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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九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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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殿下,到秦国之后,还请万事小心,好好保重自己,子枫衷心盼望着迎接你回来的一天。”临行之日,穆子枫亲自准备好马车,并将他们送到军营之外,“子桐,哥哥把九殿下交给你了,千万不可莽撞行事,能忍则忍,把机会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明白了吗?”
穆子桐仍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穆将军,你尽管放心啦,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你的意思我都懂,要尽量不引起对方注意,关键时刻才不会绑手绑脚,但如果平时有人欺负九殿下,难道我也只能袖手旁观,任由他们为所欲为吗?”
没等穆子枫作出回答,一个黑色身影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沉寂中带着冰冷的杀气,让大家都忍不住轻轻一颤,只有慕容思无所谓地向他笑了笑,招呼道:“无镜,你也来送我吗?身体调养得怎样,是不是已经完全康复了?”
无镜单膝跪地,以手作笔,在地上写道:请让我跟你一起走。
慕容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跟我一起走?为什么?”
我不能欠别人的情。似乎知道慕容思会反对一般,无镜又飞快地写道:我心意已决,请你答应,我保证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九殿下,既然无镜决意如此,你就带他去吧。”穆子枫忍不住插话道,“他和子桐两人一明一暗,行事起来会方便很多,这样我也更加放心一些。”
“无镜,你……”慕容思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再反对,只是希望你能听从我安排,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可以吗?”
无镜沉思片刻之后,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又经过半个月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到达了秦国的都城,这里和燕国不同,感觉不出丝毫靡丽柔媚,而是一种雄伟刚强的气氛,慕容思刚踏进这片土地,就完全明白了秦国会如此强大的原因。
在城门口等候着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以及大队全副武装的侍卫,看来是存心给质子下马威了。不过,想要慕容思轻易屈服,那也绝不可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你就是燕国的九王子慕容思?”那位公子用微斜的视线瞅着慕容思,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还带着少许不太清晰却绝对让人讨厌的感情,“本王是大秦四王子成郡王符越琨,奉父皇之命前来接王子进宫。”
慕容思轻轻点了点头,从马车上下来,一直走到他跟前,微笑道:“有劳殿下了。”
那从容自若的目光让符越琨略微怔了一怔,随即便沉下脸来,怒斥道,“大胆,看见本王也不下跪,你究竟懂不懂礼数!”
果然,下马威这么快就来了。慕容思心中暗暗权衡着,虽然他对自己在秦国将会受到的待遇早有预料,也知道凡事都必须忍耐,但如果一开始就过于示弱的话,只可能使处境陷入更加任人宰割的地步,尤其是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王子,会因为对方的退让而得寸进尺,因此慕容思决定将他一军,当下不紧不慢地问道:“请问这位……这位殿下是何身份?”
“本王是大秦四王子成郡王符越琨。”
“这可奇怪了。”慕容思似乎有些忍俊不禁的样子,轻轻笑着,“你是皇子,我也是皇子,你是郡王,我也同样是郡王,只不过你属秦我属燕,要我向你下跪,请问这算什么礼数?”
“你!你……”符越琨看起来好象气噎了,半晌说不出话,突然一手扯住慕容思的衣襟,另外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势就要打下去。即使对方是人质,但毕竟身份高贵,一言不合便动手打人,对堂堂秦国王子来说,是相当不合礼数的。慕容思原本也没料到他如此轻狂,如今已无法挽回,至少闭上眼睛,等待着羞辱的来临。
但这一巴掌却始终没有打到他脸上,并非符越琨突然良心发现,而是无镜抢先一步,铁钳般牢牢制住他的手腕,在力道掌握上,无镜显然并没有手下留情,符越琨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因为疼痛而开始扭曲,就连说话声音也无法连贯,“大……大胆,竟敢对本王无礼,你们……还楞着干……干什么,给……给我拿下。”得到他的命令,侍卫们立刻拔出腰间佩剑,齐刷刷地指向无镜,但是符越琨毕竟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因此一时半会儿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周围空气紧张得似乎要凝固起来一般。
“住手,不得无礼!”正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突然有人出言喝止,只见一个全身戎装的年轻将军从远处匆匆赶了过来,皱着眉头命令道,“统统把剑放下,皇上还等着接见燕国王子,你们……”声音嘎然而止,年轻将军的目光刚好转向慕容思,随即便难以置信地瞪了双眼,似乎想要叫出来,却又连忙捂住了嘴。慕容思也静静地看着他,那一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某种名为宿命的东西,在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一切,牵引着他们相识,相交,分离,然后重逢,却必须接受如同沧海桑田一般的改变。
符越琨对他们之间那种奇特的气氛毫无察觉,他只是愤怒自己的命令被人横加干扰,丢了面子,“符越琦,这奴才对本王无礼,难道你没长眼睛看吗?你有什么资格阻挡本王?”
