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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初晨的第一 ...

  •   初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半敞的雕花楠木窗射入,将精整典雅的房间洒满了温暖的金色,也照耀着床上仍在熟睡中的年轻男子,那张英俊深刻的容颜,此时显得格外安宁祥和,隐隐透出一种不染丝毫杂质的纯澈气息。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宫装美人端着早点走了进来,见男子睡得正香,便轻手轻脚地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侧身坐到床边,似乎想要唤醒他,却又于心不忍一般,纤长的手指温柔地抚过男子的眉宇、眼睫、鼻梁,随后蜻蜓点水似的在薄唇上盘旋,见男子还没有任何反应,又慢慢俯身凑近他的眼睛,调皮地吹着两排黑羽扇般亮丽细密的睫毛。
      正当她玩得开心,那双黑亮幽深的眸子却倏然睁开,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抓住手腕拖过了去,整个人都趴在男子身上,这样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她难乎为情,拳头如擂鼓般捶着那宽阔的胸膛,娇嗔地叫道:“放开我,白羽尘,你这狡猾的坏蛋,快放开我!”
      白羽尘愉悦地笑着,在她腮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方才松开手,偏过头去看了看窗外,微微皱起双眉,“怎么都这个时辰了,婷婷你也不叫我一声。”
      “还说呢,想想自己昨晚什么时候就的寝,晚点儿起床,误不了你的军国大事。”慕容婷似怨非怨地瞪了白羽尘一眼,起身去拿他的外衣,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菜肴,抿嘴笑道:“快过来趁热吃吧,这是我今早亲自动手做的,险些没把厨房弄得人仰马翻呢。”
      白羽尘莞尔一笑,每次他的小妻子心血来潮下厨,都会让仆人们手忙脚乱一番,毕竟是尊贵的公主,若不小心有什么损伤,叫他们如何交代。婷婷的厨技并不出色,但这份心意却让他感动,“怎么好意思劳烦娘子大驾,实在让小生诚惶诚恐、铭感五内。”
      “瞧你,就改不了油嘴滑舌的毛病。”慕容婷抬起纤细的手指,在他额头上狠狠一戳,“太复杂的我做不来,只有粳米红枣粥和竹节小馒头,你表面上说得好听,心里一定骂我多管闲事,害你吃不到美味佳肴。”
      此时白羽尘已经穿好了衣服,对婷婷的责难他只是笑而不答,坐到圆桌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并将馒头一个掰成两半,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见他吃得这样香甜,婷婷也不好意思再闹别扭,走过去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叹息道:“羽尘,本来我不该管那些公事的,但你长期没日没夜地忙着,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可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婷婷,别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虽然清楚妻子的忧虑,白羽尘却无法对她作出详细的解释,他的确想要更多更大的权力,因为这样才能将命运掌握在手中,不光是自己的,还有慕容思的,因为那是他的承诺,所以他必须巩固在朝中和军中的权威,同时增加皇帝对自己的依赖。到那时,他就有能力将这江山、这天下都交到慕容思手上……
      慕容婷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敷衍我罢了,无论如何,今天你陪我进宫去探望父皇和母后,顺便接姗儿回来住一段时间,你家羽烟天天吵着要见她呢。”
      当初姗儿来家里暂住,他们都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会玩到一块儿去,白羽尘本意是要羽烟避嫌,婷婷却说让他陪着姗儿解闷最好,颇有些乐观其成的味道,对此白羽尘也无可奈何。
      话音刚落,侍女晴云突然敲门进来,向两人俯身行礼,说道:“公主殿下,附马爷,刚刚刘公公来传达皇上的旨意,让附马爷立刻进宫商议政事,看样子好像十分紧急。”
      “婷婷,抱歉我不能陪你了。”白羽尘放下碗筷,站起身轻轻握了一下婷婷的手,“这样吧,等事情处理完之后,如果有时间,我再去接你和十公主回府。”
      匆匆赶到御书房时,已经有好几个大臣聚集在这里,几乎都是身负军职之人,其中便包括了兵部尚书那寒,皇上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手中紧握一本奏折,铁青着脸在房里来回踱步,见白羽尘进来,方才坐上龙座,对那寒吩咐道:“你将事情再说一遍罢。”
      “遵命,万岁。”那寒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不急不躁地奏道,“浙江巡抚汪宗元派人飞马递送八百里加急军报,海宁佃农暴动,由为首者王小金等人带领,一举攻占了县衙,揭竿起事;之后邻近州县农民纷纷响应,在里应外合之下,又有三州县落入乱军手中,连杭州府城也一度危急,汪宗元请求朝廷立刻发兵增援。”
      “无能!都是一群无能之辈!”那寒刚刚说完,皇帝便拍案而起,震怒地大骂起来,“连浙江那么富庶的地方都治理不好,竟然闹出民变,朝廷白白养着这些废物!”
