”
      远处突然传来环佩叮当作响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疏影穿过薄薄的晨雾,脚踏松软的雪地翩然而来,全身不见任何装饰,唯有乌发白衣映衬着绝世容颜,宛如一朵冷艳出尘的雪莲。她走到慕容思面前,俯身叩拜,“疏影有事想和九皇子商量,请殿下恩准。”
      慕容思迟疑了片刻,向无镜轻轻一挥手,无镜便会意地行礼退下,湖边只剩他们两人,疏影反倒不急于开口,出神地望着远方天与水交界之处,被冰雪覆盖的苍茫大地,然后才低声问道:“越琦公子刚刚来找静雪,疏影斗胆请问,九皇子认为他们在谈论什么?”
      “这是他们两人的事情。”慕容思冷冷地笑道,“应该和你我没有关系吧。”
      疏影倏然转过身,毫不回避地直视着慕容思,“那么决定跟随九皇子回燕的人选,是否也和疏影没有关系呢?”
      慕容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整衣起身,缓缓说道:“既然你把话挑明,我们趁此机会说清楚也好,如果大哥和静雪是两情相悦,依照情理应该成全他们,本来我并不想带你回去,但太子殿下旨意难违,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倘若疏影不愿意呢?”
      “太子殿下如果对你有半点真情,自然不肯放你离开他身边。”
      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语,却让疏影花容失色,双眸中自然而然流露出凄惶的神情,好一会儿才颤声说道:“请九皇子恕罪,疏影曾经受过你的恩情,所以才坦直相告,静雪比我更加适合追随殿下,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抱有很大的好感,况且她在秦国孤身一人,并无家眷拖累,应该可以全心服侍殿下。而我……虽然太子殿下无心,但疏影不能做到忘情,今后他若是命令我对九皇子不利,疏影会毫不犹豫遵照他的旨意,殿下又何苦带一个隐患回去?”
      慕容思默默地注视着她,有一种无怒自威的气势,疏影不禁向后退了几步,但内心的恐惧并没有让她就此放弃,固执地说道:“疏影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永远都不会忘记九皇子对我的好,奈何这颗心已经交给太子殿下,今生今世都是他的人,还望九皇子三思。”
      “我会记住你的忠告,退下吧。”
      当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远之时,疏影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低婉缥缈的笛声,听着听着,她的眼泪就顺着面颊滑下来,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慕容思总是很晚才回自己的住处,符越琦坐在房前的台阶上等他,也不知究竟等待了多久,他脚边摆放着十几只小巧的坛子,散发出浓郁的酒香,他手上也捧着相同的东西,毫不迟疑地倾倒入口中,然后重重放下,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容颜,看不清那张脸的表情,直到慕容思已经走得很近,他方才抬起头来,眼眸中包含着和疏影相同的忧伤。
      “大哥,让小弟陪你喝。”慕容思走到符越琦身边坐下,接过他手中的酒坛,然后再也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喝酒。烈酒给白皙的面颊染上浅淡的绯红,却改变不了那双冷漠平静的眼睛,酒喝得越多,其中的寒意就越重。
      眼看一坛酒见了底,符越琦突然轻声笑道:“贤弟,你选择静雪吧,疏影已经陷得太深,无论如何,她没有办法真心对你,静雪托我求你……带她回去。”
      “可是,大哥你……”
      “贤弟,你知道静雪说什么吗?她说自己并非不感念我的情意,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何况伯母临终前又嘱咐她好好照顾你,她不能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将你陷入危险之中。有她这番话就足够了,正如我不能弃太子殿下而去,静雪也一样。”符越琦再次举起酒坛,唇边浮起一丝忧伤的微笑,“虽然决定放手,我的心还是好痛好痛,天若有情天亦老,如果能够抛下一切地去爱,或许就……但这样的爱情不是太可怕了吗?我们做不到,做不到啊。”
      慕容思安静地听他诉说,不发表任何意见,对符越琦来说,他需要的也不是意见,只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贤弟,好久没有听过你的笛声了,可以为大哥吹一曲吗?”
      很快的,夜空中便响起婉转空灵的乐音,伴随着符越琦深沉的歌声:“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阳紫陌洛城东,只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无法挽回,心中虽然一清二楚,却又不得不亲手斩断连系双方的纽带,这就是残酷的现实,符越玮和静雪的爱情如此,他和白羽尘的友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可以从头来过,或许他会作出不同的选择,但事情既已发生,就没有后悔的资格,否则对不起为他牺牲的人,以及对他心存期望的人。
      欠白羽尘的,他会还给整个大燕国。
      慕容姗出嫁的那天晚上,白羽尘披衣站在窗前,望着几乎将夜空翻作白昼的绚丽焰火,忽然想起自己和婷婷成亲的那个夜晚,京城的烟花也是如此恣情地盛开着,灿烂着。那时他年少轻狂,踌躇满志,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然而结果呢?
      不过是一颗被人玩弄的棋子罢了……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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