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33、第三十三章 不知不觉中

　　不知不觉中，慕容思到秦国已经整整两年，这种朝不保夕而且毫无自由的生活，却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改变，似乎一个小小质子府就能让慕容思过得安宁满足，有时侯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待在某个地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外界方面，符越琦一直都留心照顾着他，符越琨偶尔会找些麻烦，符越玮则是静观其变，按兵不动，倒也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两年。
　　大秦是个尚武的国家，每隔一年立春之时，就会举办大型的竞技活动，包含了骑马、射箭、兵器、角斗等各种项目，无论男女贵贱，都有机会参加比赛，获胜者可以得到很高的荣誉，所以是秦国人人都盼望的节日。
　　质子府花园湖边的柳条刚刚抽出嫩芽，疏影情绪就变得很坏，尤其是在日常舞剑的时候，剑锋里总是隐含着说不清的戾气，就连静雪的琴声也无法平息她的烦躁，不待一曲终了，疏影便提剑狠狠向身边的大树砍去，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发泄内心的积郁一般。
　　“别砍别砍。”在旁边观看的慕容思突然走过去拦住她的手臂，疏影本想强行挣脱，但被那双幽黑的眼眸淡淡一瞥，不知为何怒气竟然无法发作，只好恨恨地扔下手中长剑，低着头瞋目不语。慕容思并不介意她的态度，温和地笑道，“植物也有属于自己的生命，这棵树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我们不应该无缘无故地伤害它。如果心中有什么烦恼，这样发泄对你也没有好处，还不如直接说出来，或许我能够帮助你呢。”
　　疏影一把推开他，冷冷地说道：“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有什么能力帮别人？”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公子，你别把疏影的话放在心上。”担心慕容思受不了她的尖刻，静雪连忙过来解释，“她是为了即将举行的竞技，心情才会这么烦躁，疏影曾经当过马术比赛的冠军，听说就是这个原因太子殿下才将她收为身边人，但两年前，她却输给一个首次参加比赛的人，我想，疏影是希望重新获得胜利，以此换取太子殿下的再度注意，但对手又实在太强……”
　　慕容思平静地听她说完，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个对手究竟是什么人？”
　　“刑部尚书云毅的千金云袖，现在她已经身为成郡王妃，我也只远远见过一面，似乎是个才貌双全、能文能武的奇女子，只可惜跟了成郡王这样的男子。”
　　“静雪，这并非我们可以随意评论的事情。”
　　静雪羞惭地低下头，脸颊带着薄薄的绯红，“对不起，公子，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
　　慕容思持起她纤细的双手，轻轻握了一握，微笑着说道：“我是为了你好，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傻丫头，麻烦你去对疏影说一声，今天我们陪她去养马场选马，想要获得比赛的胜利，骑术固然重要，但能否选得良驹为伴也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好的。”静雪立刻开心起来，“公子很久没到外面散散心了，我这就去准备出门的事宜。”
　　秦国在城外专门为王公贵族建立了养马场，有各式各样的良骏可供挑选，来到这里，疏影的脸色总算缓和不少，但当慕容思提出要帮忙选马的时候，她仍然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只肯让静雪陪伴，慕容思也不勉强，便带着子桐和无镜在外面等待。
　　“别人都说越美的女人越难相处，看来果然没错。”看着四下无人，穆子桐就忍不住要发表意见，“不过是个侍女，如果秦国太子将她收为妃妾，还不知会傲慢到什么程度。”
　　慕容思含笑看了她一眼，“子桐，虽然现在没有外人，可一旦放纵了这种怨忿的情绪，平时就难免带出幌子来，还是小心为好，再说，她其实是个可怜的姑娘，能包容就包容吧。”
　　“九殿下的脾气太好了，若是换了我……”话未说完，无镜突然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边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穆子桐不由呆了呆，脸颊略有些发烧，跺足道：“好嘛，九殿下是对的，即使换了我，也只能忍耐，其中的厉害关系我清楚，但就是管不住这张嘴，以前我常常告诫无镜不要冲动，现在被他抓到短处，可真丢死人了。”
　　慕容思大笑起来，“子桐，我看无镜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关心倒是真的。”
　　听他这么一说，无镜立刻放手，并向后退了几步，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毫无表情，穆子桐心中便莫名地不悦，冷冷哼道：“那个大冰块也知道关心人？本姑娘也不需要他关心。”
　　慕容思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正想再说什么，却见静雪从场内匆匆忙忙地跑出来，一见到他们，便气喘吁吁地叫道：“九王爷，不好了，疏影在里面和别人吵架，如果不劝阻的话，她这次一定会闯下大祸。”
