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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没有月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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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也没有星的夜晚,看不清四周的景色,只听见温柔的“沙沙”声,那是冷风吹拂着刚刚长了新绿嫩芽的树枝,一道诡异的黑影从深沉的夜色中走出,随即无声无息地隐没在质子府高墙之内,他的出现似乎带着一个极大的秘密,预示未知的事件即将发生。
不久以后,正在熟睡的人们被质子府外喧嚣的吵闹声惊醒,无镜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匆匆披上外衣,拉开门便朝慕容思的房间奔去,路上碰到同样衣杉不整、发丝零乱的穆子桐,她咬牙说道:“外面来了很多秦国官兵,快去保护九殿下!”
慕容思身穿一件素白的长袍,长发未及簪起,却整齐地散在背后,不见丝毫零乱。他斜倚着门阑,双手抱在胸前,唇边浮起清雅如莲的微笑,月光映照下如同出世的仙人,无镜和子桐看到这样的他,都情不自禁呆了一呆,然后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子桐叫道:“九殿下,秦国官兵包围了府邸,看来想对你不利,唯今之计,只有我们拼死保护你逃离,快走吧。”
“我想领军的人一定是符越琨,除了报复我,主要便是要得到疏影。”慕容思瞟了一眼紧接着也匆忙赶来的疏影和静雪,神情平淡地吩咐道,“无镜你带着疏影离开,别反驳,这是我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平安离开这里,至于子桐和静雪,你们现在就回自己的房间,和其他奴婢一样,不管发生任何情况,都千万不要出来,应该可以安全度过。”
“九殿下!”穆子桐带着哭腔叫了一声,“九殿下,你……你怎么可以下这样的命令,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和无镜还有脸再苟活下去么?”其余几个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无镜一脸的悲伤和决然,静雪秀气的眼睛中充盈着泪水,疏影变了几次脸色,终于叹道:“九殿下,你做的已经太多了,成郡王是为我而来,只要疏影跟他走,便不会连累到你们。”
“说什么傻话,到现在你还认为我能独善其身?”慕容思那张秀丽的脸庞上满是冷漠,仿佛说着和自己完全无关之事,“保存下你们,我就留有希望,否则真的唯有任人宰割,照我的话去做。”见四人还是没有动静,他狠狠跺了跺脚,厉声叫道,“快走!难道你们想让别人一锅全端了不成?”
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纵然万般不愿,他们却仍然无法违抗如此冷静而且坚决的命令,唯一能做的便是服从。当下四人跪下向慕容思一拜,随即起身按照他的话各自行动。
当符越琨带领着官兵冲到慕容思的房前时,本以为众人都会齐集在此保护主子,谁想只看见慕容思独自一人的身影,他微微抬着头,凝视天上清冷的银月,似乎根本就没注意自己已被秦军团团包围。直到符越琨走至近前,方才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问道:“成王爷,这次兴师动众地前来,又有什么指教呢?”
符越琨用力咽了口唾沫,在慕容思面前,他总有被讽刺的感觉,聚集着自己的怒气,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道:“今晚兵部有重要文件失窃,盗贼潜逃到这附近,便消失不见踪影,本王怀疑他藏在九皇子府上,因此带兵前来搜查,请九皇子见谅。”
“哦,原来如此。”慕容思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现下已过午夜,成王爷竟然还没有回府安寝,守在兵部等待追捕盗贼,真是让慕容思敬佩啊。”
他的语调虽然轻柔,却不亚于一声响雷,符越琨顿时勃然大怒,回头沉着脸对几个将官吼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把这里给我彻底搜查一遍,若有什么可疑的人或物品,立即拿来见本王,滚!”
