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4、第四章 白羽尘怎么

　　白羽尘怎么都没想到会下雨。
　　明明之前还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和易思分别后不久，却突然大雨倾盆。都说六月的天孩儿的脸，可九月的天竟也变得这么快。
　　本来淋场雨也无所谓，但关键问题是，一个在雨中不打伞且漫无目的四处游走的独行男子，会不会太过引人注意了一些？
　　于是白羽尘信步走进了路边的茶馆，刚刚坐下，却又第三次没有任何预兆地看见了易思。
　　他浑身已经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越显出身材单薄来，发梢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想必也是到这里来暂避一时的。白羽尘一面感叹这世界还真是小得可以，一面无奈地跟他打招呼：“易兄。”
　　他的目光朝白羽尘扫了过来，也露出意外的神情，随后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今天是怎么了，走哪里都碰见你？难道老天爷认为我最近过于清闲，麻烦太少？”
　　“那在下只有说声抱歉了。”这次白羽尘决定不予计较，一笑了之，倒是看了看他的脸色，微微忧虑起来，“你气色不好，莫不是伤风了？”
　　易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相干，哪里就这么娇嫩起来了？只不过觉得很冷，真希望雨快点停下来，我才好回家。”
　　“恐怕没有那么好运气，现在已经是立秋，雨不会像夏天那样来得快也去得快，多半都是连阴，持续不断地下一整晚都有可能。”
　　“你非要泼我的冷水不可吗？”易思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猛地站起来，身子似乎微微有些不稳，但因为及时扶住桌沿，也就感觉不出太大异样，“我要回去了，太晚会让静雪担心的，目前城里还在戒严，你不可能有机会出去，这里打烊以后，又打算怎么办？”
　　白羽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难道我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么？”
　　“那个……”易思摸了摸下巴，犹豫了一下，道，“其实……你可以去我家的……”
　　白羽尘心里一动，他没料到一个素不相识，而且还口口声声不想麻烦的人会提出这种邀请，虽然这对目前的自己来说是雪中送炭，但他又怎么可以让潜在的危险威胁恩人？
　　“别再犹豫了，也不用感谢我。”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易思冷冷地挥了挥手，“不是早就说过吗，你没法安全出城，我的隐忧也不会消失，一起回去吧，我会想办法送你走的。”说完，也不等待他回答，便自己走出门去。
　　如今是机不可失，却没有考虑的时间，白羽尘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起身追了出去。
　　“咳，易兄，我说……”两人约摸走了一柱香功夫，眼看雨越下越大，易思却仿佛在散步一般，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白羽尘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说道，“我们还是快些跑回去吧，否则真的会着凉了。”
　　易思拨开额边湿发，抬起头看着他，突然间调皮地笑了起来，“跑有什么用，前面不是也还下着雨吗？”
　　白羽尘差点绝倒，想不服了这家伙都不行，白羽尘终于决定不再讲道理，只是一把拖住他的手，然后提起气向前发足急奔。
　　“你……你干什么，放……”易思有些焦急地喊着，但很快就没了声音，脚下却一个跄踉，身体也直直向前倒去，幸好白羽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才没有一头栽在冷硬的地上。
　　“你怎么了？”白羽尘疑惑地问了一句，仔细打量着那苍白而疲惫的面容，突然警觉起来——他没少照料过弟妹的头疼脑热，总算有点经验，这情形一定是生病了。
　　想到这里，白羽尘迅速探上他的额头，触手果然是炽热的温度。易思却像被针扎了一样，一下子打掉那只手，生气地说道：“你干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在发烧，为什么不告诉我？”
　　易思迷茫地眨眨眼睛，勉强站稳身子，虚弱地笑道：“我是觉得很难受，不过……不过，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家里有常备的药，回去就好了。”
　　白羽尘轻轻叹了口气，他真没想到外表这样文弱的一个人，骨子里竟是如此倔强，“让我扶着你吧，当心别又跌倒了。”
　　“不要指望我感谢你哦。”
　　“哈哈，我至于那么天真吗？”
　　一路上为了帮他提起精神，白羽尘故意没话找话地闲聊着，好不容易回到家，易思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白羽尘心急地叩响了门上铜环，然后，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喊道：“快点，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当静雪回过神来后，立刻尖叫了一声，“公子！出了什么事？”
　　“只是受了寒而已，别担心，帮我扶你家公子进去。”白羽尘说完便拉着他往里屋拽，静雪又楞怔了片刻，终于追过去，小心地扶住另外一边，将他安置到床上，然后又慌慌张张地去准备必须的东西。
　　确定静雪不需要帮助后，白羽尘一回头，却发现本该好好躺在床上的家伙竟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便冷冷地说道：“你好好休息吧，又折腾什么，还嫌病得不够重？”
　　“可是我不把方子开出来，你们知道怎么配药吗？”
　　“你说吧，我听着。”白羽尘靠着床沿坐下，听他将药名一个一个地报出来，然后默默记在心里。易思说完之后，很快便沉沉睡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静雪也端着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
　　“让……让我在这里照料着就好，真是太麻烦公子了，你一定也很累，我已经做好晚饭，还收拾了一间厢房。”她羞涩地笑了笑，转身拉过被子为易思盖上，又去拧浸泡在热水里的帕子，“不过只有请公子你自便了，我等会儿还得去请大夫。”
　　“不用担心我，刚刚易兄说了个方子，你们家不是有常备的药吗？让我去准备吧。”
　　“就在院子里最右边那间房，公子，多谢你。”
　　白羽尘正要出去，却突然听见一声模糊的呢喃：“娘……”
　　这一声让他顿时怔在原地，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只见易思微微动了动，掀开身上的被子，脸上露出些烦躁不安的神色来，又呻吟了一声：“娘……别走……”
　　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某个地方被微妙地触碰了一下，对亲人的思念突然变得浓烈起来，白羽尘的心就像被揪着似的痛。
　　“公子，我在你身边啊，我会永远陪着你的。”静雪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子，然后伸手撩开他额前滑下的一绺乱发，她的眼神很悲伤，却又满含着柔情，白羽尘立刻察觉出，这个女孩对她的公子，一定不止主仆之情这么简单。
　　白羽尘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带上。
　　窗外，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