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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皇十女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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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十女慕容姗德才兼备,孝敬天成,贞静端方,淑仪素着。今封其为同昌公主,嫁与秦国皇八子信郡王符越璟为妃,着有司即行办理公主大婚事宜。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一道明发谕旨,为萧瑟深秋中的京师添上了一抹喜庆的色彩,至少表面上如此。礼部的官员们开始为筹备送嫁大典和置办公主妆奁忙得晕头转向,而慕容姗在宫中所居的绛雪轩也大异于往日地有了门庭若市的势头,那本该在秋风中独自寒冷寂寥的庭院因为多了嫔妃命妇们的进进出出而变得鲜明生动起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人们扭动着轻盈的腰肢如风摆杨柳般仪态万千地来,拉着慕容姗的手叙一回,笑一回,恭喜一回,感叹一回,然后再扭动着轻盈的腰肢如风摆杨柳般仪态万千地去,去来之间,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手足无措地独自应对人生中突如其来的变量,或者,还会在心中默诵着“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这样的诗句。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啊……
亲事定下来以后,白羽尘只去看过慕容姗一次,和慕容婷一起。再见的慕容姗态度相当沉静温婉,反倒是慕容婷表现得愁忧悲泣,拉着慕容姗掉了不少眼泪,为阻止和亲,她没少和父皇争吵,从前皇帝总是抵不住心爱女儿软硬兼施的磨功,多少事都依了她,偏偏这次就不肯改变主意。父皇夫君都是如此,这个不知人间愁苦的小公主才第一次体会到身为女孩的无奈,更加怜惜孤苦无依的十妹,背地里不知偷着哭了多少次。
白羽尘没有安慰妻子,只恨不能快快逃离此地,直到慕容姗临行前,他都没有再踏进过绛雪轩一步。事实上他也忙得不可开交,为了确定顺利迎回九皇子,对于送亲的人选,君臣几个还专门研究了一番,白羽尘执意要去,那寒倒没有争夺,很爽快地把副宣礼使一职让给了他,另外正宣礼使照例该由慕容姗的兄长担任,慕容悠狂妄自大难当此任,慕容惠事务繁忙无法脱身,最后就定下荣亲王慕容悫,他的生母周贵妃是皇后的胞妹,从小和慕容惠一起长大,为人也颇忠诚厚道、恭良礼让,和白羽尘搭配正是相得益彰。
离京当日,皇帝亲排銮驾相送。慕容姗身穿大红吉服,低着头,表情中的一丝羞涩也淹没在了浑身上下珠宝首饰的华丽灿烂五光十色中。整个过程中她一直相当平静,举止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只是最后辞别前来送嫁的慕容婷,即将上轿时,她突然像所有要离家出远门的女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得悲悲切切,让慕容婷也忍不住跟着掉了泪。那个时候白羽尘的心就颤抖了一下,如同尚未愈合的伤口又被生生拉开,鲜血在看不见的地方流淌。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即使时间倒流,重头来过,自己仍然会做相同的选择,无法改变。
抵达秦国国都的那天,是一个阴霾的初冬天气,满目尽是裸露的黄土,枯槁的草根,还有光秃秃的枝桠。环绕着都城的山峦上覆盖着经年不化的积雪,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不甚分明。刺骨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耳畔,激起一阵阵仿佛夹杂着呜咽的回响。偶尔会有一丝冷风灌进脖颈,逼得白羽尘不得不一再裹紧身上的玄狐大氅,以此对抗瞬间游走遍全身的彻骨寒意。
对于他们的到来,秦国的主君倒是给予了对等的接待礼仪,派出除未来新郎之外的三位皇子到城外迎接。白羽尘站在慕容悫身后,在一一见礼的同时暗自打量着这几个人——皇四子符越琨,爵号成郡王,根据掌握的情报来看,是个性情乖张、头脑简单还偏偏好出风头、自以为是的家伙。而实际情况也确是如此,短短几句话不到,这位成郡王便张罗着摆起架子来,企图一抖上邦大国的威风,俨然把他自己当成了今天的主角。白羽尘心想,若是让自己用一句话来形容他,那便只有两个字:愚蠢。虽然这么说似乎是太刻薄了一些,但对于一个缺乏自知之明到了如此可笑地步的人,也只有这样的话可以奉送了。
皇七子符越瑾,封爵为瑞郡王,这是一个和慕容惠有着相似气质的人,然而却比惠少了一分精明干练,看上去甚至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他见礼之后便退到一旁,只是礼貌地微笑着,并不多话,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传说他一向醉心园艺,散淡不问政事,在朝中只是挂个闲职而已,如今一见,果然不错。
“太子殿下到——”