      “万岁息怒,这次民变虽然来势汹汹,但毕竟才开始不久,还没有形成燎原之势,官军只是被他们的出奇不意打乱了阵脚,只要朝廷慎重对待此事,及时挑选精兵良将前去镇压,顺利平定叛乱的机会应该很大,请皇上放心。”
      听了那寒这番冷静的分析,皇帝方才稍微平息了怒气,慢慢踱到白羽尘面前站定,若有所思地问道:“羽尘,朕记得,海宁是你的家乡?”
      白羽尘点点头:“是。”
      “可还有家人在?”
      一张张或冷酷或漠然或贪婪或讥讽的面孔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提醒着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母亲冰冷的尸体前立下的誓言。天知道白羽尘多想亲手将利剑刺入他们的胸膛,天知道他多想欣赏他们临死之前的呼号和挣扎,做梦都想。可是他不能,因为他已经对另一个人许下了另一个承诺,所以绝不允许任何可能横生枝节的事情阻碍自己前进的步伐。
      因此白羽尘极力避免瞬间蔓延开来的仇恨和憎恶浸润自己的声音,再平静不过地答道:“有,不过都是旁支,久已没有什么来往了。”
      “哦,朕倒忘记了……”皇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白羽尘听,“你父母的坟墓也在那里吧?”
      “是。”白羽尘垂下眼帘。
      皇帝略略提高了声音:“羽尘,朕封你为宣威定远大元帅,那寒为副元帅,你再推荐两个左右将军,即刻统兵前往浙江,平定叛乱。”
      这个机会是上天对他的眷顾,为权倾朝野铺下进一步的道路,白羽尘深深地低下头去,籍此掩去唇边逸出的一丝笑意:“谢皇上!关于左右将军,臣以为殿前左副都指挥使杨凯和禁军骁骑兵统领顾亦成便可胜任。”这两人中,杨凯是他初任殿前都指挥使时的副职,才堪大用,却因为早年跟毅亲王慕容悠有过一段过节,因此一直卡在左副都指挥使的位置上不得升迁。顾亦成则是前次平叛的有功之臣,由于白羽尘的提议被简拔为御林军统领。推荐他们为自己的副手,于情于理都并无不妥之处,但白羽尘知道,有一个人或许会想不通。
      事实上,从他说出自己的意见那一刻起,就觉察到有两道从某个方向射来的目光一直近乎执拗地在身后盘旋,仿佛想要看穿他的内心。白羽尘微微牵动一下嘴角——这个人啊,打仗还真打上瘾了不成?
      出御书房之后杨凯和顾亦成都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他俩和白羽尘平时就比较熟,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杨凯扯着大嗓门嚷道:“嘿,这口气我可是憋了好几年了!这回出去狠狠打他一家伙,看他娘的谁还敢没事儿给我小鞋穿!”
      顾亦成虽然年轻,为人却谨慎,听杨凯这么说,便摇头笑道:“杨兄你又乱放炮!你这话若是让人听了去,那还得了?”
