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樱若

26、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慕容思很早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并没有立刻下床梳洗，只是推开紧闭的雕花窗户，让那一丝带着淡淡花草清香的晨风迎面吹来，深深吸了口气，轻抚上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唇边却浮起捉摸不定的笑意。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试探性的敲门声，“九殿下，你醒了吗？我是子桐。”
　　“进来吧。”慕容思依然不变倚靠窗栏的姿势，目光迎着子桐和无镜从门外进来，转瞬间笑容已变得温暖平和，“他们终于肯带你们来了，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可有四处看看，还能够习惯吗？”
　　“那群仗势欺人的混蛋！”穆子桐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脸颊因为怒气而染上淡淡的绯色，“故意告诉我们在临仙宫发生的事情，却又说什么没有上面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看望九殿下，摆明了就是要看我们心急，如果没有我拉着，无镜肯定狠狠教训他们一顿。我是怕连累九殿下才拉住他的，否则……哼哼，我会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子桐，你是个好姑娘，别为了他们生气，这样不值得。”慕容思笑吟吟地看着她，他知道穆子桐说归说，但行事自会有分寸，无需过分担心，但当他把目光移向无镜时，就开始变得忧虑起来，“无镜，你还记得之前答应的吗？凡事听从我安排，不做无谓的牺牲，如果因为我而让你受到牵累，那么我不会让你留在身边的。”
　　无镜轻轻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将几颗药丸倒在手心，递给慕容思服下，然后双掌抵住他的背部，浑厚的真气源源不断输入体内，催动药力走遍全身，慕容思胸前的隐痛顿时一扫而空，竟完全没有了不适的感觉。
　　“谢谢你，无镜。”慕容思轻轻握住他的手，见那张面容上还带着些许忧虑，便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伤，昨天他们已经帮我治疗过，更何况还有无镜你亲自出马，我就算想多养几天伤也不可能啊，真的已经没事了。”
　　“既然九殿下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因为无镜不能说话，穆子桐便抢着代替他回答，“对了，还有一件事，今天早晨，那个叫符越琦的家伙带来两个狐狸精，她们在花园中等着九殿下接见，明显没安什么好心，监视咱们的，九殿下，你可要多留意，别上她们的当啊。”
　　看到她嘟着嘴气鼓鼓的样子，慕容思便忍不住好笑，“子桐，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穆子桐脸微微红了红，“我……没有那个意思，总之九殿下见到她们就明白了。”
　　“好，我这就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狐狸精，让我们的子桐姑娘如临大敌。”慕容思一边善意地取笑着她，一边下床穿好外袍，“是在花园对吧，我一个人去便可，你们不用跟来，相信你们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各自回房好好睡一觉，补足了精神才准在我面前出现。”
　　将这两人赶去歇息后，慕容思便独自沿着石头小路向后园走去，远远就听见悦耳的琴声，透过浓密的花荫，可以看见两个女子正在配合着抚筝弄剑。那舞剑的女子拥有一张倾国倾城的丽颜，而她舞剑的姿态，和容貌相比也丝毫不输，甚至比宫廷中的专业舞伎还美，有那么片刻慕容思的视线竟然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这属于人们爱美的天性，但他看向另一个女子的时候，整个人却完完全全地呆住，如同被雷电击中般，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比起同伴的耀眼夺目，抚筝的女子容貌只能算温婉清秀，而她弹出的调子也如同温暖平和的春水，缓缓流泻，听不出一丝浮躁的感情。她绝对属于那种不太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类型，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没想到自己今生今世还有再见静雪的一天，却又是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以及这样的身份，慕容思只能在心中苦笑命运的捉弄。
　　突然，那柄银剑转了方向，径直朝慕容思站的地方刺来，剑气削开花木，直指他的咽喉，也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在如今的情况下，无论面对任何人，他都必须保持冷静和警惕，否则，很有可能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剑法。”慕容思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声采，看那波澜不兴的神色，仿佛和剑尖只有半寸之遥的，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女子有些不屑地冷笑着，美眸微睨，“是王子殿下的功夫太差，站这么远都能感觉出来，奴婢还以为是心怀不轨之徒，得罪了。”
　　看来，这个女孩子真的很讨厌他，不过为什么呢？慕容思实在有点好奇。
　　“疏影，你对王子太无礼了。”这时候，静雪赶了过来，死命拉住疏影的手臂，强迫她把剑移开，嗔怪地说，“一点规矩都没有，就不怕太子殿下怪罪幺？”
　　“我本来就没规没矩，当然难讨太子殿下欢心。”她冷哼了一声，愤愤地拂袖而去。
