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37、第三十七章 “符越琦拜

　　“符越琦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府的后花园内，符越琦向符越玮行跪拜礼，依照平常的管理，拜过之后便可自行站立，但此刻符越琦却长跪不起，符越玮也没有理会他，漫不经心地玩赏着一把宝剑，好一会儿才随口问道：“越琦，你来找本宫，有什么事情吗？”
　　符越琦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起头，亢声问道：“太子殿下可知居于上位者，若有一言不慎，就会给心存私怨之人带来可乘之机，殃累无辜，而上位者难辞其咎。”
　　符越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突然“噗哧”一笑，“越琦，想不到你此行竟是为了兴师问罪，看来对本宫相当不满啊，既然如此，何必绕圈子，将话明明白白说出来吧。”
　　“越琦怎敢对太子殿下不满？但主君有失，臣下若不能直言进谏，便是不忠。”符越琦直挺挺跪着，毫无畏惧地说道，“疏影本来就听命于太子殿下，如何安置她的去处，还不是太子殿下一句话，怎样让她发挥最大作用，也都取决于太子殿下的一思一念，为什么把对疏影的责任推给慕容思呢？以他目前的身份，拥有此等权利，非但无益，反而带来祸害。他在秦国两年，难道太子殿下还不清楚其人，应该不会做出盗取兵部文件这种无智之事，很可能是成郡王有意陷害，起因便是疏影，请太子殿下明鉴。”
　　符越玮微微颔首，将宝剑还入鞘中，慢条斯理地笑道：“你的话很不错，但怎么偏偏就领悟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并非本宫一时言语不慎，而是刻意安排。”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先起来再说吧。”符越玮出乎意料地走过去，亲自将符越琦扶起，并携着他走到树荫下的石桌旁坐下，神情凝重地缓缓说道，“相信你也清楚，慕容思虽然从小在民间长大，但绝非普通大众，进退合度，慧思灵敏，喜怒哀乐藏于皮下，身处逆境巍然不动，精通掌握人心之术，深知韬光隐晦之法。只可惜他不能被本宫所用，多一分能为，不过增一分隐患罢了。”
　　此时符越琦已略微明白话中深意，不由惊恐地睁大双眼，颤声问道：“太子殿下想借成郡王之手除掉慕容思吗？”
　　符越玮仰头大笑起来，“本宫真想置谁于死地，还无须借他人之手，本宫只是想用这个机会，试探他究竟有情无情。情乃成就大业者第一障碍，如果难以舍弃，便不能达到无懈可击。慕容思若为保全自己交出疏影，四弟自然没理由和他为难，但本宫也不会让他活到今天。世间极聪明极能干的人，往往容易夭折，无非是因为光芒过于显眼，招来他人的忌讳罢了。”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隐藏着如此慎密周详的策略，谁知涉入险境，反而是安全着道，符越琦越想越惊，全身已是冷汗淋漓，良久方才定住心神，又暗自感到庆幸，想着总算还有挽救的余地，便问道：“太子殿下如今打算怎么处置慕容思？”
　　“目前本宫无意插手，慕容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即使环境十分不利，他总会想出些办法来。”符越玮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想必你也会尽力活动吧，本宫并没有意见，只是不要忘记曾经嘱咐你的那番话语，别辜负了本宫对你的信任和期望，你去吧。”
　　符越琦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几天后，符越琨外出参加青年显贵之间的聚会，云袖独自留在府中，趁此闲暇之机，便带着几个婢女打开藏书楼整理典籍，正忙得不亦乐乎，突然有侍卫进来报道：“启禀王妃，京兆尹大人在外面求见。”
　　云袖从书堆里抬起头，略带疑惑地说道：“你没有告诉京兆尹大人，王爷出去参加聚会，请他改日再来拜访吗？”
　　“有的，但京兆尹大人说，此事由王妃处理更加妥当，求王妃务必赐见。”
　　云袖沉吟了片刻，随即起身吩咐道：“请京兆尹大人到花厅暂侯，好好招待。”
　　在婢女服侍下换过一套见客的衣衫，云袖便匆匆赶往花厅，让人感到意外的，除了符越琦，还有一个以纱巾蒙面之人，体态应该是年轻女子，却无法看清容貌，云袖也不介意，敛身向符越琦微微一福，“许久不见，堂弟近来可还安好？”
　　符越琦连忙欠身答礼道，“多谢四堂嫂挂念，小弟一切都好。”那蒙面女子则是深深一福，并不说话。
　　见礼之后，双方分宾主落座，吩咐婢女重新上过茶点，云袖亲自劝了一轮，这才开口问道：“堂弟此次前来不知有何见教，云袖洗耳恭听。”
