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5、第五章 几乎一天一

　　几乎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还受了不少折腾，因此白羽尘睡得很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秋日的阳光从窗□□进来柔和地照耀着整个房间。
　　白羽尘穿好衣服走出厢房，刚踏进庭院，就听见笛子柔婉清澈的旋律从易思房中传出，这首乐曲本身带了哀凄的意味，但经由他吹出的感觉却是如此缥缈不定，难以解释。白羽尘犹豫着推开那扇房门，果然是易思在吹奏，他眼眸中带着一点暗淡，却有更多的冷漠。
　　白羽尘走到他身边坐下，静静听着那如水的笛声，一句话都没说。
　　“这是母亲的遗物，我很久没碰过了，昨晚我梦见了母亲。”他突然放下玉笛，用平淡的声音说道，“三年前，我所生长的凉州城被划入了大秦的版图，而我们也理所当然换了皇帝。对普通百姓来说，战乱是一切苦难根源，三年前城破的惨况大家仍然记忆犹新，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当强盛大秦的臣民，也许反而要比原来安全些，所以人们很快就学会了习惯。”
　　“可是母亲，我唯一的亲人却在三年前去世。并非死于战乱，也并非死于疾病，夺去她生命的东西是任何外力都无法挽救的，她自身的绝望，为了一个终身守望的男人。我见过她独上高楼，伴着被西风凋零的碧树，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却是山长水阔知何处。我也见过她伫倚危栏，迎着细细微风草色烟光，黯黯生天际，衣带渐宽终不悔，仍然为伊消得人憔悴。母亲就这样年复一年，用自己的生命去思念那个男人。当凉州落入大秦掌握中的时候，虽然实际距离并未改变，可对母亲来说，他们之间的相隔却从两城变为了两国。虽然她见到那个男人的希望本来就小之又小，但现在却是没有可能。所以母亲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终于因为心碎而死。”
　　“她死前的那个夏天，深夜常常站在庭院中那棵枫树下，孤单地吹着笛子，整夜整夜地吹，只有蝉儿的歌唱陪伴她。”
　　易思停住了话头，长时间地静默无语，只是凝望着窗外翩然飘落的红枫叶，然后再次拿起玉笛，按住节拍，吹起那首有着悲伤旋律却感觉不出悲伤意味的乐曲。
　　母亲是脆弱的，所以他要坚强。母亲选择了死亡，所以他唯有选择遗忘。
　　这是他没有说出的言语，白羽尘却能够体会得到。因为……自己也同样是寂寞的孩子，但他们都必须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
　　“公子，你在吹夫人的笛子。”静雪推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听到乐音后，表情却是明显的黯然，“你病还没好，应该保重身子才对，不要太过伤神。我做了鸡丝香菇挂面，你们快趁热用吧。”
　　“别担心，我感觉已经好多了。”易思冷淡地答道，他看静雪的眼神，和静雪看他，是不一样的。
　　静雪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她将托盘放在案桌之上，随即默默地走了出去。
　　“这丫头是真的关心你。”待静雪离去后，白羽尘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的生命中不需要第二个痴情的女子。”
　　“易兄，你……”
　　易思将食指放到唇边，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再说，“这是我的私事，你又何必操心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我已经想到送你出城的方法。”
　　果然成功地吸引了白羽尘的注意，这毕竟是他目前最忧虑的事情，“真的吗？”
　　“嗯，等我身体完全康复以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你可以安心留在这里。”
　　“多谢你……”
　　“不用了，我并非为你，只是想保证自己的安全而已。”仍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白羽尘的心中却再没有恼怒，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感觉中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比第一次见面时接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