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34、第三十四章 竞技比赛举

　　竞技比赛举行的那天，符越琦大清早就来到质子府接慕容思前去观看，平时他便愧疚自己对这个兄弟疏于照顾，一来怕太过亲近反而害了对方，二来也确实很忙，所以只要遇到机会，他总是竭尽心力想让慕容思高兴。
　　女子竞技和男子不同，英姿飒爽中又带了几分妩媚温柔，尤其是赛马，一匹匹千里良骏配上金银宝石锻造的鞍鞯，承载着它们同样精心装扮过的主人，远远望去着实是花团锦簇，艳丽非常，而疏影更是其中最醒目者，一身银白色绣紫花锦缎猎装，以七彩水晶装饰云鬟，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闪烁，蛾眉细描，妆粉轻扑，朱唇深点，将倾国倾城的美丽更加发挥得淋漓尽致，成功吸引了无数男子的目光，就连以冷酷著称的太子殿下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九王爷。”一个清雅动听、略微带点磁性的声音，慕容思敏锐地朝正确方向转过头去，那匹雪白的西域骏马，它的主人依然一身淡紫，从头到脚不见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是没有再用面纱遮掩容貌，展现出细致的瓜子脸，轮廓优美的鼻梁，以及鲜花般柔嫩丰润的红唇，虽然比不上疏影，却也是个赏心悦目的美人。
　　慕容思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地说道：“成郡王妃，慕容思衷心祝愿你取得胜利。”
　　“谢谢，我会尽力。”她的笑容就如同碧空中一丝淡淡的浮云，任由马儿带着自己前进，目光却始终不曾转移，两人仿佛在交流着某种无需用言语表明的情谊，并不夹杂任何欲念，纯粹是互相欣赏的知己之情。
　　比赛即将开始，众多选手们都整齐地排成一条长线，只待信号发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争先恐后地向前冲去，如果说闲散时她们还未脱娇媚之姿，那么如今策马奔驰，便是大秦国当之无愧的女中巾帼，丝毫不逊于男子。
　　路程一长，参赛者也逐渐拉开了距离，跑在最前面的，赫然便是疏影和云袖，两匹骏马风驰电掣般并排而行，谁也没有落后半步，疏影的栗马身材稍微矮小一些，却有股不肯服输的倔强性子，虽然已经大汗淋漓，脚下却仍然急如飙风，甚至越跑越快，让人再也看不清楚它的动作，眼看终点已在近前，不等疏影加鞭，它就突然猛地纵身一跃，仿佛长着翅膀似的领先飞过那条界线，获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疏影由礼仪官饮领着走上高台，接受大秦皇帝的祝贺，并跪拜谢恩，然后符越玮亲自为她戴上闪闪发光的珠冠和华丽精致的霞帔，疏影抬起明媚的眼眸大胆地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太子，那是足以让人失魂落魄的神态，而符越玮也回报以微微一笑，如同四年前最初宠幸她的时候。
　　从台上下来后，疏影立刻拨开众人，走到慕容思面前，此时正好符越琦也在他身边，见到疏影过来便微笑着说：“恭喜你了，疏影，你表现得实在很出色。”
　　“谢谢你，越琦公子。”疏影知道符越琦是少数对自己毫无邪念的秦国显贵，他的祝贺完全出自真诚，因此彬彬有礼地答谢，随即转向慕容思，朝着他深深一福，满心喜悦地说，“九王爷，如果没有你出言指点，选得神骏，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胜利，疏影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原来这匹马是九王爷帮你选的啊，难怪了。”符越琦回头看了慕容思一眼，想起在凉州的往事，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暖意，神情也顿时柔和起来，却又不便说得太清楚，只能含混带过，“九王爷看马的本领可是一流的。”
　　“是你太过奖才对，无论如何，疏影，恭喜你获胜。”慕容思平静地笑着，“回去以后我们大家为你庆祝，目前一定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应酬，不用守在我这儿，快去吧。”
　　另一边高台上，成郡王符越琨也正密切注视着疏影的一举一动，他对美人垂涎已久，从前慑于太子的威严才不敢超越雷池，后来符越玮派疏影去服侍慕容思，这种明显失宠的状况让他又升起些微希望，踌躇了片刻，还是悄悄靠近符越玮，试探性地轻笑道：“太子二哥，臣弟真弄不明白，像疏影这样举世无双的绝代佳人，你竟舍得送给慕容思，不过是个燕国人质罢了，派谁去监视还不行，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么？”
　　若是平常，符越玮绝对没有闲心陪他讨论如此无聊的话题，但今天他却出乎意料地不怒不恼，反而微微一笑：“说到心疼，恐怕是皇弟你吧，做哥哥的怎么会不明白你这点小心思？”
　　见他神情和悦，符越琨更加壮了底气，于是进一步说道：“太子二哥既然心知肚明，臣弟可否斗胆请求太子二哥成全，以解臣弟的相思之苦？”
　　符越玮双眼微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神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悠悠地说道：“本宫既然已经将人赐给慕容思，他就有权利决定疏影的命运，本宫也不方便再插手，四皇弟你想要什么，何不自己找慕容思商量？但记住一定要先征得他的同意，如果让本宫知道你强行带走疏影，哼……”
　　符越琨怕只怕面前这位太子殿下，几时会将一个燕国人质丝毫放在眼里？听了符越玮这番话，立刻喜得仿佛美人已经抱在手中，再匆匆应付几句之后，便眉飞色舞地走下高台，观看精彩的竞技比赛去了。
　　第二天，向来冷清的质子府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对于符越琨的造访，不仅是无镜和子桐，就连身心完全属于大秦的疏影，心中也充满了疑虑，尤其是那不断投来的目光，毫不掩饰自己赤裸裸的占有和欲望，让她感到莫名的不祥。
　　唯一不动声色的只有慕容思，依照相应礼节将符越琨迎进花厅，并让静雪送来热气腾腾的茶点，这才微笑着问道：“成王爷屈尊光临我这寒舍，不知有什么指教？”
