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28、第二十八章 白羽尘同李

　　白羽尘同李康、杨凯和顾亦成喝酒喝到凌晨，几个人也不再多作休息，直接去了城外军营，处理各种出兵之前的准备事宜，白羽尘足足忙到日落黄昏，方才得空回府，却听家丁说婷婷还在等他用晚饭，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愧疚之情，忙快步向饭厅走去。
　　刚进外院，就隐隐听见厅中的欢声笑语，白羽烟和慕容姗围着墙角一张大理石矮脚圆几，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也不知玩什么笑得那样开心，慕容婷则娴静地坐在餐桌旁，手中捧了一盏紫砂茶杯，微微发着怔，看神情似乎有些忧郁。听到脚步声，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接着白羽烟便扑了上去，双手勾住白羽尘的脖子，欢叫道：“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呢，听说你又要出征，这次是去咱们的老家海宁，大哥带上我好不好，我帮你打仗！”
　　“放手，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赖在哥哥身上。”白羽尘强行掰开那双缠人的手，也不理他，只向慕容姗温和地笑道，“十公主，好久不见了，抱歉昨天没和婷婷一起去宫中接你，安心在这里多住几天，如果烟儿欺负你，尽管对婷婷说，等白大哥回来后好好教训他。”
　　“谢谢你，白大哥。”慕容姗已非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自卑胆怯的小姑娘，开始展现出和公主身份相称的气度和风华，只是在白羽尘面前仍然会羞涩，垂着头低声说，“羽烟对我很好，他刚刚还帮我的小白鼠造了一座小屋……”
　　白羽尘将目光投向桌上那座做工精致的木笼，一共上下两层，用楼梯连着，里面有供老鼠休息的圆顶房间，分别放食物和水的木槽，一架小巧的秋千以及滚轮，倒是五脏六腑一应俱全，白羽尘不由失笑，转身在白羽烟额头上狠狠凿一个爆栗，拿出长兄的身份教训道：“就你？一天到晚只顾着做这些小孩儿玩意，闹不够长不大，还妄想去打仗？乖乖待在家给我认真读书！回来了我可是要查问功课的。还有，别指望和你嫂子串通起来蒙哄我！”
　　慕容婷也早已迎了上来，听到这话，便笑着嗔道：“听听这人都说些什么，谁串通起来蒙哄你？没有证据我可要问你诬告之罪的。烟儿也别闹了，快来吃饭吧，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大家爱吃的东西，你哥哥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我们一起用餐了。”
　　白羽烟却还不肯罢休，怏怏地嘟囔着，“人家就是想和你去海宁嘛，好好教训那些曾经欺负过大哥的混蛋，让他们悔断肠子……”话没说完，被白羽尘狠狠瞪了一眼，终于没有胆子继续下去，乖乖随众人在餐桌边坐了。
　　饭后夫妻俩回到卧房，白羽尘明白婷婷心中隐藏着离愁别绪，只是怕影响自己才没有显露出来，于是也不顾疲累，打叠起精神说些轻松的言语宽慰她，一直等到婷婷睡熟之后，才悄悄起身去了书房，没将所有的公事处理妥当，他就安不下心来休息。
　　在烛光下翻阅着从军营带回的卷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回想起烟儿所说的话，心中浮起淡淡的惆怅，白羽尘曾经发誓不会放下母亲的仇恨，但又别无选择，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暗中看着，绝不能在此时授人予柄，他还没有接慕容思回来……已经一年多过去，也不知道那家伙在秦国是怎样的情形，每次收到子枫寄来的信件，得知一切正常，他才能稍微安心。
　　正当白羽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他以为是婷婷，也没有多想，便径直去开了门，谁知眼前出现的却是慕容姗，白羽尘不由有些意外，诧异地问道：“十公主，已经快到午夜，为何你还不安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我看到书房里还亮着灯，所以才来打扰白大哥。”慕容姗白晳的脸颊上染着浓浓的晕红，那双漆黑的杏仁眼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袱，嗫嚅着说道，“这个……这是，我想……送给白大哥的……”
　　白羽尘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才结果包袱，打开看时，却是一件黑色锦锻制成的披风，上面用银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展翅雄鹰，以及美丽的云纹，白羽尘暗暗赞叹了一声，笑道：“十公主，这是你自己绣的吗？好精细的做工，没想到你这样心灵手巧，谢谢你，白大哥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的。”
　　慕容姗惊喜地看着他，面容中流过一丝瑰丽的光彩，却又很快低下了头，“白大哥喜欢就好，我听说你要出征，这两天赶着绣出来的，真怕不合你的意呢。白大哥，我知道你在忙公事，但保重身体要紧，别太劳累了，我……我可以求你去休息吗？”
　　“还说我，你看看自己的眼睛，为了赶制这件披风，一定也没有好好休息，让白大哥先送你回房去吧。”说完白羽尘便笑着拉起那只温软的小手，向慕容姗的厢房走去。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温暖和力量，慕容姗心像小鹿似的砰砰直跳，任由他牵着回到房间，那一刻她想自己是幸福的，只要能默默地看着守着那个人，她就别无所求了。
　　白羽尘心中却又另有一番感觉，也说不清具体是怎样，带着几分柔情，几分怜惜，但也隐隐包含了几分不安和忧虑，他无法仔细思量下去，便干脆什么都不想，转身回房。
　　临行那天早晨，白羽尘告别了府中依依不舍的亲人，排开全副仪仗，由午门进皇宫，在法驾卤薄的迎候下沿着汉白玉御道直入太和殿，在那里跪受元帅的印信，奉敕书，并领皇帝赐酒。然后慕容悠、慕容惠两位皇子率礼、兵二部官员送他到郊外饯行。
　　“羽尘，”慕容悠举起一杯酒，笑道，“父皇有你这么个能征善战的女婿，真是大燕、还有我慕容家的福气啊！”
　　他是一个身材不高却异常结实的男子，相貌堪称英俊，跟慕容惠有几分相似，然而气质却大相径庭。如果说慕容惠属于阳光，那么慕容悠就属于黑夜，即使是笑容也掩不去他眼中那一丝深刻的阴霾。白羽尘没有忽略掉他语气中讥讽的成分——向来和慕容惠明争暗斗惯了的他，看自己当然不会顺眼，不过对于这种除了满足某种近乎偏执和可笑的自尊之外毫无用处的暗讽，白羽尘也不屑理会，将嘴角上扬到礼貌上无懈可击的程度之后，说了一句“多谢王爷”，随后便饮尽了杯中的酒。
　　轮到慕容惠时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杯示意，低声道：“早日凯旋！”接着自己先就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他黑玉般温润的眸子里流转着某种闪烁不定的光波，有一望即知的关切，还有隐隐约约的担忧。
　　“多谢三哥。”白羽尘心中感动，却也不好明说什么，只能以目光示意他宽心，举杯饮酒时，却注意到一旁的慕容悠有点不大自然的脸色，心中立时如明镜一般——方才自己称呼他为“王爷”，却唤慕容惠为“三哥”，亲疏立辨。不过，或许这正是他刻意要求的效果，白羽尘暗暗冷笑一下，搁了酒杯，冲着众人一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君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