“成王爷,你的火气何必这么大呢?”慕容思闲闲地笑着,“当心气坏身子,可就没办法再这么敬业了。”
符越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慕容思,你要耍嘴皮子就趁现在,本王保证,紧接着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官兵的火把照亮了远处,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哭闹和喝骂的声音,但在此地,却是安静得出奇,空气仿佛要凝固起来一般,人人屏息肃容,反倒是慕容思满不在乎地轻轻抚着手背,似乎感觉不到危险的临近。
约莫一柱香功夫之后,两个将官赶了回来,双手各自捧着一叠卷宗,双膝跪地恭敬地呈给符越琨,禀报道:“王爷,我们在九皇子书房发现兵部失窃的文件。”
符越琨并不伸手去接,只是双眼微睨地瞅着慕容思,问道:“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话音刚落,另一个将官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俯身行礼之后,在符越琨耳边低低说了几句,他整张脸立刻涨得通红,随即变成难看的青紫色,二话不说,便一巴掌用力甩过去,斥骂道:“没用的废物,连两个人都抓不到,让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逃出去,本王养你们何用!”他丝毫不理会将官的谢罪,死死盯住慕容思,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很有胆量嘛,自己留下吸引我们的注意,让疏影得以逃走,既然你如此情深义重,本王又岂能不成全,来人啊,将九皇子锁拿大理寺,以间谍罪交大理寺卿云毅审理。”
“无须那么剑拔弩张,我绝对没有能力反抗。”纵使身陷重重包围,慕容思仍旧带着风清云淡的笑容,声音如同波平如镜的湖面,甚至主动伸出双手,任由秦国士兵套上手铐和锁链。他的宁静和安详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
正如慕容思所料,符越琨想要的人只有疏影,并无闲心为难其他奴婢,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等搜府的士兵全部离去,穆子桐和静雪才偷偷溜了出去,平常子桐虽然大大咧咧,但面临突发之事却异常镇定,一出府就对已慌得六神无主的静雪说道:“我必须要寻找无镜,你可以去越琦公子那里看看,我知道他和九殿下和你的交情很好,或许愿意帮忙,但是记住,无论越琦公子待你们有多好,他的体内毕竟流着大秦王朝的血,如果你不想害了九殿下,就别完全信任他,见机行事吧。”
静雪瞪圆了一双不大的眼眸,半晌不眨地盯着子桐,自从离开凉州那座宁静的小院以后,她也并非没有学到人情世故,然而始终毫无保留地相信着两个人——公子和越琦,子桐的话她不是不理解,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穆子桐看出她的心思,微微蹙了蹙眉心,却并不多说什么,将披风一扬,转身便走。
“子桐!”静雪大声叫着,但没有得到回应,她又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方才收起愁肠悲绪,朝符越琦府邸的方向走去,事到如今,除了央求越琦公子,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确实也想不出别的方法可以帮助慕容思了。
符越琦刚刚被任命京兆尹一职,负责京城的防卫,来到府门外时,静雪稍微迟疑了片刻,不确定这个时候越琦公子是否在家,而守门的两个侍卫又会如何对待自己,短暂的耽搁,却正好看见符越琦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只听他命令道:“大理寺卿让人送来公文,慕容思身边那个年轻男子,乃是燕国奸细,昨晚他到并不偷盗机密文件,并劫持了太子殿下派去的侍女疏影,城门早已封闭,他们如今一定还在城内,给我仔细搜索全城,如果发现可疑的行踪,立刻通报于我,明白了吗?”
“领命!”士兵们如雷般的吼声,震得静雪头皮一阵阵发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她仿佛不知疼痛地用力咬着嘴唇,直到品尝了鲜血的腥甜味,她深深地看了符越琦一眼,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
“静雪?”静雪离开时不小心弄出的一点响动引起了符越琦的注意,看到那熟悉的纤细身影,他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谁知对方却如同聋了一般,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着,符越琦不假思索地追了过去,以他的速度,没过多久就赶上静雪,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静雪,你是来找我的吗,为什么见到我就跑?”
“放开我,放开我!”静雪一边拼命想要挣脱,一边尖声叫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还有重要的事情,你让我走呀!”
“静雪,你冷静一点,静雪……”怎么也安抚不了狂躁的女孩,符越琦在无可奈何之下,突然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她,下颌抵着那柔嫩的肩膀,在她耳边轻细而又坚定地说道,“静雪,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我们认识这么久,难道还不能让你相信我吗?”
这番话起到了抚慰静雪的作用,她的情绪终于平稳起来,靠在符越琦怀中嘤嘤地哭泣着,“越琦公子,求求你救救公子吧,他一定是被成王爷陷害的,因为公子不愿意强迫疏影过去,成王爷才会怀恨在心。”
符越琦怔了怔,疑惑地问道:“成郡王想要疏影?他怎么敢如此大胆,就不怕触怒太子殿下吗?”