      见杨凯一脸不服想要反驳的样子,白羽尘微微一笑:劝解道:“亦成,你还不知道老杨?他就这么个脾气,你不让他说,他搁在心里憋得慌。横竖现在没外人,其实说说也无妨,只注意着别到哪儿都没遮拦就成了。”
      杨凯一拍大腿:“着啊!还是白大人知道我!上次去剿匪没我的份儿,手痒痒得慌!嘿嘿,这官场上的事情咱哪儿闹得明白啊?想想还是打仗痛快,一刀一枪杀他个血葫芦,那才叫过瘾!”说着就忍不住摩拳擦掌起来。
      “好了好了,看你可越说越上劲。”一眼瞥见那寒朝这边走来,白羽尘不肯放任杨凯继续肆无忌惮地说下去,摆了摆手,冲他们笑道,“我还有些事情和那寒商量,就在这儿分手吧,晚上来我府里喝酒,也算是自己给自己壮行。”
      杨凯和顾亦成便告辞先行离开,白羽尘则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寒过来,两人并肩向皇城外走去,沉默了片刻,白羽尘首先开头道:“那寒,事不宜迟,我想带一部分大军先赶往浙江,牵制住对方的行动,但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可否请你暂时留在京城,督促户部将粮草准备好,然后带着剩下的军队赶来支援。”
      “白大人考虑得极周到,下官敢不从命。”那寒淡淡地应了一声,那种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神情,让白羽尘就算有更多的话却也无从谈起,两人默不作声地慢慢走着,直到出了东华门,那寒才突然停住脚步,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白大人,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下官以为事出有因,民心可畏,请白大人慎重考虑,下官这就告辞了。”
      “等等,那寒。”白羽尘扬声叫住了他,“你现在已是兵部尚书,事务繁忙,没个内眷照顾怎么行,常欢姑娘的赎身银子还没有凑够吗?让我支助你一些,不用担心,就当是暂借的也好。”那寒和青楼女子常欢的关系,以及一年前慕容思帮助他们的故事,早已传得满朝皆知,白羽尘向来对他抱着几分好感,但那寒对待朝中几大势力的态度,都是恭谨有礼的同时却也冷淡疏远,并不表示明确立场,因此两人的关系才一直无法有所突破。
      那寒转过身,如水般清澈的目光毫不闪避地直视着白羽尘,“白大人,多谢你的好意,下官并非不识抬举之人,当然也希望能早日接常欢离开那种地方,但这件事情下官很快就有能力自己处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下官不愿随便承受别人的恩情,希望白大人可以体谅。”说完又礼貌地欠了欠身,这才离去。
      白羽尘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准备上马,却见一个人站在不远的地方深深地凝视着自己,接着便快步走了过来。
      果然是要来问一个究竟呢,白羽尘暗自点头,扶住正欲行礼的他:“则安,等好一阵了?”
      李康抬起头,清秀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白羽尘淡淡一笑:“你该不会是忘了我是有武功的人吧。”
      李康也笑了起来,却又立刻收敛住笑容,吐出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明白——”
      “则安,”白羽尘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这里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去我家里,可好?”
      “……好。”
      两匹栗色的骏马载着一声声敲着喝道锣的骑尉,引领着白羽尘的仪仗卫队缓缓行进。后队的中间,李康和他并辔而行,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阴霾的天空。偶尔,两人的目光会在空中交错相撞,那时李康就会迅速别过头去,倒像是在和他赌气一般,白羽尘用马鞭轻轻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却也不去理他。
      府门前,门吏家丁早已肃立等候。白羽尘跳下马来,顺手把缰绳丢给一旁的侍从,径直升阶进门,穿过院落,到了正厅。李康跟在他身后,并不作声,直到侍女奉上香茶并且悄然退下之后,才看着悠闲喝茶的白羽尘,开口问道:“这次为何不让我随你出征?”
      白羽尘端详着手里的蓝底五彩瓷盖碗:“因为你另有重任。”
      “另有重任?”他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羽尘看他一眼:“则安,善用兵者当如何?”
      李康怔了一下,然后极流利地答道:“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
      “不错。”白羽尘点点头,“这次乡民暴动,起因至今不明,在书房时看了许多奏章,浙江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吏,要么一头雾水,要么语焉不详,这其中必有隐情。”
      “白大人的意思是……”李康如夜般漆黑的眸子陡然间一亮。
      “看来你也想到了。寻常百姓过日子,但求平安而已,只要还能对付着活下去,凑合一天便是一天。若不是怒到极处怨到极处冤到极处,怎会铤而走险,与朝廷作对?若是能查明个中真相,秉公处置,然后将此结果诏告乱军,你说会如何?”
      “我明白了。”李康点头,“看来白大人这一次是要恩威并施,剿抚并用了?”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然而以生诱之,却未尝不可。乌合之众,其实不必非要大动干戈。说到底,所谓官逼民反,也是无奈,可以的话,还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吧。”白羽尘笑了笑,站起身来,话锋一转,“明天我便向皇上请旨,着你以钦差的身份即日赶赴浙江,在大军赶到之前查明海宁民变实情,只有仓促的几天时间,这个差使你可愿接?”
      李康有一霎的震惊,回过神之后,连忙俯身施礼,同时朗声道:“下官多谢白大人栽培!”
      白羽尘拉住他回到座位上,微笑着说道,“则安,此去责任重大啊,我这一仗能不能不战而胜,就看你的了。”
      “下官定然不会辜负白大人的重托!”李康坚定地说道,眼睛里闪耀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光芒,白羽尘知道,那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公事既然谈完了,则安,你也不用再这么拘谨,今天就留下用晚饭吧,待会儿杨凯和亦成他们也要来,咱们好好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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