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41、第四十一章 燕军对女真

　　燕军对女真五部作战的胜利，让大燕皇帝欣喜若狂，即刻颁下诏旨，晋封白羽尘为一等公爵，那寒为一等侯爵，其余众将也根据功劳各有封赏。宫中大设筳宴、百戏庆贺，歌舞欢乐数日不休，直到白羽尘因为劳累过度而旧伤复发，方才被恩准回家休养，偷得几日闲暇。
　　午后宁静的白府，清越的音韵从琴弦上迸发出来，盘旋着飘出窗外，散入满园开始凋零的落叶之中，却是铿锵昂扬，有如雷鸣电闪，大异寻常柔和舒缓的琴曲。正当曲调逐渐高亢激烈，眼看就要达到顶峰时，只听“啪”地一声响，琴声突兀地断了。
　　白羽尘看着指下蜷曲的断弦，叹了口气，从琴桌前的座上站起来：“好了好了，过来吧！”
　　一阵细微的环佩叮当之后，一双手从后面为他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江绸披风，接着耳边响起一个带点撒娇意味的声音：“人家不是故意要偷听你弹琴的，只是……”
　　“只是想偷学而已？”白羽尘转过身来，看着那双水杏一般的眼睛，“跟你说过，这绿漪是有灵性的，若有人偷听，琴弦必断，你偏不信。这下可好，又得重新换弦不是？”
　　慕容婷脸上先是露出一个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心虚的表情，然后便换上一脸的不服气：“为什么要说‘又’嘛……”
　　白羽尘顺手拨弄了一下她耳上温润细腻的红珊瑚珠环：“我的公主娘娘，因为自从我拒绝把《烈风雷雨操》的琴谱给你以来，绿漪的弦已经断过很多次了。”
　　“什么嘛！”她不满地噘起了嘴，“谁让你一直不肯教我的！小气鬼！”
　　白羽尘颇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不是告诉过你么？这曲子激昂壮烈，弹起来太过耗神，实在不适合你们这些闺阁弱质。”
　　“知道耗神你还弹啊？知不知道太医说你的伤需要好好休养呢？大敞着窗子，也不多穿件衣服……”似乎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慕容婷立刻理直气壮、滔滔不绝起来。
　　女人啊，就是这么大惊小怪……白羽尘叹息着摇摇头——被完颜宁射中的箭伤，回京时就已愈合大半，然而肩上厚厚的绷带暴露，却仍然免不了自己一番温言安抚，还有妻子一番珠泪涟涟。伤势复发之后，更是连行动都被处处管制了起来。
　　“已经没事了。”白羽尘无所谓地一笑，“好歹这次又打了胜仗，晋为一等公，这点小伤也敌得过了吧？”
　　“你啊！”慕容婷半嗔半怨地瞪了白羽尘一眼，然后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什么一等公不一等公的，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是么？”白羽尘漫应一声，隔着丝绸衣衫抚摩着她线条优美的背部，心里暗叹一声——可是他在乎啊，他不能不在乎，因为必须要守住对那人的承诺。
　　慕容婷将脸紧紧贴住他的胸口，声音有一点闷闷的，不若往日般清脆明亮：“……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傻瓜！”还没等她说完，白羽尘就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哪有你这样的？尽想些不吉利的东西，你这不是咒我么？”
　　慕容婷倏地抬起头，急急分辩道：“我没有……只是希望你能为我保重，为……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好好保重。”
　　“婷婷，你……你有孩子了吗？”白羽尘紧紧盯住她明丽的眼眸，犹自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言语，“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婷婷……我没听错，你是真的有孩子了，对不对？”
　　“才三个多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嘛。我也是这几日有些异样的感觉，今天进宫去时母后为我召了太医，方才确定下来，我们真的要有孩子了。”慕容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颊上浮起玫瑰色的红晕，双眸如同闪烁的明星，“羽尘，你不觉得高兴吗？”
　　“怎么可能不高兴呢！”话音刚落，白羽尘已经将她悬空抱起，轻轻搂在自己胸前，“我欢喜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简直就像在做梦一般，我可爱的小妻子就要成为我孩子的母亲，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大胆的丫头，有了身孕还敢来偷学弹琴，你自己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慕容婷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就罚我生一个更加大胆的丫头片子，天天闯祸让你头痛。”
　　白羽尘哈哈大笑：“我正希望要个女儿，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宝贝。婷婷，你说我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好听？”
　　“看你急成那样，我偏不取，等生了以后再取。”慕容婷将双手握成拳头用力捶了他两下，“够了，放我下来，说点别的吧。今天我进宫时去探望姗儿，听说你在打仗时受伤，她担心得不行，还掉了不少眼泪，这可都是你造的孽，你说该怎么办？”
　　“不过是一点小伤，都快痊愈了，还值得你们大惊小怪。”停顿了片刻，白羽尘脑海中突然浮起那张温婉羞涩的面庞，似乎总是笼罩着淡淡的寂寞和愁绪，虽然贵为公主，拥有的关怀却少得可怜，心中不由隐隐一动，于是改变口气说道，“不如你再接十公主过来住一段时间，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