　　这种笑容总让符越琨感觉很不舒服，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在对方的计算和掌握之中，就像太子二哥一样，符越琨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必去顾虑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质，便肆无忌惮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家王妃对疏影相当仰慕，希望能够朝夕相处，以便请教各种技艺，本王对王妃向来千依百顺，所以冒昧前来要人，还望九皇子割爱。”
　　慕容思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怔了一会儿，方才说道：“疏影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人，去留自然该等太子殿下发话，为何成王爷来找我要人？”
　　符越琨大咧咧地翘起右足，“因为本王已经向太子二哥开过口，他说疏影既然送给了你，一切就由你决定，九皇子不会不给本王这个面子吧？”
　　慕容思没有立刻答话，转过头去看了疏影一眼，那张娇艳的花容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惨白，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明白“陪伴王妃”的真正含义，并且毫无喜悦之感。慕容思将这些细小的表情尽收眼底，但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那么疏影你自己的意思呢？”
　　“成王爷，九殿下。”往常心高气傲的佳人，此时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悲凄的声音说道，“如果成王妃希望疏影前去陪伴，可以随时召唤，当初太子殿下亲口派遣疏影过来服侍，九殿下对疏影也相当厚待，疏影不愿离开，求成王爷和九殿下成全。”
　　“傻瓜，留在这里你永无出头之日，或者你仍然希冀太子二哥的宠爱，但他若是余情未了，怎么会对你不闻不问？”符越琨微微冷笑道，“本王索性把话挑明，非但王妃垂青，本王又何尝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以你的天姿国色，别说是侧王妃，就算想要正妃的位置，也并非什么难事，只看你是否懂得把握机会罢了。”
　　疏影连头都不抬，态度却异常坚决，“疏影没有高攀的奢望，求成王爷和九殿下成全。”
　　四道目光同时定在她身上，片刻之后，符越琨又看向慕容思，疏影的拒绝让他决定不再浪费口舌，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九皇子，你是疏影的主人，这件事你怎么说？”
　　“这个……”慕容思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一脸无奈地笑道，“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疏影心意已决，就请成王爷成全她吧。”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响，符越琨用力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怒道：“慕容思，你这是存心不给本王面子，别忘记自己的身份，惹怒本王，没有什么好结果！”
　　慕容思也站起身来，但他仍然带着礼貌的笑容，心平气和地说道：“慕容思怎么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当然比不上成王爷万一，那王爷何必非要征求慕容思的同意？王爷尽可以随着性子将她带走，但请容我持保留态度。”
　　“你！……”符越琨咽了几次气，最后还是不敢造次，他甚至怀疑这家伙听到了当时太子二哥和自己的谈话，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好，很好，等着瞧吧，本王一定会让你后悔今天所作的决定！”他狞笑着说完这番话，随即便狠狠地拂袖而去。
　　“疏影，你起来吧。”慕容思轻描淡写地说道，“别担心，如果成郡王没有任何顾虑，此时你已被带走，想必是太子殿下对他施加压力，只要我不点头，他拿你没办法的。”
　　疏影抬起头定定望着他，那双绝美的眼眸中满含了伤感、歉疚、失落，还有些无法描绘的感情，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呜咽了一声，掩面跑出花厅。
　　“九殿下，你为什么要维护那个女人，得罪了成郡王，还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这样值得吗！”疏影刚离开，穆子桐便气急败坏地开了口，这次无镜没有阻拦，他的目光中也充满了不解和忧虑。静雪则惶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容思笑着向他们摇了摇手，无所谓地说道：“既然背了个主人的名分，维护她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换了你们，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可是……可是疏影她从来就没有真心把九殿下当成主人嘛！”穆子桐仍然愤愤不平，“九殿下不值得为她冒这么大的危险！”
　　话音刚落，慕容思突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像在养马场看疏影的目光，穆子桐立刻闭嘴，羞惭地低下头，她也知道不能随便评论九殿下的决定，可就是无法管住自己的嘴巴，“对不起，九殿下，我只是……”
　　“无须再说了，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该来的怎么都躲避不掉，这是我们来秦国之前就应有的觉悟，听天由命吧。”慕容思坐回到椅子上，慢慢啜着已经变凉的香茶，外表虽然悠闲自在，但不知为什么，无镜等人看他凝神的侧影，却总感觉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