随着司礼官的通报声,一个身穿明黄色片金缘绣行龙紫貂朝服、头戴嵌东珠金冠的男子闯入了白羽尘的视线。这是一个单就外表而言便极其出众的男人,有着颀长挺拔的身材和成熟英俊的脸庞。然而相形之下,此人的容貌倒并没有给白羽尘太大的震撼,毕竟无论男女,美人他总归见识过不少,况且自信相貌上也还过得去,真正震动他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霸气,还有那双凌厉却又不致显得锋芒太过外露的眼睛。
“秦国太子符越玮。”他穿过参拜的众人,猫一样轻灵优雅地走来,在慕容悫面前站定,目光一闪,轻声笑道。
“燕国皇四子慕容悫。”慕容悫的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符越玮的唇边浮起一丝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笑意:“幸会,荣王爷。”接着顿了顿,将目光转向白羽尘,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这位想必就是白将军了,久仰。”
他并未如其他人一般称白羽尘为“大人”,而是直呼“将军”,定是对他的事情有所了解。那句“久仰”,除却其中的客套成分,看来倒并非全是虚言。据说这位太子是个极厉害的角色,也是秦国朝政实际上的把持者,朝中上下莫不惧他三分,这单从那位刚才恨不得上蹿下跳此刻却老老实实垂手站在一旁的成郡王身上便可见一斑。能够镇住这等妄自尊大的人物,没有多年的积威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那寒的顾虑绝对不是杞人忧天。白羽尘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敛首道:“见过太子殿下。”
抬起头时,正对上对方带着一丝探究意味的目光,白羽尘心里蓦地掠过一个念头——眼前这个符越玮,说不定会是自己平生最重要的敌手之一……
前来迎接的人群里并没有慕容思的身影,对此白羽尘并不感到意外。按照常理,这种场合是没有敌国的质子什么事的。白羽尘所抱持的期望在于,待会儿在宫里的接风宴上可以见到他。不管怎么说,慕容思到底是慕容悫的弟弟,自己的妹夫,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不让他们见面。为了防止私下里有什么计议,而又可以省去特意派人监视的麻烦,放在双方都会出席的宴会时机,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果然,刚刚踏进宁远殿,白羽尘便一眼发现了某个不甚显要的位置上那个身穿大燕郡王礼服、看上去有些落寞的身影,和三年前初次见面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唇角边带着他独特的笑意,只是略微成熟了些,似乎还稍有清减,这也在意料之中。但当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白羽尘竟然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时间悲喜交集,呆呆站在原地,竟然忘了该行的礼节。直到慕容思向他走近,方才醒过神来恪守礼节单膝跪地:“参见九殿下!”
“白大人免礼。”慕容思平静地回答,弯腰亲手将他扶起,然后又平静地走开,转而与慕容悫见礼,没有跟白羽尘交谈一句,仿佛他和他只是素不相识的陌路。这种疏离的态度,正像当年刚刚进京时一样,有了前车之鉴,白羽尘也不甚在意,相信不久以后两人重新熟悉起来,慕容思便会恢复本来的样子。
筵席相当丰盛,助兴的歌舞也相当精彩,然而白羽尘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上头;秦国的皇帝在御座上哈哈大笑,仿佛在得意地跟慕容悫夸耀着什么,他也完全没有听见,一半心神耗费在应酬身边的各色人等;剩下一半还要寻找合适的时机提出放回质子之事,实在分心乏术。
觥筹交错的间隙,白羽尘偶然间注意到慕容思对身后随侍的小太监说了几句话,小太监随即一溜小跑地到符越玮身边,凑在他耳旁,想必是在复述慕容思的话。符越玮闻言,修长的眉毛微微一挑,点点头,从口形上分辨应该是说了一句“好吧”。于是小太监又一溜小跑地回去,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容思便起身离席,出了殿门。
这家伙是怎么了?这么无声无息地溜掉……是喝多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一念及此,白羽尘顿时有些坐不住,然而又不能即刻便借故离开追随他而去,那样符越玮恐怕会心生疑窦,因此只好将担忧暂时抛在脑后,打起精神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地应酬着。不知过了多久,眼见喝得兴起的符越琨端着酒杯朝这边走来,满脸的挑衅神气,摆明了一副拼酒的架势,白羽尘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陪这种人做这种无聊的事实在非他所愿,更何况喝酒倒在其次,若真跟他拼将起来,自己的胃若不高兴,说不定又会闹起脾气来,那未免有些太不划算。因此白羽尘抢先一步站起身,向秦国皇帝行礼道:“陛下,在下实在是不胜酒力,此刻略有些头疼。因此请恕在下放肆,先离席疏散片刻,不知可否恩准?”