　　慕容婷开心地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烟儿最近越来越惦念着她，算来姗儿今年就满十五岁，到了及笈之年，也该留意婚姻之事，她母亲不在，还不该我做姐姐的来操心？如果能成全这一对，我们亲上加亲，更加方便来往照顾，才正合我的心意呢。”
　　白羽尘微笑着一揖：“那么便有劳娘子了！”
　　慕容婷瞥了他一眼，娇嗔地说道：“没正经的！我去吩咐今天的晚饭——你要再弹琴的话，不许弹那个《烈风雷雨操》，不然就给我回床上老实躺着去！”
　　再见慕容姗，已是第三日午后，白羽尘从外面办事回来，刚进入内院，便看到那纤弱的身影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低头专心致志地裁剪着一块绸缎。白羽尘连唤两声，她方才抬头，看清来人后，脸颊立即染上淡淡的红晕，匆忙地站了起来，“白大哥，婷姐姐正在午睡。”
　　“我猜也是。”白羽尘对慕容婷的习惯早已熟悉，无所谓地一笑，“十公主，你又在做什么，烟儿那小子呢，他没陪在你身边？”
　　“羽烟去了市场，不肯带着我。”慕容姗抿嘴笑道：“我想帮婷姐姐的孩子做几件衣服。”
　　“什么？你姐姐也真奇怪，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怎么会劳烦十公主。”
　　“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慕容姗急急地分辩道，“这些年承蒙婷姐姐和白大哥照顾，我未曾能够报答分毫，一直于心不安，帮你们的孩子做衣服虽然并非什么大事，但我心里却很欢喜的，白大哥你千万不要误会婷姐姐。”
　　见她这副认真焦急的表情，白羽尘心中不由暗自感动，只希望可以逗这女孩高兴一下，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说了句“你等等白大哥”，然后便匆匆离开，等他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个很大的包袱，微笑着递给慕容姗。
　　慕容姗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只见里面尽是女孩子喜欢的玩意，五彩缤纷的丝线，优美复杂的同心结，做工精致的花卉书签，画着山水园林仕女花草的绢扇，瑰丽奇幻的雨花石，栩栩如生的宫装娃娃，以及种种钗环首饰，慕容姗每看一样，就发出一声惊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过了好久才如梦初醒地看向白羽尘，怯怯地问道：“白大哥，这些……是给我的吗？”
　　白羽尘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发丝，温和地说道：“上次去江南之前，你送我那么精致的披风，白大哥一直想着该如何回礼，在江南的时候就顺便买了这些东西，谁知回来后事务繁忙，竟然找不着机会给你，所以才会拖到现在，都怪白大哥不好。”
　　“不，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好的礼物！”慕容姗用力摇着头，眼泪也随之迸出，“白大哥谢谢你，以前我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还有如此美丽的东西，我……我真的好高兴。”
　　白羽尘默默地注视着她，心中有着浅淡的悲哀，然后便没经过思考地脱口而出，“十公主，你想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吗？”
　　“嗯？”慕容姗迷茫地看着他，似乎不能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白羽尘考虑了一会儿，随即轻松地笑道，“今天天气不错，如果十公主愿意的话，白大哥可以带你去野外郊游。”
　　“白大哥，你是说真的吗？”话音刚落，慕容姗就一跃而起，开心得连手都不知该放什么地方才好，一副小女孩天真可爱的情态，“这太好了，白大哥，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还是去叫婷姐姐起来？”
　　白羽尘笑着摇了摇头，“你婷姐姐有孕在身，不方便骑马，就我们两个出去，但是时间不会太长，晚饭之前必须回来，白大哥现在去牵马，你到府外等我吧。”
　　那个夏日的午后对慕容姗来说，就如同做梦一般，靠着白大哥温暖宽阔的胸膛，让矫健的神骏承载他们在原野上奔驰，紧紧闭着双眸，生怕一旦睁开所有的景象就会化成梦幻泡影。风儿在耳边呼啸，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发烫的面颊，心似乎也随之飞了起来。
　　直到骏马停住脚步，白羽尘将她抱到地上，慕容姗方才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坪，草丛中隐藏着星星点点的野花，红色的山丹丹、白色的野百合、紫色的熏衣草、蓝色的风信子……宛如一块绝美的绣花锦缎，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见惯人工雕琢的慕容姗有一瞬间甚至感动得无法呼吸，然后她深深吸了口气，不顾礼仪地脱去丝履，赤着脚在草地上尽情地奔跑，累了就任由自己投入大地的怀抱，之后又开始采摘野花编织花环。由始至终白羽尘都没有出言干涉她的行为，只是静静坐在草地上，也让自己的身心得到休息。
　　不知什么时候，慕容姗回到了白羽尘身边，双膝跪地，深深地凝视着他，过了好久，方才至诚地说道：“白大哥，我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才好？你一定不会了解，我感觉多么的幸福，拥有这样的一天，我就算立刻死掉也心甘情愿了。”
　　“傻姑娘，说什么傻话！你这么年轻，将来还会有很多很多幸福快乐的日子等着你。”白羽尘宠溺地伸手揽过那纤柔的身体，将她抱在自己怀中，“玩这么久肯定累了，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你介意白大哥抱着你吗？”
　　“怎么会呢？”慕容姗柔顺地倚靠着他，声音轻微得如同梦呓，“白大哥，你真好……”
　　金色的阳光挥洒在两人身上，投射下修长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