　　符越琦踌躇了片刻，目光扫向四周随从，云袖立即会意，挥手遣散众人，微笑着问道：“堂弟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吧？”
　　没等符越琦说话，旁边沉默的女子突然拉开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丽颜，不是疏影又是何人？她再次向云袖行礼，坦然自若地说道：“不瞒王妃，是我拜托越琦公子随同前来，疏影从前不识抬举，尽管成王爷以侧妃之位相许，却仍旧遭到拒绝，因此得罪了成王爷，本来还有燕国的九皇子庇护，但如今他有盗取兵部文件的嫌疑，自身已经难保，疏影非但失去依靠，还受他所累过着如同逃犯一般的生活，倒不如来王府享受荣华，理应事先知会王妃一声，今后疏影就是妹妹，还请王妃姐姐多多照顾包容。”说完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云袖。
　　云袖虽然第一次听闻此事，但以她的冰雪聪明，只略一思索，便把话中未白之意解得清清楚楚，心中暗自好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说道：“既然王爷对你如此厚爱，疏影姐姐又愿意接受这一番情意，正所谓两相情愿，云袖还有什么话说，自会尽心安排你们的喜事，就请疏影姐姐在王府住下，安心等待佳期来临。”
　　“你！”疏影远远比不上她沉得住气，闻言已是大急，“你你……夫君新婚不久便娶侧室进门，更何况姿色还胜你几分，难道……难道你就不担心失去宠爱，正妃之位不保吗？”
　　符越琦虽也意外云袖说出这等话来，但他毕竟成熟很多，听到疏影漏了底气，便苦思补救之法，云袖却已经含笑问道：“那么依疏影姐姐之见，云袖应当如何呢？”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成王爷对疏影势在必得，他的心意很难改变。”这次符越琦总算抢在疏影前面，回答道，“除非九皇子能够洗清嫌疑，那么他还是疏影的主人，自然有权利决定她的去向。不过兵部是成王爷掌管，大理寺卿又是他的岳父，恐怕……”
　　“云袖相信爹爹对这件事的内幕并不知情，即使偏向王爷的一家之言，也是不得不替女儿着想，若知道此举将会带来更大的隐患，爹爹定会另有一番作为。”云袖优雅地拈起一块玫瑰糕，放在嘴中慢慢嚼着，尽数吃完之后，方才轻言细语地继续说道，“不过疏影姐姐既然已经决定嫁给王爷，云袖又怎能破坏她的好事，做此妒妇之行。”
　　事情发展完全和料想的不同，符越琦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应答，正在空气逐渐凝固的时候，疏影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云袖脚下，哀凄地说道：“王妃，疏影一向心高气傲，视你为对手，故从来不肯低头，往日得罪的地方，还请王妃原谅。疏影宁死也不愿当成王爷的妃子，企求王妃帮忙救出九皇子，一则为了报答他昔日的维护之恩，二则也是希望给自己找个依靠，断绝成王爷的念头。如果王妃今日拒绝出手相助，那么请赐一死，疏影绝无任何怨言。”
　　云袖沉静地听完之番话，立刻起身亲手将她扶起，诚恳地说道：“疏影姐姐，云袖当不起你这个礼，其实最初听你讲述事情经过，云袖就大概猜到，九皇子的嫌疑乃是王爷一手造成，因为他的私欲，害你们受如此大的苦，云袖实在于心不安。方才之所以那样应对，完全是想听到你的真心话，疏影姐姐请放心，爹爹那边就交给云袖说服，一定极力为九皇子开脱。但结果究竟如何，恐怕还是要看太子殿下的意思。”
　　最后这句话让符越琦大为震惊，急切地问道：“堂嫂从何得此结论？”
　　云袖微微一笑，“王爷既然对疏影姐姐有意，依照他的性格，为什么不强行带回府中，反而一定要征求九皇子的同意？显然是有所顾忌，能让王爷惧怕之人，仔细想想便不难看清。但疏影本来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他完全可以作主，又为何把这个权力交给九皇子？其中的用意不得而知。像太子殿下那般深谋远虑之人，每做一个决定应该都有他想达成的某种目的，所以云袖才斗胆猜测，将来不管怎样处置皇子，无非是太子殿下认为最好的选择。”
　　她的分析正和当日在太子府和符越玮那番对话不谋而合，符越琦不由肃然起敬，叹道：“想不到堂嫂竟是秀外慧中，将事情看得如此清楚，让人心生敬佩，小弟不才再问堂嫂一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太子殿下放过九皇子？”
　　“只要太子殿下觉得留下九皇子的用处大过隐患，说来简单，却不容易做到。”
　　“谨受教。”符越琦对着她深深一鞠躬，“请堂嫂务必说服云大人，小弟感激不尽，至于结果如何，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