“太子殿下说,疏影既然已经送给公子,她的一切就由公子来决定,所以成王爷才……”静雪稍微平静之后,才感觉到对方强健有力的臂膀,虽然给予她温暖和安慰,却也实在难乎为情。静雪白皙的脸颊顿时变成桃花般娇艳的粉色,轻轻挣扎了一下,勾着头低声说道,“越琦公子,你……你放开我罢。”
“啊!对不起!”符越琦如梦初醒,如同被针刺到一般松开手,并向后退了几步,脸颊也火烧的滚烫,为了掩饰尴尬,他连忙说道,“静雪,你别担心,我相信慕容思是无辜的,也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他度过难关,但在这之前我必须找到疏影和无镜,绝不能让他们落到成郡王手中。静雪,你和我同去吧。”
另一方面,穆子桐也在极力寻找两人的下落,推算城门戒严的时间,他们应该没有机会出去,便在城内大小客栈、废宅故园之中细细搜寻,终于在一座废弃的房宅外找到疏影,当时她刚刚回来,手中提着一大包药材,神色颇为憔悴,已失去昔日的绝代风姿,看见穆子桐,她先是呆了片刻,随即很勉强地笑道:“子桐,你没事太好了,府中情况怎样?”
“如此显而易见之事又何必问我。”穆子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这药是用来干什么的?”
疏影脸庞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啊……我们在逃离追兵的时候,无镜为了保护我,不慎被毒箭射伤……”
没等把话说完,穆子桐已经如旋风般地跑了进去,在杂乱的宅子中横冲直撞,好不容易摸进无镜栖身的房间,只见他倚墙而坐,毫无血色的面容,就连薄唇也是灰白色,双眸紧闭,唯有两排轻轻颤动的细长睫毛方才显示出生命的迹象。穆子桐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狠狠揪扯着,那一瞬间甚至痛得无法呼吸,她定了定神,冲到无镜面前跪下,怜惜地抚摸着肩上被鲜血浸染的绷带,无镜微微颤了一下,慢慢睁开双眼,瞧见子桐这番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吃力地拉起她的左手,在手心上写道:我很好,不用担心。
“都这样了还说很好,鬼才相信你。”穆子桐带着哭腔骂道,“全是你自作自受,去当疏影的挡箭牌,我真不想管你啦!”话虽然如此说,双掌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抵上他的后背,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帮助他恢复体力。
输过气后,子桐疲惫地坐在无镜身边,低声说道:“无镜,听我一句话,单凭我们的力量,绝对无法救出九殿下,你不要冲动,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我去边疆找穆将军,将这里的情况通报,再商量对策。”
无镜再次拉起她的左手,正打算写字,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绝非只有疏影一个,两人顿时警觉起来,相对看了看,拔出宝剑紧握在手中,屏息以待。
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分别是疏影、静雪、符越琦,以及两三个侍卫,见到里面这个阵仗,静雪连忙抢先一步,挡在双方中间,叫道:“子桐,无镜,别紧张,越琦公子没有恶意,他是真心希望能帮助九殿下的,现在情势很紧张,跟我们去他府上暂避吧。”
穆子桐冷笑了一下,仍然没有放松的迹象,“口说无凭,我们怎么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越琦公子想救九殿下,尽可以放手去做,但请允许我们采用自己的做法。”
“子桐,没想到你很有主见。”面对她的无理,符越琦只是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我能够理解,鉴于彼此的身份和立场,的确无法强迫你们信任,但你们目前的处境实在很危险,大理寺虽然委托我寻找你们的下落,但成郡王也不会善罢甘休,倘若你们落到他手中,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倒还是我的府上比较安全,再说,我还可以想办法让你们前去探望九皇子。”
穆子桐仍然狐疑地瞪着他,“你果真没有恶意,为什么要冒险帮助我们?”
“我若有心捉拿你们,大可直接动手,无须绕这么大的弯子。”符越琦坦然而又诚恳地答道,“我和九皇子在凉州时便是好朋友,请你们相信我的诚意。”
穆子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良久方才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就暂时打扰越琦公子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