　　于是，便剩下慕容思和静雪单独相对，两人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都不知该如何说起。毕竟，这样的重逢太出乎意料之外，他们已经不复昔日的单纯。
　　“静雪……”慕容思欲言又止，眼前这个女孩，长久以来都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但她却又是秦国太子派来的侍女，自己必须堤防的对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公子，你一定受了不少苦。”静雪似乎并没有想那么深，只是怔怔地看着慕容思，泪水渐渐浮上眼眸，“当初静雪跟越琦公子来这里，因为他承诺会尽力打听公子的消息，我奢望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还可以相见，只是万万没想到，公子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静雪的痛苦是那样明显，慕容思很想安慰她一下，手伸了出来，却没有办法去碰那纤弱的身体，他实在不能确定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她。
　　倒是静雪，在最初的忘情之后，用力擦了擦眼睛，勉强做出一个笑颜，“对不起，公子，我明白，你有你的难处，是我太没用，才不能帮你分忧。听越琦公子说了你的事情之后，我便拼命求他，派我来服侍公子，虽然……我可以做的实在太少太少，但请公子相信，如果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尽自己所能帮助公子。”
　　“静雪，真正需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我……”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让慕容思愧疚，他并不愿意伤害静雪，却没有办法向她解释。
　　这时候，符越琦牵着两匹骏马向这边走来，打破了他们之间那种艰难的气氛，见慕容思和静雪在一起，他便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柔和的阳光下淡淡微笑着，“贤弟，你的伤已经不要紧了吧，跟我出去走走如何？”
　　慕容思看了静雪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符越琦，从他手中接过缰绳和马鞭，又轻轻拍了拍那匹黑色神骏的脑袋，笑道：“这是我在凉州曾经骑过的暴躁家伙吧。”
　　“没错，自从你离开之后，别人就更加近身不得，看来它认定了你这个主人。”符越琦着迷地凝视着马儿对慕容思的亲热态度，“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我们走吧。”
　　秦国的地形以山地和高原为主，出都城后骑马走约莫一个半时辰，就可以看见巍峨连绵的群岭，呈现出春天的新绿色，给人一种自然而又清爽的感觉。
　　沿着山间欢快的溪流，没过多久便到了一处瀑布，如同轻薄的纱帘从崖壁上垂下，透明的水珠四处飞溅，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七彩灵光，扬起阵阵朦胧的水雾。瀑布下面的小潭是天空一般明澈的清蓝色，可以清楚看见潭底五光十色的彩石。
　　“我们在此处休息一会儿吧。”符越琦说着就跳了下来，随即将慕容思扶下马，潭边有一快平滑的大石头，正适合过往路人歇脚。
　　符越琦拿出装水的皮袋，递给慕容思，微笑着问道：“喝点水好吗？我今天早晨来的时候，你还在休息，所以就没有打扰。太子殿下派来的两个侍女，你都已经见过了，可还满意？”
　　慕容思抬起头，用略带忧郁的目光注视着他，“大哥，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带静雪来这里，又为什么让她做这种事情？她是那样一个单纯的女孩子。”
　　“我……我带静雪回国都，是因为不忍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凉州。”符越琦面颊微微有些泛红，他对静雪那种微妙的感情，连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每每想起，却又忍不住心跳加速，“我真的没想过你会以这种身份来秦国，但我答应了静雪探听你的消息，就不能对她有所隐瞒。是静雪自己想来服侍你的，她那样执着地恳求，我没有办法拒绝……”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掠过一丝惆怅，符越琦便怔怔地住了口。
　　慕容思仿佛察觉到什么，淡然一笑，说道：“大哥，静雪是母亲收养的孤女，我们名义上虽为主仆，但我向来看她如同姐妹一般，谢谢大哥这些日子对她的照顾。”
　　“这没什么。”符越琦喃喃地说道，等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红晕才渐渐退去，神色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贤弟，我必须提醒你，疏影不仅是我们最优秀的部下，而且……她还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他们……我只能说到这个份上，总之，你千万要小心自己的言行。”
　　慕容思微微怔了怔，想到疏影表现出来的莫名敌意，一切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他似乎又感觉到符越玮那双犀利的眼眸，正冷冷地审视着自己。但面对符越琦，他却只是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大哥，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处境，不会尝试去做愚蠢的事情。”
　　符越琦的神情明显放松，站起来走到慕容思面前，然后轻轻握住他的双手，“那样的话，大哥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让你平安度过在秦国的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