“他没有资格,那本宫有没有资格?”就在此时,一个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符越琨的咆哮,没等人们反应过来,说话的男子就已经逼到近前,右掌夹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朝无镜拍去,无镜不得不放开符越琨,举掌同他闪电般的对了一招,只听“砰”的一声剧响,两人都向后退了半步。
“好功夫!”男子剑眉一挑,不露声色地赞道。他有着优美深刻的五官轮廓,以及凛然不凡的气势,就算只见短短一面,别人也无法将他忘却。
“参见太子殿下。”所有人,包括刚才不可一世的符越琨,整整齐齐地向他下跪,全部恭敬得不敢抬头,可见这位太子平素就不是省油的灯。
慕容思的目光和这位太子殿下相撞在一起,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也说不清楚,但心中的震动,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身。慕容思知道今后在秦国的日子,会比预想的更艰难,要想在此人眼皮下求生存,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考验。
“四弟你的确不懂礼数,当着客人的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皇弟,那姿态很像一只猎豹,优雅而慵懒,然后再次看向慕容思,用简洁的语气说道,“符越玮,秦国太子。”
“请太子殿下原谅无镜的莽撞。”慕容思撩起袍子跪了下来,沉静地替无镜求情,“他并非有意冒犯成郡王,只是护主心切,如果太子殿下要怪罪的话,我愿意代替他受罚。”
符越玮看定他,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冷冷的笑意,却丝毫不提无镜的事情,只是说道:“慕容思对吧,你不是很傲气很有自尊,拒绝向秦国的皇子下跪吗?你确定本宫当得起你的礼?”
他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压迫感,慕容思明白自己既要回答得体,却也不可以示弱,于是浅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您是太子殿下,为什么当不起?慕容思并非狂傲自大之人,只是这大秦国中,究竟有几个人,我见了是需要行礼的?希望太子殿下提前告知,我定当牢牢记住,小心遵从,免得到时候再不明不白的挨巴掌。”
符越琨做了一个想冲上来的动作,结果被符越玮的目光轻轻一扫,就胆怯地缩了回去。
“本太子保证,除了皇上和本太子,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他大笑着回答,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慕容思,你有一副很安静的外表,只是在安静的下面,不知道又藏了些什么呢?本宫真的很感兴趣,起来吧,本宫带你去拜见我大秦皇帝。”
“谢谢太子殿下。”慕容思低声应道。
大秦皇帝于一座偏殿内召见慕容思,在场的人并不多,看服饰装扮应该是几位皇子,以及朝廷重臣,接收他国人质,想必也需要相当的小心谨慎吧。
几个月前,慕容思才见识了精致华美的燕宫,如今又踏入雄伟壮丽的秦宫,他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任何感情流露,依照着规矩向皇帝行礼,然后微微抬起头来,仔细观察着这位让燕国上下不得安宁的君王,和他父皇差不多年纪,看神态气势的确称得上一方霸主,但是……却好象少了些非常重要的东西。直觉告诉慕容思,此人并非可以统一天下的明君和枭雄,近几年秦国日渐强盛繁荣,也多半不是因为他的缘故。
那么……视线不知不觉移向站在上首的太子身上,好歹也当了三年秦国的子民,不会没有听过符越玮的大名和事迹,看来果然名不虚传,燕国最可怕的敌人,应该是他。
白羽尘和那寒,慕容思自然也相信他们的能力,只不过,是否能够胜过这位太子,就不得而知了。
“王子来我大秦,一路辛苦了。”皇帝缓缓地说,“朕在临仙宫设宴为王子洗尘。”
皇帝说出的话,也就是圣旨,无论情愿与否,都只能接受,于是慕容思便低下头谢恩。
临仙宫和别处比起来,稍稍多了点柔媚的气氛,正前方摆着一张镶金八宝矮脚桌,两旁是一溜的紫檀乌木商丝桌,桌上放着映月珠杯和火凤衔珠灯,散发出灿烂的光芒。
宴席中途,有艺伎献剑舞,身穿一色的蓝缎窄袖衣裤,红缎缀珠腰带,垂玛瑙璎珞的缎子镶皮边小帽,手持镶金玉剑,翩翩起舞,举手投足既有惊鸿之姿,又兼游龙之势,舞中具剑,剑中藏舞,剑舞双绝,非但赏心悦目,同时也能成为杀人利器。连舞伎都如此,秦国之尚武,由此可见一斑。
“此乃朕的太子所创之湘女戏剑舞,不知王子以为如何?”皇帝得意地抚须而笑,看来已经习惯了将符越玮看作自己的骄傲。也难怪,这样出色的儿子,值得任何父亲夸耀。
慕容思轻笑着缓缓说道:“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瀖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昔日杜工部吟公孙大娘弟子舞剑,令人读之倾心神往,只可惜无缘一见。如今见此舞,总算得以领会诗中的意境,何其有幸。”
“王子好眼力,想必也是剑术名家。”
话音刚落,四王子符越琨就站了起来,接着皇帝的话说道:“儿臣听说大燕的开国皇帝就是武功高强之人,慕容氏的绝学在皇族中代代相传,闻名天下。儿臣很希望可以见识一下,今天在场各位,当属太子殿下和越琦武功最高,太子千金之躯不宜动手,不知越琦是否可以和燕国王子切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是很明显的陷害,两人谁输都合他的心意,恐怕还巴不得两败俱伤。
皇帝思索了片刻,点头笑道:“琨儿的主意不错,朕这个侄儿功夫也很说得过去,王子你就略为赐教如何?”