皇帝略一思忖,点头应允。符越琨的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笑表情,白羽尘只作没有看见。慕容悫在他站起的时候就已经扭头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紧张和忧虑。白羽尘用眼神示意他放心,恭谨地向皇帝行礼,然后转身出殿。
不管入主的人再怎么不同,皇宫本身都是大同小异的,一样的庄严雄伟,一样的宏大华丽。白羽尘沿着汉白玉甬道慢慢地走着,目光越过重重宫墙和屋脊,望向灰蒙蒙的苍穹,心中便无端地有了几分感慨——羽烟说自己不再是从前的大哥,难道权力真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但白羽尘认为自己并无改变,只是必须有所舍弃,无论如何,他放不下对慕容思的承诺,他是他的恩人、朋友和兄弟,更是他唯一愿意奉侍的人,正如自己曾经郑重许下的誓言:生死不负。和那寒不同,他没有允许自己留下后路,所以只能牺牲慕容姗,为了慕容思,不可否认也是为了自身。
果然……还是难以避免地改变了啊。
宁远殿是秦国禁宫的外三殿之一,从这里出去再往南边,都是皇宫的外廷,也是平日里大臣们惯于往来穿梭之地,与内廷宫眷无涉,因此并没有人过来盘问。白羽尘朝着西南方向信步走去,直到被守门的侍卫客气地拦住,这才惊觉自己竟差点出了午门,只得转身回来。走了一段之后,无意中瞥见远处回廊的雕花红木围栏之上,俨然坐着自己非常熟悉的身影,那张凝静的面容如同玉石雕成般美好,夜风轻扬起他鬓边的发丝,也带来远方缥缈悠扬的丝竹声,廊外有几株袅袅婷婷的绿萼,散发出幽淡的芬芳,这一切便宛如梦中景致,眨眼即逝。
白羽尘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出声呼唤,连叫三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他突然开始担心眼前此人真的只是幻像,稍不注意就会消失无踪。这个念头让他受到惊吓,当即快步赶上前去,一把握住慕容思的双手,触感虽然冰凉没有温度,但毕竟是真实的存在,白羽尘这才放下心来。慕容思终于也惊觉地抬起头,一脸迷惑地看着他,“白羽尘,出了什么事吗?”
“没……”白羽尘自知一时忘情,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也不知怎么了,方才叫你不见回答,我竟然……担心你不是真的存在……大概因为我们几乎三年不见,而在此时此地,又特别容易让人产生虚幻的感觉吧,对不起。”
慕容思淡然一笑,随手拂了拂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无须道歉,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佛在《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又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人世间的一切,什么又能够永恒不变呢?正因为如此,所以才都是虚妄。或许下次再相见时,我就会变成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人,你如何确定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
不安的感觉再次油然而生,白羽尘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在这时,慕容思已经转移了话题,“我们在这里说话,会不会被什么人听到?”
“别担心,以我的内功修为,如果有人接近,一定会及时发觉。”白羽尘停顿了片刻,随即关心地问道:“慕容思,你这两年在秦国过得还好么?”
仍然是风清云淡的笑容,“很好啊,没有什么不好的。”
“你骗人!”
“既然不相信我说的话,又何必要问?”慕容思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凝视着他,“无论如何,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追究也无任何意义,你就姑且相信我有能力照顾自己吧。”
白羽尘心中掠过一丝疼痛,却故意作出轻松的样子笑道:“我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回家……白羽尘你知道吗,在你府中生活的那段日子,虽然很短暂,感觉却非常温暖,大家都用真诚的心对待我,尤其是你,所给予的关怀和爱护甚至远远超过了我应得的范围。我常常想,如果你真是我哥哥有多好,那样我就可以安心地信赖你,接受你的照顾。可是现在……你对我这么好,真让我害怕,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了,或者你自己变了,我们又该怎么办?难道你不会后悔曾经做出的牺牲,不会因此而憎恨我吗?”