　　“静雪，你别着急，慢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是……”静雪一边答应一边抚着胸口，努力让呼吸平定下来，“疏影看中一匹西域良骏，谁知那匹马刚刚已被订下，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又是成郡王妃，疏影就说什么都不肯相让，和王妃的侍女吵了起来，这件事如果惊动王妃，疏影要吃大亏的，九王爷，我们该怎么办？”
　　听完静雪的叙述，穆子桐立刻将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转向别的地方，她才不管疏影闯不闯祸咧，被教训教训更好，而无镜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慕容思将这些表情看在眼里，当然也清楚他们内心的想法，但他有自己的思虑，稍微踌躇了片刻，便对静雪说道：“别担心，我们这就过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由静雪带着来到发生争吵的地点，才发现他们稍微晚了一点，已经有一辆垂着银铃、金流苏和五彩玉片的华丽马车停在那里，周围负责照管马匹的官吏全部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唯有那美丽骄傲的疏影仍然昂首而立。只见一只白皙纤长的玉手微微挑起门帘，王妃的侍女立刻走上前去，俯身听车中人低低吩咐了几句，随即抬起头朗声说道：“疏影，王妃说这匹马就让给你了，刚才是我不该和你争吵，还望你原谅。”
　　“等等，可否容我说句话？”没等疏影回答，慕容思便抢上前去，对着马车躬身一揖，“凡事讲求先来后到，虽然王妃愿意割爱，但我们如果厚颜接受，岂非连最基本的谦让都不明白了？我们感谢王妃的好意，同样佩服王妃的大度，希望王妃也能够成全我们的礼节。”
　　这番话让静雪子桐无镜全都吃了一惊，他们没料到慕容思会说出这种可能会引发轩然大波的言语，正在担心不已，果然疏影冷笑着开口道：“选马是我的事，和王妃起争执也是我的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出头为我解决？”
　　慕容思倏然回过头去，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并不见得有多严厉，却透露出一股冰寒的气息，让疏影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只听慕容思用不怒而威的声音说道：“你心里情愿也好不情愿也好，当初太子将你赐给我当侍女，我就有权利和责任过问你的行为。”
　　话音刚落，成郡王妃突然掀开门帘款款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淡紫色雪纺宫装，身材极其窈窕，面容因为被薄纱遮住所以无法看见，但那双漂亮的柳叶眉，以及明如秋水的杏眼，便已经透露出不少丽姿艳色，她低头向慕容思微微一福，轻声笑道：“你就是燕国的九皇子吧，云袖久仰大名，方才的事情，云袖年轻不懂事，孟浪之处，请九皇子包涵。”
　　“王妃这么说，可真要让慕容思无地自容了。”
　　“九皇子不必如此客气。”云袖再次向他点头示意，然后才转向疏影，轻言细语地说道，“疏影姐姐，九皇子完全是为你着想，我也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上次虽然侥幸获胜，但我一直很佩服姐姐的骑术，希望有机会能够互相切磋，如果姐姐真喜欢这匹马，就把它当作是云袖的一件小小礼物，不知这样可好？”
　　这时候疏影竟也意外地回转了颜色，不再像方才那般目中无人，敛首向云袖深深福了一福，用颇为谦和的态度说道：“王妃的好意疏影心领了，疏影无礼在前，还要多谢王妃不加怪罪，但却无颜接受王妃的馈赠，至于切磋骑术，王妃什么时候有兴趣，尽管吩咐疏影便是。”
　　见疏影婉言谢绝，云袖也不勉强，只是拉住她的手浅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请姐姐多多指教。”说完又依照礼数向众人一一告别，然后才登上马车离去。
　　“疏影，刚才那匹虽然也算难得之良骏，却并非这里脚力最好的，确定不要我给你指点指点？”慕容思再次回头看她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带着些微的调笑，“怎么，你还在生我的气，怪我多管闲事吗？”
　　刚开始疏影还垂着眼帘不说话，随后突然抬起头来，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诚恳的表情，“不，其实疏影应该谢谢你，刚才如果由着我任性妄为的话，那么也不用等到比赛，气度上首先就输给了她。九王爷，麻烦你帮我挑选马匹，疏影相信你的眼光。”
　　“就是它吧。”慕容思抬起手，指了指远处一匹栗色骏马，它身形较小，外形也比不上刚刚那匹，但这次疏影没有多加争辩，便径直走了过去。
　　“九殿下，刚刚我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呢，幸好你震住了她，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疏影离开以后，穆子桐说话就随便起来，“不过，那个成郡王妃真的很不错，和她夫君完全不一样，九殿下，你说是吗？”
　　慕容思第一次没有制止子桐的随意评论，他看上去似乎心不在焉，唇角边带着清淡缥缈的笑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道：“嗯，我期待再见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