慕容思站了起来,略低着头彬彬有礼地答道:“皇上,并非微臣不肯献丑,但因从小体弱,兼之毫无练武的天分,慕容家的绝学,微臣其实没有学到半分,请皇上见谅。”
“王子过谦了,明眼人都能看出王子对武学颇有研究。”符越琨怪声怪气地笑道,“就算瞧不起我们大秦的武功,也不至于如此吝于赐教吧?我怀疑王子是故意不给本王面子。”
对这种人慕容思永远都无法生气,只会觉得可笑,“钟子期可以听出俞伯牙琴中高山流水之意,但他本身却只是个樵夫,并不懂音律。这么简单的道理相信以王爷的聪明不会看不透,我倒也怀疑王爷是否故意要为难在下。”
“你说什么!……”
“好了,你们不用再争论下去。”皇帝摆了摆手,说道,“越玮,你去请王子指点一二。”
这次他的语气已经是坚决不容质疑,看来无论慕容思会不会武功,都免不了一战了,也许……对方在意的并非观赏剑技,而是给自己另一个下马威吧?慕容思忍不住冷冷地微笑起来,早就想到人质这个词的意思,目前的境遇还不算太糟糕呢。
符越琦已经走了出来,但要开口邀战,显然有些不情愿。他当然了解慕容思是怎样的“高手”,在他心中,即使还没有完全消化自己的朋友突然变成燕国皇子的事实,毕竟还是丢不下彼此之间的友情,所以着实有些左右两难。
“既然这是皇上的旨意,微臣也只有舍命相陪。”慕容思突然从容地站起身,走到符越琦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这位大人,请你动手,用不着客气,随便打好了。”
“可是……”符越琦瞪着我,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然后,回过头恳求地看着下命令的人,“皇上,王子说他不会武功,臣……”
皇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面无表情淡淡地说:“王子都叫你动手了,还有什幺好犹豫,拿出自己的本领来吧。”
符越琦垂着头站在原地,仍旧不肯出手,直到上面传来一声怒喝:“符越琦,难道你想抗旨!”他身体猛地颤了颤,几乎是反射性伸出手来,一掌打在慕容思的胸口。
刚开始慕容思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被那股力道推着,连退了好几步,等到站定之后,一阵剧烈的疼痛,才渐渐从胸腔中蔓延上来,让他差点窒息,随后便忍不住咳了起来,口中充满腥甜的味道,都被他硬生生咽下,随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走了回去,唇角边竟然还挂着那一丝冷冷淡淡若无其事的笑容,“没关系,再来吧。”
“你……”符越琦欲言又止,那双温柔的眸子中带着明显的痛苦和怜惜,再次举起手,却迟迟没有落在慕容思身上,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他突然咬咬牙,迅速地转身向皇帝跪下,说道:“这场比赛,是臣输了,请陛下降罪。”
“父皇。”在龙颜大怒之前,符越玮很及时地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越琦已经认输,这场比武就到此为止。胜败乃兵家常事,儿臣觉得越琦尽力了,恳请父皇饶恕他。”
皇帝稍微缓和了颜色,点头道:“既然玮儿这幺说,越琦,朕就不怪责你了,回座去吧。”
虽然大多数时间只是冷眼观看着,其实,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控制之中,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符越玮……这个人也许才是秦国真正的主人。慕容思还想把思路理清楚些,但大脑却不听使唤,越来越沉重,很快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