白羽尘耐心地把这些话听完,然后释然地微笑起来,在他的记忆中,眼前这个少年从没在别人面前暴露过脆弱的一面,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他都平淡冷静得如同一个毫无牵连的旁观者,现在才知道他也会担心会害怕,而且起因还是自己,白羽尘便格外欣慰。“慕容思,你根本就无须担心。”他郑重地说道,“我白羽尘是何等样人,如果尚未确定自己的心意,又怎会轻易作出承诺?既然许下了诺言,就绝对始终如一。虽然你非是我的弟弟,但对我来说,重要性却并不输给妻子亲人,所以请你安心地信任我,好吗?”
不知怎么的,白羽尘突然就想起一个美丽的女孩,慕容姗……他对她说,别担心,我不是坏人,然后她就信赖了他,全心全意地,而他最后竟变成毁掉她幸福的帮凶。白羽尘又感觉到了心中那道伤痕的疼痛,从来未曾愈合,也永远不会愈合。“我绝不再辜负第二个了。”他如是想着,想得那样认真,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慕容思秀丽的面容上划过一丝黯然的神色,只听见他笑着说道:“谢谢你,白羽尘,是我太多心了。你出来很长时间了,还是回去吧,如果我们同时消失太久,说不定会被人怀疑的,你先走一步,我再等一会儿就跟着回去。”
这样美好的夜晚,白羽尘实在还不愿离开,但也无可奈何,于是依言回到宁远殿,刚刚入座,符越琨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抹恶意的微笑:“白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啊!恰巧你们那位九王爷也是中途逃走,我可真有些怀疑你们两个是不是私底下约好了去计议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呢,哈哈!”
和这种人生气才叫不值得,白羽尘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淡然答道:“不敢,大概王爷时常会在心里盘算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所以才会怀疑别人都跟您一样吧。”
“你——”符越琨看样子就要发作,却又忽然张狂地大笑起来,“我们以后就是亲戚了,难得今天一聚,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呢?还是喝酒来得痛快些,只是不知道白大人肯不肯赏小王这个面子。”
白羽尘并不看他,只是端起酒杯:“王爷言重了,在下敢不从命?”
“好!果然爽快!”他高声命令着,“给白大人满上!”
“羽尘!” 慕容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神里透出一丝担忧和责备,“不要逞强……”
“哎,荣王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符越琨得意地一笑,“白大人又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别操心啦!”
慕容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白羽尘用手势止住:“四哥你放心,我没事。”接着一饮而尽,看着符越琨道:“王爷,您请。”
符越琨满不在乎地笑着,也是杯到酒干。然而十杯酒一过,他便有些笑不出来了;再喝十杯之后,他干笑道:“白大人真是好酒量,小王佩服,佩服……”说着就想开溜。
“成王爷。”白羽尘微微冷笑地看着他,“方才可是您说想和我喝酒的,怎么,客人还没有尽兴,主人就要先走,难道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
符越琨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不防一个声音蓦地响起:“白将军言之有理。四弟,既是你先开的口,那就陪白将军喝到满意为止吧,不要让人家笑话我们秦国的皇子不懂礼数。”
这个声音,这般口吻,这股气势,只可能是那个人在说话。他看着符越琨,脸上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仿佛欣赏一出好戏。对于太子二哥的话,符越琨显然不敢违拗,只得勉强举起了酒杯:“白大人,请。”
未等终席,符越琨已然被灌得烂醉如泥,虽然由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直朝着黑色的金砖地面上滑下去,嘴里兀自嘟囔着“我没醉”。符越玮面无表情地看着太监将符越琨连拖带架弄出了殿门,又看着慕容思正好在此时从外面进来,嘴角突然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然后转向白羽尘,顺手端起一杯酒,颔首道:“白将军,本宫敬你一杯。”
四道目光在空中相遇,摩擦撞击出微妙的火花。白羽尘调动面部肌肉作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举杯致意:“太子殿下客气了,在下先干为敬。”
然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慕容思,他正敏锐地注意着这边所发生的一切,却只是不带任何感情地冷眼旁观,仿佛两个都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白羽尘接触到慕容思冰冷的眼眸时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他记得在不久之前,这双眸子还是那么温暖并带着淡淡的忧愁和迷惘。
符越玮一边把弄着酒杯,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唇角边仍然是那抹玩味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